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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相思 第19章陽謀為刃,陰謀為鞘

作者:buxus

自那夜在書房外聽到了那場驚心動魄的密謀之後,沈離便徹底沉默了。

  她不再去質問蕭城,也不再試圖去幹涉他與蘇婉的任何來往。她只是像一頭蟄伏的猛獸,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瘋狂地操練著手下的士兵。演武場上,刀劍碰撞的鏗鏘聲和士兵們力竭的喘息聲,從清晨響到深夜,從未停歇。

  她在積蓄力量,也在等待。

  等待著那場由陰謀拉開大幕的血腥屠殺,等待著自己作為那把最鋒利的刀,被遞出去的時刻。

  第三天清晨,這個時刻,來了。

  蕭城竟一反常態,同時「請」了沈離與蘇婉二人到書房「議事」。

  這還是三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同處一室。

  書房裡,蘇婉安靜地侍立一旁,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衫,雖依舊瘦弱,但眉眼間的智慧與沉靜,讓她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不容小覷的氣場。

  而蕭城,則又變回了那個「廢物」王爺。他坐立不安,愁眉苦臉,彷彿天要塌下來一般。

  「王妃……蘇……蘇姑娘……」他結結巴巴地開口,目光在兩個女人之間遊移,「蘇姑娘的計策,本王……本王想了一夜,總覺得……是不是太陰損了些?有傷天和啊……」

  他說著,用一種尋求認同的目光看向沈離:「王妃,你久經沙場,光明磊落,你覺得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傳出去,豈不讓人恥笑?」

  這番表演,堪稱登峯造極。

  他將自己撇得一乾二淨,把皮球巧妙地踢給了沈離。彷彿採納毒計,便是沈離這個「主帥」心狠手辣;若不採納,那便是她拿不出更好的破局之法。

  沈離心中冷笑,面上卻毫無波瀾。

  她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這個男人,只是抱著手臂,冷冷地吐出五個字:「一切聽王爺安排。」

  她不入套,也不爭辯。

  這五個字,像一記重拳打在棉花上,讓蕭城準備好的一肚子「仁義道德」的說辭,全都卡在了喉嚨裡。他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最終只能長嘆一口氣,做出一副「被逼無奈」的痛苦模樣。

  「也罷!也罷!為了活下去,本王……本王就當一次小人吧!」

  他轉向蘇婉,用一種帶著幾分嫌棄和不耐的語氣說道:「就按你說的辦!只是……此事必須做得天衣無縫!若是出了半點差池,本王第一個拿你是問!」

  「民女遵命。」蘇婉微微躬身,臉上古井無波。

  一場心照不宣的戲,終於落幕。

  當天下午,兩封由蘇婉親手模仿不同筆跡偽造的密信,便通過玄甲軍最頂尖的斥候,送了出去。

  一封,是馬萬海寫給黑風寨的「求援信」,被「無意間」遺落在了黑風寨前往蒼北城的必經之路上,被一名黑風寨的小頭目撿到。

  而另一封,那封偽造的、黑風寨寫給馬萬海的「回信」,則被用一種更為巧妙的方式,送到了馬萬山的手中。

  一名玄甲軍斥候偽裝成馬萬山的心腹,深夜潛入關押馬萬海的院落,故意在看守面前「失手」,將信件丟下,隨即「驚慌」逃走。那看守不敢怠慢,立刻將這封從天而降的「罪證」,呈送到了馬萬山的書房。

  與此同時,沈離也接到了她在這場大戲中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任務。

  蕭城以「王府周邊發現匪盜蹤跡,恐對水源地造成威脅」為由,命令她率領三百沈家軍,前往城西三十裡外的山區進行「剿匪」。

  而那裡,恰好是馬家最大的一處私礦所在地。

  沈離什麼也沒說,領了這道寫滿了「挑釁」二字的命令,點齊兵馬,即刻出發。

  她的行動,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地捅進了馬蜂窩。

  沈家軍以「搜捕匪徒」為名,蠻橫地封鎖了整個礦區,將所有礦工和管事都驅趕出來,在礦洞裡「反覆搜查」。他們動作粗暴,「不小心」砸毀了冶煉的爐子,「不小心」弄塌了新挖的礦道,甚至還以「疑似匪徒同黨」為由,抓走了幾名馬家的管事。

  消息傳回馬府,馬萬山氣得當場砸了自己最心愛的茶杯!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去找沈離理論,另一件讓他肝膽俱裂的事情,發生了。

  那封由他心腹呈上來的、黑風寨寫給馬萬海的密信,擺在了他的書案上。

  信中,黑風寨的「獨眼龍」滿口答應了馬萬海的「合作」,並約定,三日後,以城西烽火臺的狼煙為號,一個在城內動手,一個從城外殺入,裡應外合,將他馬萬山碎屍萬段,共同瓜分馬家!

  「反了!反了!這個喫裡扒外的狗東西!」

  馬萬山看著信上那熟悉的、屬於「獨眼龍」的狂草字跡,和他那個獨特的血手印暗記,再聯想到沈離此刻正在他的礦區「剿匪」……

  他瞬間就「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是他的好弟弟,勾結了外人,甚至連新來的王府都拉攏了,要將他置於死地!

  三日期限,就像一道催命符,讓他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其中的破綻。

  以馬萬山的貪婪與多疑,他根本不可能相信自己的親弟弟。在他眼中,這個戰功赫赫、在軍中頗有威望的弟弟,早已是心腹大患!

  「來人!」他眼中殺機暴漲,對著門外的心腹低吼道,「傳我的命令,今晚子時,給我……清理門戶!」

  他已經等不到第三天了,他要在那之前,徹底解決這個內患!

  當晚,馬府之中,一場血腥的內鬥,悄然爆發。

  馬萬山以「家宴」為名,試圖用毒酒毒殺馬萬海。但馬萬海早有防備,當場發難。忠於他的舊部與馬萬山的心腹在家宅之內展開了慘烈的廝殺。

  一時間,馬府火光沖天,喊殺聲、慘叫聲響徹夜空。

  馬萬海雖然勇悍,但畢竟被奪了兵權,身邊只有少數親信。在馬萬山不計代價的圍殺下,他最終身負重傷,帶著幾個殘兵敗將,突出重圍,朝著城外瘋狂逃竄。

  他唯一能想到的活路,只有一個地方——黑風寨!

  他要去找「獨眼龍」,他要借兵,他要殺回來,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而此刻的黑風寨,也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就在一個時辰前,他們一支運送劫掠物資的商隊,在城外被一夥蒙面人洗劫一空!那夥人手法狠辣,招招致命,帶頭的人甚至還故意留下了一塊馬家的腰牌!

  「馬萬山!你欺人太甚!」

  黑風寨大當家「獨眼龍」,看著自己手下死傷慘重的弟兄,氣得目眥欲裂。他與馬萬山有奪妻之恨,多年來小衝突不斷,但從未有過如此慘重的損失!

  就在他準備點齊人馬,去跟馬家拼命的時候。

  一名小頭目,將那封「無意間」撿到的、馬萬海寫給他的「求援信」,送到了他的面前。

  信中的內容,讓「獨眼龍」先是一愣,隨即陷入了狂喜!

  馬家內鬥?馬萬海要反?還許諾事成之後,將一半家產和那個他念了二十年的女人,都還給他?!

  「獨眼龍」的貪婪,瞬間壓倒了理智。

  他正愁找不到藉口對馬家動手,現在,機會送上門來了!

  就在這時,城西方向,一道粗壯的狼煙,混雜著火光,直衝夜空!

  那是……約定的信號!

  「獨眼龍」再無懷疑!他以為是馬萬海已經得手,提前發動了信號!

  「兄弟們!抄傢伙!」他抽出腰間的大刀,振臂一呼,「馬萬海已經動手了!殺進蒼北城,搶錢!搶糧!搶女人!」

  山寨之內,數千名悍匪,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羣,嘶吼著,瘋狂地朝著蒼北城湧去!

  城西,烽火臺上。

  一名玄甲軍斥候,冷靜地看著山下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土匪,又看了一眼城內那片已經亂成一團的馬府方向,冷笑一聲。

  他將手中的火把,丟進了早已準備好的狼糞和乾柴之中。

  任務,完成。

  三方勢力,如同三頭被矇住了眼睛的野獸,在同一個羅網中,開始了最血腥、最瘋狂的互相撕咬。

  馬萬山看到狼煙,以為是黑風寨的援軍已到,他集結所有私兵,在城中佈下防線,準備將來犯之敵和城內殘餘的「叛徒」,一舉殲滅。

  逃出城的馬萬海看到狼煙,以為是「獨眼龍」在回應自己,他激動地帶著殘部,迎向了黑風寨的大軍,準備匯合一處,殺個回馬槍。

  而黑風寨,則以為城內已經大開,毫無防備地衝向了馬萬山佈下的天羅地網。

  當馬萬海的殘部與黑風寨的大軍「勝利會師」時,雙方都懵了。

  而還沒等他們搞清楚狀況,馬萬山的大軍,已經從四面八方,包圍了上來。

  一場慘烈到極致的混戰,瞬間爆發。

  整個蒼北城,徹底淪為了人間地獄。

  就在這時,王府的方向,傳來了急促的號角聲。

  沈離站在臨時搭建的點將臺上,一身戎裝,手持長槍,面沉如水。

  她的面前,是早已整裝待發、養精蓄銳了三天的三百沈家軍和一百玄甲軍

  蕭城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他臉上畫著驚恐的妝,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王妃!不好了!不好了!」

  「馬家和黑風寨……他們勾結北蠻的奸細,要……要屠城啊!」

  他將一份不知從哪弄來的、蓋著北蠻假印章的「密信」,塞到沈離手裡,用一種帶著哭腔的聲音,下達了那道早已寫好劇本的命令。

  「王妃!本王……本王命令你!立刻出兵,平定叛亂!保……保我大周子民周全!」

  沈離接過那份可笑的「罪證」,看也未看。

  她冰冷的目光,越過這個還在賣力表演的男人,投向了那片火光沖天的城區。

  師出有名。

  她緩緩舉起了手中的亮銀槍,槍尖在火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芒。

  「全軍出擊!」

  一聲令下,四百精銳,如猛虎下山,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衝入了那片混亂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