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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相思 第23章寧王來賀

作者:buxus

那場行動,她用最不光彩的手段,為蕭城掃清了最後的障礙。她手中的刀,第一次沾染上了構陷與栽贓的汙點。

  她贏了,但她卻感覺,自己輸掉了一些比勝利更重要的東西。

  這些天,她沒有再踏足那間書房半步。她將自己封閉在這一方小小的演武場裡,彷彿只有兵器冰冷的觸感,才能讓她紛亂的心,獲得片刻的安寧。

  「王妃。」

  張叔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凝重。

  「寧王派了使者前來,說是……恭賀王爺掌控蒼北,送來了賀禮。」

  寧王。

  蕭城的五哥,蕭淵。封地與蒼北接壤,是北境實力最強的藩王。此人野心勃勃,絕非善類。

  沈離擦拭長槍的動作,微微一頓。

  賀禮?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王爺如何說?」她淡淡地問。

  「王爺……王爺大喜,已命人備下盛宴,今晚,要親自為寧王使者接風洗塵。」張叔的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

  沈離沉默了。她彷彿已經能看到,蕭城那副誠惶誠恐、卑躬屈膝的「廢物」模樣。

  她將長槍插回兵器架,轉身,向自己的臥房走去。

  「備甲。」

  無論如何,她是他名義上的王妃。這場鴻門宴,她必須在場。她倒要看看,這位鄰居,究竟想唱哪一齣。

  入夜,王府正廳,燈火輝煌。

  一場「盛大」的歡迎宴席,正在舉行。

  蕭城坐在主位,滿臉堆笑,頻頻舉杯。那副謙卑熱絡的模樣,像極了一個剛剛佔山為王、急於討好鄰居山大王的土匪頭子。

  在他的下首,坐著一個身穿華服、面容倨傲的中年男人。他便是寧王的使者,李源。

  李源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在廳內掃視著,那眼神,不像是來做客的,反倒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輕蔑。

  沈離一身戎裝,並未換上女裝,安靜地坐在蕭城身旁,面若冰霜,一言不發。她就像一尊美麗的冰雕,與周遭熱絡的氣氛,格格不入。

  酒過三巡,李源放下了酒杯,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七王爺。」

  李源開口了,他甚至懶得用敬稱,那語氣,彷彿是在叫一個下人。

  「聽聞王爺初到蒼北,便雷厲風行,掃平了馬家,收服了商會,真是……可喜可賀啊。」

  他嘴上說著可喜可賀,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反而帶著一種審視的壓迫感。

  蕭城「受寵若驚」地站起身,端著酒杯,躬著身子,笑得像個十足的奴才。

  「哪裡哪裡,都是託五哥的福,託寧王殿下的福!小王初來乍到,若不是有寧王殿下在旁鎮著,小王哪有這個膽子啊!」

  李源看著他這副卑微的模樣,眼中的輕蔑,更濃了。

  他慢悠悠地說道:「王爺客氣了。我家王爺說了,大家既是兄弟,又是鄰居,理應互相幫襯。只是……這蒼北,地處邊陲,匪患橫行,北蠻人更是時常襲擾。王爺您兵微將寡,這偌大的家業,怕是不好守啊。」

  話鋒,終於來了。

  蕭城臉上的笑容一僵,結結巴巴地問:「那……那依李大人之見……」

  李源笑了。那是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的笑容。

  「我家王爺仁義。他願意出兵,庇護蒼北的周全,為七王爺您,擋下一切來犯之敵。」

  「當然,這數萬大軍的糧草開銷,也不是個小數目……」

  他拖長了音調,伸出七根手指,在蕭城面前晃了晃。

  「我家王爺的意思是,新成立的蒼北商會,利潤豐厚。王爺您,只需將每歲所得利潤,分出七成,作為獻給我家王爺的『庇護費』。如此一來,既解了王爺您的後顧之憂,也全了我們兩家的兄弟情義,豈不美哉?」

  七成!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蒼北的將領,臉色皆是大變!

  這哪裡是庇護?這分明就是明火執仗的搶劫!

  張叔的拳頭,瞬間握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蕭城像是被這個數字嚇傻了,他端著酒杯的手,都在微微發抖,臉色煞白。

  「七……七成?這……這太多了……李大人,您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看到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李源臉上的不屑,已經懶得再掩飾。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種施捨的口吻說道:

  「七王爺,我家王爺這可是在幫你。不然,憑你這點人馬,別說北蠻人,就是那漫山遍野的亂匪,都夠你喝一壺的。這七成利潤,是買你一個安穩,這筆帳,划算得很啊!」

  說完,他的目光,輕佻地轉向了蕭城身旁的沈離。

  「再者說了,這蒼北,真正能做主的,恐怕也不是七王爺您吧?」

  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沈離那玲瓏有致的戎裝身段上掃過,眼神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貪婪與調戲。

  「早就聽聞,鎮北將軍之女,沈離將軍,乃是國色天香的戰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只是……」

  他話鋒一轉,看向蕭城,發出一聲嗤笑。

  「如此一朵嬌豔的帶刺玫瑰,配給七王爺您這樣一位……嗯,『與世無爭』的王爺,實在是……太可惜了!」

  「轟!」

  沈離身上爆發出冰冷的殺氣!

  她放在桌下的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這個雜碎,他敢當眾羞辱蕭城,調戲自己!他這是在找死!

  就在沈離即將拔劍而起的瞬間!

  「啊!」

  只聽一聲驚恐的尖叫,主位上的蕭城,像是被李源那句話嚇破了膽,猛地一個哆嗦,手中的酒杯,頓時脫手而出!

  滿滿一杯酒,不偏不倚,正好潑了李源一身!

  「對……對不起!對不起!李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蕭城「嚇」得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手忙腳亂,臉色慘白如紙。

  李源被潑了一身酒,狼狽不堪,正要發作,卻見蕭城已經慌裡慌張地衝了過來。

  「我……我給您擦擦!給您擦擦!」

  蕭城一邊迭聲道歉,一邊手忙腳亂地從自己懷裡掏出手帕。

  他掏得太急,動作太大。

  隨著那方雪白的手帕被掏出,一卷用細繩捆綁的、泛黃的羊皮捲軸,也「不小心」地,從他寬大的袖袍中,滑落了出來,「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羊皮捲軸,看起來頗為古舊,但捲軸一端那個用硃砂印泥蓋下的巨大印章,卻在燈火的照耀下,顯得格外醒目。

  那是一個蒼勁有力的狼頭圖案,狼口大張,彷彿在對著蒼天咆哮!

  北蠻,雪鷹部落的汗王印信!

  沈離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認得這個印章!十年來,她與北蠻各部交戰無數次,對他們的旗幟和印信,早已爛熟於心!這確確實實,是雪"鷹部落現任大汗,巴圖的私人印信!

  李源的目光,自然也落在了那枚印章上。

  他的臉色,在看清那個狼頭圖案的瞬間,猛地變了!

  「王……王爺!您的東西掉了!」一名離得近的王府侍衛,連忙「眼疾手快」地將那捲軸撿了起來,恭敬地呈給蕭城。

  在呈上的那一瞬間,那捲軸,因為重力,微微展開了一角。

  雖然只是一角,但上面用北蠻文字書寫的幾個大字,卻清晰地映入了李源的眼簾!

  「軍事……互助……盟約……」

  李源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雪鷹部落!

  那可是北蠻諸部中,最為驍勇善戰的一支!雖然近年來被金狼部落壓制,但其騎兵的戰力,依舊是所有北境藩王揮之不去的噩夢!

  這個廢物王爺,他……他怎麼會和雪鷹部落扯上關係?還籤訂了軍事互助盟約?!

  這怎麼可能!

  「啊!我的東西!」

  蕭城像是才反應過來,他一把搶過那捲捲軸,像是做賊心虛一般,手忙腳亂地將它重新塞回懷裡,一邊塞,還一邊緊張地向四周張望,彷彿生怕被人看到。

  他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在李源看來,卻成了最確鑿的證據!

  李源的臉色變幻不定。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怪不得!

  怪不得這個廢物敢如此輕易地剿滅馬家!

  怪不得他敢毫不猶豫地散盡家財,收攏民心!

  原來,他根本就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背後,竟然站著雪鷹部落這頭餓狼!

  一旦寧王府與他開戰,雪鷹部落的鐵騎,便可以長驅直入,直搗寧王的腹地!這個後果,寧王府,根本承受不起!

  他再看向蕭城那張依舊「驚慌失措」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直衝頭頂!

  這個男人,哪裡是什麼廢物!他分明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最陰險狡詐的惡狼!他之前所有的卑躬屈膝,所有的懦弱無能,全都是裝出來的!為的,就是在自己最得意忘形的時候,給自己看這樣一份「大禮」!

  李源瞬間冷汗涔涔。

  他不敢再待下去了。多待一刻,他都覺得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

  「啊……哈哈,七王爺,你看我這記性……」李源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我……我突然想起,府中還有要事。庇護費的事情……嗯,是下官唐突了,咱們……從長計議,從長計議!今日就先告辭了!」

  說完,他連禮節都顧不上了,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帶著自己的隨從,倉皇地離開了大廳。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使者,轉眼間,就變成了喪家之犬。

  這戲劇性的轉變,讓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李源的身影徹底消失,蕭城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拍著胸口,一副後怕的模樣。

  「嚇……嚇死我了……總算是走了……」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還握著劍柄的沈離,臉上又露出了那副熟悉的、懦弱的笑容。

  「王妃,多虧了你,剛才你的殺氣,把他們都嚇跑了……」

  沈離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蕭城那還在往懷裡揣著捲軸的手。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捲羊皮紙,是新的。

  上面的墨跡,也是新的。

  只有那個印章,是舊的。

  偽造的。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戲。一場用她的怒火作為引子,用他的「懦弱」作為掩護,最終亮出致命底牌的,完美無缺的戲。

  他用一種不費一兵一卒,甚至不見一絲血光的方式,就將一個氣勢洶洶的強敵,嚇得屁滾尿流。

  他的手段,比她的刀,要高明得多,也要……乾淨得多。

  這個男人,他到底,還藏著多少,自己不知道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