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相思 第26章我的王妃不是用來當人質的！

巴圖的臉頓時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蘇婉那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針，扎進他的心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凝固。

　　他身後的幾位部落長老，更是面如土色。有人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刀柄，卻又無力地鬆開。

　　憤怒，屈辱，還有……徹骨的恐懼。

　　這些情緒，在每一個雪鷹部落高層的心中交織。

　　他們是草原上的雄鷹，何時受過如此直白的威脅與羞辱？

　　「你……你們大周人，都像你一樣狂妄嗎？」巴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嘶啞。他死死地盯著蘇婉，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蘇婉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

　　「不。」她輕輕搖頭，「只是我的主人，不喜歡浪費時間。」

　　她彷彿沒有看到巴圖那殺人般的目光，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首領，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我們只有區區一支商隊，憑什麼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她的目光，越過巴圖，落在了不遠處，那些如同黑色雕像般，沉默地站在山坡上的斥候小隊身上。

　　「剛剛那場戰鬥，我想你應該看得很清楚。金狼部落一百多名騎兵，連他們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變成了一地的屍體。而我們的人，毫髮無傷。」

　　「巴圖首領，你覺得，如果我的主人想滅了你的部落，需要派多少人來？」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巴圖的心上。

　　是啊。

　　那支神兵一樣的隊伍，所展現出的戰力，已經超出了他對戰爭的理解。那根本不是戰鬥，是單方面的屠殺。

　　他毫不懷疑，只要對方願意，憑那二十個人，就能攪得他整個部落天翻地覆。

　　「你以為，我們真的需要和你做交易嗎？」

　　蘇婉的聲音，愈發冰冷。

　　「我的主人，完全可以直接去和金狼部落合作。我相信，金狼王會非常樂意，用他搶來的戰馬和牛羊，換取我們手中的糧食和精良武器。到時候，你們雪鷹部落，連成為我們談判桌上籌碼的資格都沒有。」

　　「給你機會，不是因為我們仁慈。而是因為，我的主人覺得，你比那頭貪婪的狼王，稍微聰明一點。至少，懂得權衡利弊。」

　　巴圖的身體，晃了晃。

　　他身後的長老們，已經有人發出了絕望的低吟。

　　這個女人，是魔鬼。

　　她徹底粉碎了雪鷹部落的尊嚴。然後，又將殘酷的現實，擺在他們面前。

　　他們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巴圖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草原上冰冷的空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憤怒與不甘，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屬於梟雄的冷靜與決斷。

　　「好。」

　　他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我答應你的交易。」

　　「糧食，鐵器，我們都要。我們用戰馬，跟你們換！」

　　蘇婉臉上的笑容，終於多了一絲真誠。

　　「首領是聰明人。」

　　「說吧，你們能拿出多少戰馬？」

　　巴圖挺直了胸膛，屬於部落首領的驕傲，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

　　「三千匹！」

　　他伸出三根手指，聲音洪亮。

　　「我雪鷹部落，最好的草場，養出的最彪悍的戰馬！每一匹，都能日行八百裡！這，是我雪鷹部落，最大的誠意！」

　　三千匹戰馬！

　　這個數字，讓蘇婉身後的商隊管事，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可是一支足以橫掃北境的騎兵雛形啊！

　　蘇婉的眼中，也閃過一抹亮光。

　　「很好。」

　　她點了點頭，正要說話。

　　巴圖卻突然話鋒一轉。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死死地盯著蘇婉。

　　「口頭上的盟約，我們草原上的人，不信。」

　　「你們的糧食和鐵器，可以立刻運進我的部落。但你們所說的，能武裝我們戰士的精良武器，什麼時候能到？」

　　蘇婉淡淡道：「只要盟約達成，第一批五百套軍弩和配套的鎧甲，半月之內，便可運達。」

　　「半個月？」巴圖冷笑一聲，「半個月，足夠你們聯合金狼部落，將我們連皮帶骨吞下去了。」

　　他環視四周，目光在那些沉默肅立的商隊護衛和黑衣斥候身上掃過，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遠處，不知何時已經趕到現場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個女人。

　　她身穿一身銀白色的輕甲，身姿挺拔如槍，即便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也散發著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沙場之氣。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那張清冷絕美的面容，那雙比星辰還要明亮的眼眸，早已隨著她的赫赫威名，傳遍了整個北境。

　　鎮北將軍之女，蒼北王妃，沈離。

　　那個在北境戰場上，讓無數蠻族勇士聞風喪膽的女人。

　　巴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為了表示我們雙方結盟的誠意，也為了保證這筆交易能夠順利進行。我希望，在第一批武器運到之前，能有一位貴方的尊貴之人，留在我的部落做客。」

　　他頓了頓，抬起手，遙遙地，指向了沈離的方向。

　　「我想，沒有什麼，比蒼北王妃殿下，更能代表你們的誠意了。」

　　此言一出，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的一下，集中到了沈離的身上。

　　商隊的護衛們，臉色大變。

　　王妃，是他們的主心骨，是蒼北軍事實力的象徵。讓她留下當人質？這簡直是癡心妄想！

　　蘇婉的眉頭，也微微蹙起。

　　這個巴圖，倒也不全是蠢貨。他知道，只要扣下了沈離，就等於握住了蒼北王府的命脈。

　　沈離本人，卻面無表情。

　　她迎著所有人的目光，邁開腳步，緩緩地走上前來。

　　她沒有看巴圖，也沒有看蘇婉，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片即將達成協議的土地。

　　三千匹戰馬。

　　這個代價，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她忽略掉個人的榮辱與安危。

　　「可以。」

　　她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我留下。」

　　巴圖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蘇婉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就將如此定下的時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狂放不羈的大笑聲，突然從不遠處傳來，打破了這凝固的氣氛！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玄色常服的年輕男子，正負手而立，臉上掛著一種狂傲而譏諷的笑容。

　　正是蕭城。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這裡。

　　他大步流星地走來，無視了巴圖，無視了蘇婉，徑直走到了沈離的面前。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沈離的手臂，用力一拉，直接將她拽到了自己的身後。

　　動作粗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佔有欲。

　　沈離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個趔趄，撞在他的背上。她整個人都愣住了，鼻尖縈繞的，全是他身上那股陌生的、屬於男人的氣息。

　　「你……」

　　她正要掙扎，卻聽到蕭城那狂傲的聲音，響徹了整個草原。

　　他轉過身，用一種看小丑般的眼神，看著臉色大變的巴圖。

　　「本王的王妃，是用來上陣殺敵的，不是用來給你這種貨色，當人質的！」

　　他的聲音，充滿了王者的霸道與輕蔑。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本王的女人，留在你的帳篷裡？」

　　巴圖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身後的長老們，更是齊刷刷地拔出了彎刀。

　　「你敢侮辱我們首領！」

　　蕭城卻彷彿沒有看到那些明晃晃的刀鋒，他冷笑一聲，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明明沒有任何威勢，卻讓所有拔刀的蠻族勇士，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怎麼？想跟本王動刀子？」

　　蕭城的目光，掃過那些色厲內荏的長老，最後，落回到了巴圖的臉上。

　　「巴圖，收起你那點可憐的小聰明。本王今天站在這裡，跟你談交易，是給你臉。別給臉不要臉。」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巴圖。

　　「要結盟，就拿出你的誠意！三千匹戰馬，留下！糧食鐵器，你拿走！半月之後，本王的武器，會準時送到！多一天，本王親自帶兵，來踏平你的部落！」

　　「至於人質……」

　　蕭城狂傲地一笑。

　　「本王可以許諾你，待我兒成年，必娶你雪鷹部落最美麗的明珠為妻，你我兩家，永結秦晉之好！」

　　「這個保證，夠不夠？」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每個人的頭頂炸響！

　　巴圖徹底懵了。

　　他身後的長老們，也全都傻眼了。

　　他們見過狂的，沒見過這麼狂的。

　　一個連封地都差點守不住的廢物王爺，竟敢在他們的地盤上，用這種近乎命令的口吻，跟他們的首領說話？

　　可是……

　　不知為何，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那雙深邃的眼眸，聽著他那霸道絕倫的話語，他們竟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頭。

　　那是一種一股絕對的威壓！

　　那不是一個藩王該有的氣勢。

　　那是……帝王之氣！

　　蘇婉看著蕭城的背影，美眸中異彩連連。

　　而沈離，則完全呆住了。

　　她站在蕭城的身後，被他寬闊的肩膀，完全擋住。這是她第一次，以一個被保護者的姿態，站在他的身後。

　　她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心中波瀾起伏。

　　這個男人……

　　他剛才說什麼？

　　他的王妃，是用來上陣殺敵的？

　　他的女人？

　　我兒成年？

　　一瞬間，無數混亂的念頭，湧入她的腦海。羞惱，錯愕，荒唐，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奇異的悸動。

　　這個一直被她視作懦夫、廢物的男人，此刻，卻像一座巍峨的高山，擋在了她的身前，為她擋下了一切。

　　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霸氣，是如此的陌生，卻又……如此的，令人心安。

　　沈離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忘了掙扎，也忘了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