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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相思 第47章陪王妃「養病」

作者:buxus

帥帳之內,燭火搖曳,將人影拉得忽明忽暗。

  地上的碎瓷片已經被蘇婉收拾乾淨,但那股冰冷的暴怒氣息,依舊盤踞在帳內,久久不散。

  蕭城站在案幾後,臉上的猙獰已經褪去,換上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靜。

  他的目光掃過帳下站著的幾名心腹將領。

  王錚,還有另外幾名在玄甲軍中威望僅次於沈離的副將。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了驚愕、憤怒與茫然的神情。

  那道來自京城的聖旨,像一柄重錘,砸碎了蒼北短暫的平靜,也砸懵了這些剛剛經歷過一場內亂的軍人。

  「都聽明白了?」

  蕭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寒意。

  王錚向前一步,嘴脣動了動,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

  「王爺,末將不明白!」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不解。

  「陛下這道旨意,分明是要將沈將軍從我們身邊奪走,是要分化我們蒼北!我們為何要接旨?為何要任由他們擺布?」

  「不接旨?」蕭城冷笑一聲,反問道,「然後呢?等著我父皇給我們扣上一頂謀反的帽子,派大軍來圍剿嗎?」

  王錚被問得一噎,臉色漲紅。

  「可是……可是也不能讓沈將軍一個人去西邊送死啊!那『沙蠍』是什麼來路我們一無所知,還要帶著一羣剛收服的降兵……這……」

  「誰說她是一個人去?」

  蕭城打斷了他的話。

  他踱步而出,走到帳篷中央,目光一一掃過眾人。

  「本王,會陪她一起去。」

  這句話,比聖旨的內容更讓將領們震驚。

  王錚瞪大了眼睛:「王爺您……您也要去?」

  「沒錯。」蕭城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王剛剛大病初癒,身子骨弱,需要靜養。沈元帥西徵,路途遙遠,本王身為夫君,於情於理,都該隨行照料。」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在場的誰聽不出來其中的荒謬。

  讓一個王爺,去「照料」一個大元帥?

  「王爺,這萬萬不可!」一名副將急道,「您是蒼北之主,怎能親身犯險?再者,您若走了,蒼北這攤子事,誰來主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了站在蕭城身側,一直沉默不語的蘇婉。

  蕭城彷彿就在等這句話。

  他轉過身,牽起蘇婉的手,將她帶到自己身邊,面向眾人。

  這個親暱的舉動,讓所有將領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從即日起,本王離營西徵期間,蒼北所有內政、軍務,無論大小,皆由蘇婉大人,全權代理。」

  蕭城的聲音,清晰而冷酷。

  「蘇大人的命令,就是本王的命令。她的決策,就是本王的決策。」

  「若有陽奉陰違,或是不聽號令者……」

  他的目光,如刀子一般,落在了王錚的臉上。

  「與叛軍同罪,格殺勿論!」

  整個帥帳,鴉雀無聲。

  王錚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憤怒和屈辱。

  他看著那個被王爺護在身後的女人,那個在他看來,只會紙上談兵,心機深沉的女人。

  他無法接受,自己和數萬玄甲軍將士,要聽命於這樣一個女人。

  「王爺!」王錚猛地單膝跪地,聲如泣血,「末將不服!蒼北是十萬將士用命換來的,怎能交於一介女流之手!末將請王爺三思!」

  「請王爺三思!」

  其餘幾名副將,也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們可以接受蕭城的任何命令,哪怕是去死。

  但他們無法接受,將自己的後背,交給一個他們完全不信任的女人。

  蕭城看著跪了一地的將領,眼中沒有半分動容。

  他鬆開蘇婉的手,一步一步,走到王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王錚,你是在質疑本王的決定?」

  「末將不敢!」王錚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末將只是……只是為了蒼北的基業著想!」

  「為了蒼北?」蕭城笑了,笑聲裡充滿了嘲諷。

  「你以為,父皇為何要下這道聖旨?他就是要看我們內鬥,看我們自亂陣腳!」

  「他把沈離調走,就是抽掉玄甲軍的魂!他知道你們只認沈離,不認本王!」

  「本王若是不跟著去,不出三月,玄甲軍就會被沈離帶成她的私軍!到時候,她手握重兵在西,本王坐鎮蒼北在東,我們夫妻二人,就成了父皇手中,相互制衡的兩顆棋子!」

  「本王把權力交給蘇婉,就是要告訴全天下,告訴京城裡那位父皇,我蕭城信的,不是手握兵權的沈離,而是這個能為我治理天下的蘇婉!」

  「我陪著沈離西徵,名為『照料』,實為『監軍』!如此一來,父皇分化我們的計謀,不攻自破!」

  「而你,王錚,」蕭城俯下身,湊到王錚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現在帶頭反對,是想讓本王所有的佈置,都功虧一簣嗎?還是說,你也想嘗嘗,那獨臂副將的下場?」

  王錚的身體,劇烈地一震。

  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頭頂。

  他猛地抬起頭,對上了蕭城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他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商議,這是命令。

  是陽謀,也是陷阱。

  他如果再多說一個「不」字,下一刻,他的人頭就會落地。

  王爺,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需要依仗沈家和玄甲軍的王爺了。

  他是一頭,已經亮出獠牙的狼。

  王錚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不甘與憤怒,都已蕩然無存。

  他重重地叩首在地。

  「末將……領命!」

  ……

  第二日,清晨。

  玄甲軍大營,校場之上,黑壓壓地站滿了士兵。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高臺之上,蕭城一身錦袍,臉色蒼白,身形看起來有些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的身旁,站著一身嶄新元帥鎧甲的沈離。

  她的鎧甲樣式繁複,金線鑲邊,襯得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愈發清冷。

  她宛如一尊精美而冰冷的玉雕,站在那裡,與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李公公帶著一眾大內侍衛,站在另一側,滿臉笑容地看著這一幕。

  蕭城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通過內力,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校場。

  「將士們,陛下的聖旨,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沈將軍……不,現在是沈元帥了。沈元帥功勳卓著,受封大元帥,即將統領新組建的『鎮西軍』,開赴西部邊境,為我大夏開疆拓土。」

  臺下的士兵們,鴉雀無聲。

  他們的目光,都落在沈離的身上,眼神複雜。

  「本王,深受皇恩,卻不爭氣。」

  蕭城說著,故意咳嗽了兩聲,身形晃了晃,一旁的蘇婉連忙上前,恰到好處地扶住了他。

  「之前為救王妃,本王元氣大傷,舊疾復發,實在是不堪勞累。」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幸得沈元帥深明大義,願為本王分憂,代本王西徵。本王感激不盡。」

  「身為夫君,本王不能讓元帥一人在外勞苦。故,本王決定,隨軍西行,也好在路上,照料元帥一二,為大軍盡一份綿薄之力。」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但在場的士兵們聽著,卻覺得無比的諷刺和彆扭。

  他們的沈將軍,那個能於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的戰神,需要一個病秧子王爺去「照料」?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這番話,更像是一種羞辱。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離,想從她臉上看到一絲憤怒,或者不甘。

  然而,什麼都沒有。

  她從始至終,都面無表情,彷彿蕭城口中說的,是另一個不相干的人。

  蕭城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身旁的蘇婉身上。

  「本王離開之後,蒼北所有軍政要務,便全權託付於蘇婉,蘇大人。」

  他提高了聲調。

  「蘇大人的命令,便是本王的命令!爾等,需像遵從本王軍令一樣,遵從蘇大人的號令!若有違抗,定斬不饒!」

  此言一出,臺下終於起了一絲騷動。

  士兵們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王爺和沈將軍都走了,把他們十幾萬大軍,交給一個女人?

  然而,不等騷動擴大,王錚便猛地向前一步,拔出腰刀,高高舉起。

  「玄甲軍聽令!」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謹遵王爺號令!誓死效忠蘇大人!」

  他的吼聲,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所有人的耳邊。

  士兵們愣住了。

  他們看著自己的副統帥,看著他那張決絕的臉,心中的騷動和不滿,被強行壓了下去。

  連王錚將軍都……認了。

  他們,還能說什麼?

  「謹遵王爺號令!誓死效忠蘇大人!」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校場上空迴蕩。

  只是那聲音裡,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激昂與熱血,只剩下麻木的服從。

  李公公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場將帥失和,軍心大亂的好戲。

  卻沒想到,蕭城用這樣一種方式,舉重若輕地化解了。

  他非但沒有和沈離決裂,反而以一種「夫君」的姿態,將自己和沈離更深地捆綁在了一起。

  他還順勢將自己的心腹推上了代理人的位置,牢牢地掌控著蒼北的權力。

  這一手,玩得實在是高。

  李公公看著那個臉色蒼白,彷彿隨時會倒下的七王爺,心中生出了一絲寒意。

  ……

  一個時辰後,大軍開拔。

  所謂的「鎮西軍」,倉促成軍。

  其中一半,是玄甲軍的老兵,他們是這支軍隊的骨架。

  而另一半,則是剛剛放下武器的金狼部落降兵。

  兩撥人,涇渭分明地走在一起,彼此的眼神裡,都充滿了不加掩飾的仇恨與戒備。

  整支隊伍,瀰漫著一股詭異而緊張的氣氛。

  隊伍的最前方,是一桿黑底金字的「沈」字大纛。

  大纛之下,沈離身披重甲,獨自騎著戰馬,緩緩前行。

  她的背影,在蒼茫的雪原上,顯得格外孤單,也格外挺直。

  在她的身後不遠處,是一輛裝飾華麗的巨大馬車。

  馬車由八匹駿馬拉著,車廂四周掛著厚厚的簾子,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蕭城就在裡面。

  他以一個「養病家眷」的身份,監視著他的「元帥王妃」。

  沈離沒有回頭看那輛馬車一眼。

  她只是抬起頭,望著西方那片被風雪籠罩的,未知的土地。

  皇帝的陽謀,蕭城的算計,蘇婉的權柄,玄甲軍的怨恨……

  這一切,彷彿都與她無關了。

  她現在,只是一個奉命西徵的元帥。

  一個,需要被夫君「照料」和「監視」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