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相思 第63章清君側
皇帝的討逆檄文,以最快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大炎王朝。
白紙黑字,朱紅大印。
上面羅列著蒼北王蕭城的累累罪狀:橫徵暴斂,致使民怨沸騰;勾結外敵,意圖分裂國土;野心勃勃,不尊君父,實為國之巨賊。
每一條,都是足以誅滅九族的死罪。
當這份檄文傳到蒼北時,整座城池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寂。
那些剛剛因為糧價回落而鬆了一口氣的百姓,臉上再度被恐懼和茫然所佔據。
而王府之內,更是愁雲慘澹。
王錚、李威等一眾將領,手握著那份檄文的抄本,只覺得那薄薄的紙張,重若千鈞。
「反賊……」王錚的嘴脣有些發乾,「我們,就這麼成了反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太子殿下為何要如此污衊王爺?」李威一拳砸在桌子上,臉上滿是憤怒和不解。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另一名將領頹然道,「十五萬京畿大營的精銳,由老將趙德芳親自統帥,已經南下了。我們……拿什麼擋?」
恐慌,迅速在眾人之間蔓延。
他們追隨蕭城,是為了建功立業,是為了一個更好的前程。可不是為了背上一個反賊的罵名,去和整個王朝最精銳的軍隊硬碰硬。
就在人心惶惶,幾欲崩潰之際,王府的管家卻傳來了蕭城的命令。
「王爺有令,今夜在王府主廳大宴賓客,所有校尉以上將官,務必出席。」
命令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宴賓客?
在這個時候?
王錚等人面面相覷,完全無法理解蕭城的想法。
「王爺……這是何意?」
「大軍壓境,我們卻在這裡飲酒作樂?莫非王爺已經自暴自棄了?」
「走,去看看!我倒要問問王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夜幕降臨,王府之內燈火通明,與城中壓抑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主廳之中,美酒佳餚不斷呈上,歌舞昇平,一派節日景象。
然而,在座的將領們卻個個面色凝重,食不下咽。他們頻頻望向主位,那裡卻空無一人。
「王爺怎麼還不來?」
「他不會真的跑了吧?」
竊竊私語聲中,夾雜著越來越濃的不安。
就在這時,主廳的大門被推開。
蕭城身著一襲玄色王袍,緩步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一貫的從容笑意,對城外的大軍毫不在意。
蘇婉跟在他的身側,神情淡然,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諸位,讓你們久等了。」蕭城走到主位前,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王爺!」李威終於按捺不住,站起身來,「如今大敵當前,我等實在沒有心情飲宴!還請王爺示下,我們究竟該何去何從!」
「是啊王爺!我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啊!」
「請王爺下令吧!」
一時間,羣情激奮,所有將領都站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蕭城。
蕭城臉上的笑意不減,他抬手虛按,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的心情,本王理解。」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想必你們都已經看過了那份來自京城的檄文。你們是不是在想,本王大禍臨頭,為何還有心情在此飲宴?」
他環視一週,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本王今日設宴,不是為了享樂,而是為了慶賀!」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慶賀?慶賀我們成了反賊嗎?
「慶賀我們,終於等來了替天行道,匡扶社稷的最好時機!」蕭城的聲音陡然拔高,洪亮無比,震得每個人耳膜嗡嗡作響。
他走上大廳中央的高臺,目光銳利。
「檄文上說,本王橫徵暴斂,致使民不聊生。可笑!」蕭城冷笑一聲,「究竟是誰,為了修建奢華園林,掏空國庫,置百姓死活於不顧?又是誰,在京畿糧價飛漲,餓殍遍地之時,不想著開倉濟民,反而將罪責推到我蒼北頭上?」
「檄文上說,本王勾結外敵,意圖不軌。更是荒謬!」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悲憤,「本王在蒼北,開商路,穩邊境,讓我大炎西部的威脅降至最低。反觀太子,他嫉妒我蒼北富庶,竟不惜重金,買通天下第一刺客,潛入我王府,欲取我肱股謀臣的性命!此等構陷忠良,殘害手足的卑劣行徑,與禽獸何異!」
他猛地一揮手,幾名玄甲死士將一疊厚厚的卷宗,呈現在眾人面前。
「這,就是太子安插在朝野各處的黨羽名單!這,就是他與刺客組織來往的信件!鐵證如山!」
「他矇蔽聖聽,偽造罪證,蠱惑我年邁的父皇,派出十五萬大軍,名為討逆,實為剷除異己!他要的,不是天下的太平,而是他一人獨大的權位!」
蕭城的聲音,一句比一句激昂,一句比一句誅心。
臺下的將領們,從最初的震驚,到憤怒,再到恍然大悟。
原來,這一切都是太子的陰謀!
他們不是反賊,他們是被構陷的忠臣!
「太子不仁,視百姓為草芥!太子不義,殘害同胞手足!太子不忠,矇蔽君父,禍亂朝綱!」
蕭城拔出腰間的長劍,劍指蒼穹,聲嘶力竭地吼道:
「如此奸佞,人人得而誅之!父皇年邁,受奸人矇蔽,我等身為大炎臣子,豈能坐視皇權旁落,社稷傾頹!」
「今我蕭城,在此對天立誓!」
「起兵,清君側,誅太子!」
「還我大炎一個朗朗乾坤!」
一片沉寂。
短暫的沉寂之後,是震天的怒吼。
「清君側!誅太子!」
王錚第一個拔出佩刀,振臂高呼。
「清君側!誅太子!」
李威和所有的將領,都拔出了自己的兵器,胸中的恐懼和迷茫,在這一刻,全都化為了沖天的戰意和怒火。
「清君側!誅太子!」
吼聲匯聚成一股洪流,衝破了王府的屋頂,響徹了整個蒼北的夜空。
蕭城滿意地看著這一切,他緩緩收劍入鞘,目光穿過激動的人羣,落在了大廳角落的陰影處。
「王妃,沈離!」
他高聲喊道。
人羣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沈離從陰影中走出。
她早已換下常服,一身玄黑猙獰甲冑,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她沒有戴頭盔,一頭長髮高高束起,絕美的臉龐上,是極其冷漠。
她一步一步,踏上高臺,甲葉碰撞,發出清脆而肅殺的聲音。
蕭城從蘇婉手中,接過一方用紅布包裹的帥印。
他親手揭開紅布,露出了那枚代表著先鋒主將權力的,虎頭大印。
「此戰,為我蒼北生死存亡之戰,亦是為天下撥亂反正之戰!」
蕭城高舉帥印,聲音傳遍全場。
「本王命你,為三軍先鋒,率玄甲鐵騎,為我軍撕開一條通往京城的血路!」
「你,可敢接此重任?」
沈離走到他面前,單膝跪地,甲冑與地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男人,那雙曾經有過愛慕,有過掙扎,有過痛苦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純粹的平靜,平靜無波。
「末將沈離,」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領命!」
她伸出雙手,從蕭城手中,接過了那枚沉重的先鋒大印。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點燃了她最後的鬥志。
刀,已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