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相思 第85章鬼影的背刺
「屬下遵命。只是……」
昏暗的宮殿內，鬼影單膝跪地，接下了蕭策的必殺令。他抬起頭，鬥篷的陰影下，看不清神情，只有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
「只是什麼？」蕭策正在氣頭上，不耐煩地喝問，「讓你殺個人，難道還有什麼難處？」
「並非難處。」鬼影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只是魏將軍的部隊已經被衝散，叛軍化整為零，藏於街巷之中。想要在萬軍之中精準找到李闖，需要有人配合，將他從暗處引出。」
蕭策在殿內來回踱步，聞言停下腳步，眼中閃過狠厲。
「你的意思是，需要一個誘餌？」
「是。」鬼影言簡意賅。
「好！」蕭策毫不猶豫地說道，「傳我命令給魏將軍，讓他不惜一切代價，收攏部隊，對永安坊一帶進行合圍！告訴他，本宮要他親自帶隊，把李闖那條瘋狗給本宮逼出來！你，就藏在暗處，給他致命一擊！」
「屬下明白。」
鬼影再次垂下頭，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蕭策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冷笑一聲。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最後的掙扎。只要李闖一死，羣龍無首的叛軍，頃刻間便會土崩瓦解。
……
「將軍！東邊的口子被堵住了！是魏將軍的親兵衛隊！」
「西邊也過不去！他們架起了弓弩！」
永安坊，一條狹窄的死衚衕裡，李闖和他手下最核心的幾百名弟兄被團團圍困。他們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血汙和疲憊，但眼神卻依舊兇狠。
「他孃的，這是要把我們當餃子餡包了！」一名獨臂的漢子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恨恨地說道。
「怕什麼！」李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檢查著手中的環首刀，「從我們喊出那句話開始，就沒想過能活著回去！能拉一個墊背的，就是一個！能拉兩個，就賺一個！」
他看著周圍這些信任他的兄弟，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沉穩。
「弟兄們，聽我說。待會兒我帶人從正面衝一次，你們趁機從兩邊的矮牆翻過去，能跑一個是一個！去找京畿大營的兄弟，告訴他們，太子無道，沈帥冤死！讓他們為我們報仇！」
「將軍！我們不走！」
「要死一起死！」
「沒錯！我們跟您一起衝！」
眾人羣情激昂，沒有一個人願意獨自逃生。
李闖眼眶一熱，他舉起手中的刀，正要說些什麼，巷口處卻傳來一陣騷動。
身披重甲的京畿衛指揮使魏將軍，在一隊親兵的簇擁下，騎著高頭大馬，出現在了巷口。
「李闖！」魏將軍看著巷內困獸猶鬥的叛軍，臉上帶著複雜的輕蔑，「你曾是玄甲軍的都尉，也算一員悍將。本將軍敬你是條漢子，現在放下武器投降，我保你留個全屍。」
「魏將軍。」李闖拄著刀，站直了身體，朗聲回應，「你也曾是我大周的將軍，食君之祿，守土衛國。如今卻助紂為虐，為虎作倀！你還有臉自稱將軍？」
魏將軍的臉色一沉，被戳到了痛處。
「冥頑不靈！」他怒喝道，「沈離已死，蕭城自身難保！你們這羣蠢貨，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太子殿下即將登基，順者昌，逆者亡！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我呸！」李闖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嘲諷，「我們為沈帥報仇，為天下蒼生除賊，死得其所！你給逆賊當狗，就算活到百歲，也只會被釘在恥辱柱上，遺臭萬年！」
「你找死！」
魏將軍被徹底激怒，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向前一指。
「弓箭手準備！」
巷口處，數百名弓箭手同時拉開了弓弦，鋒利的箭頭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對準了巷內的每一個人。
巷內氣氛瞬間凝重。
李闖和他身邊的弟兄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準備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魏將軍的身後。
「魏將軍。」
那聲音很輕，卻在魏將軍耳邊轟然炸響。
魏將軍猛地回頭，看清來人是鬼影時，他先是一愣，隨即怒道：「鬼影？你來做什麼？殿下不是讓你……」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鬼影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殿下有句話，讓我帶給你。」鬼影的聲音依舊平穩，不帶任何感情。
「什麼話？」魏將軍皺著眉，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鬼影的鬥篷下，似乎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他說……你太礙事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烏光一閃。
鬼影手中的短刃，精準而無情地刺入了魏將軍心口重甲的縫隙之中。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巷子。
所有人都呆住了。
無論是巷口的京畿衛，還是巷內的叛軍，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魏將軍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柄只剩下刀柄的短刃，眼中滿是驚愕、不解和痛苦。
「為……為什麼……」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鮮血從他的口中不斷湧出。
鬼影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抽出了短刃。
魏將軍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從馬背上直直地摔了下去，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他圓睜著雙眼，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死在太子最信任的刀下。
「將軍！」
「魏將軍被刺殺了！」
魏將軍的親兵們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了驚恐的尖叫。整個指揮系統，在主帥倒下的瞬間，徹底崩潰。
「殺！」
李闖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怒吼一聲，提著刀，帶頭衝了出去。
巷內的叛軍衝向了羣龍無首、陣腳大亂的京畿衛。
混亂之中，鬼影的身影再次一閃，來到了李闖的面前。
李闖下意識地舉刀戒備，死死地盯著這個神祕的黑衣人。
鬼影沒有理會他的敵意，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圖，扔了過去。
「這是什麼？」李闖接住地圖，沉聲問道。
「京城佈防圖，太子所有兵力的位置，都在上面。」鬼影的聲音依舊冰冷，但李闖卻從中覺得有些熟悉。
「你……」李闖瞳孔一縮，他想起了什麼。
「王爺說，」鬼影打斷了他，緩緩吐出後半句話，「該結束了。」
說完，他的身影幾個起落，便再次融入了街巷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李闖愣在原地，他展開那份地圖，看著上面用硃砂標記出的一個個精準位置，又想起了鬼影最後那句話，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他們不是在孤軍奮戰！
原來，王爺的刀，早已插進了敵人的心臟！
「哈哈……哈哈哈哈！」李闖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復仇的快意。
他高高舉起那份佈防圖，對著所有正在浴血奮戰的兄弟們怒吼。
「弟兄們！王爺的後手到了！勝利就在眼前！隨我殺！！」
……
東宮。
蕭策正焦躁地等待著鬼影帶回李闖的頭顱。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一個渾身是血、連滾帶爬衝進來的傳令兵。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
「嚷什麼！」蕭策心中一沉，厲聲喝道，「是不是李闖的腦袋送來了？」
「不……不是……」傳令兵帶著哭腔，聲音顫抖不已，「魏……魏將軍……他被鬼影大人給……給殺了！」
「你說什麼？！」
蕭策渾身一震，他一把揪住傳令兵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雙目赤紅。
「你再說一遍！誰殺了魏將軍？」
「是……是鬼影大人……他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刀刺穿了魏將軍的心臟！現在我們的部隊全亂了，被叛軍追著打，玄武門……玄武門也快守不住了！」
傳令兵的話，如重錘砸在蕭策胸口。
他鬆開手，任由傳令兵癱倒在地，自己則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撞在了身後的廊柱上。
鬼影……殺了魏將軍……
鬼影……是他的刀，是他最信任的影子……
一個可怕的念頭，鑽入他的腦海，讓他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沈離的「彌留」，蕭城的「請罪」，京城的「血書」，譁變的「軍心」……
所有看似毫無關聯的碎片，在這一刻，被鬼影那致命的一刀，串聯了起來。
這是一個局。
一個從一開始就為他量身定做的，天衣無縫的死局！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北方，他英俊的面孔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發出了嘶吼。
「鬼影……蕭城……原來是你……一直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