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相思 第89章蘇婉的新棋局

「王爺，就這麼放那個姓張的走了？太便宜他了！」

　　中軍大帳的簾子剛剛落下，周勇便忍不住甕聲甕氣地開口，臉上滿是殺氣未消。

　　另一名將領也跟著附和：「是啊，王爺！這些文官都是牆頭草，當初您被廢黜，他們哪個沒上來踩一腳？依末將看，不如……」

　　他做了一個「咔嚓」的手勢，意思不言而喻。

　　「好了。」

　　蕭城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嚴，瞬間讓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他端坐於主位，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殺氣騰騰的眾人。

　　「本王要的，不是一座空城，也不是一羣只會磕頭的奴才。」他淡淡地說道，「他們還有用。」

　　將領們似懂非懂，還是躬身領命。

　　「你們先下去，傳令全軍，好生休整，準備明日開拔。」

　　「是！」

　　眾人轟然應諾，陸續退出了大帳。很快，帳內只剩下了蕭城和一直安靜站在角落裡的蘇婉。

　　「你似乎有話要說？」蕭城端起手邊的茶杯，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頭也不抬地問道。

　　蘇婉從陰影中走出，緩步來到沙盤前，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冷意。

　　「王爺，京城裡的路是要掃，光掃些浮土，是不夠的。」

　　這句話，巧妙地接上了蕭城之前對張謙說的話。

　　蕭城品茶的動作一頓，終於抬起眼，看向她。

　　蘇婉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她從袖中取出一卷捲軸，雙手呈上，輕輕放在了蕭城面前的案几上。

　　「這是奴婢這幾日，結合鬼影送來的情報，為您整理的東西。」

　　蕭城沒有立刻去碰那捲軸，只是看著蘇婉，眼神深沉。

　　「哦？本王倒想看看，是什麼東西，讓你費了這麼大的心思。」

　　他伸出手，緩緩展開了捲軸。

　　捲軸鋪開，幾乎佔據了半個書案。上面用蠅頭小楷寫滿了名字，從家族姓氏，到族中擔任的官職，再到與太子黨羽的往來信件、金錢輸送，甚至是某些陰暗的交易，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代表著一個在京城盤根錯節、世家大族。

　　蕭城的目光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掃過，長寧王氏、清河崔氏、博陵李家……這些家族，在大周立國之初便已存在，根深蒂固，影響著一代又一代的朝局。

　　他的臉色，看不出喜怒，帳內的空氣，卻凝固了。

　　「你想讓本王殺了他們？」許久，蕭城才開口，聲音異常平靜。

　　「殺，是下策。」蘇婉微微躬身，燭光在她的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奴婢要獻給王爺的，是上策。」

　　「說來聽聽。」蕭城身體微微前傾，似乎來了興趣。

　　「王爺，您即將君臨天下。大周這棵大樹，看似繁茂，實則內裡早已被這些世家蛀空了。」

　　蘇婉的聲音清晰而冷靜，極具洞察力。

　　「他們是依附在王朝身上的毒瘤，吸食著帝國的血液。平日裡，他們與皇權分利，到了危急關頭，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一方下注。」

　　「這次他們選了太子，下次，他們就會選別人。」

　　「王爺您就算登基，只要他們還在，您的政令就出不了皇城，您的稅收就收不上來。國庫空虛，軍心不穩，不出十年，天下必將大亂。」

　　蕭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他知道，蘇婉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所以，奴婢以為，王爺回京之後，不應立刻登基。」蘇婉拋出了她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

　　「為何？」蕭城問道。

　　「因為名分。」蘇婉的眼中閃著慧光，「您現在，是為國鋤奸的勤王，是萬民擁戴的英雄。您以這個身份去做任何事，都是順應天意，理所應當。」

　　「可一旦您坐上了龍椅，您就是皇帝。皇帝要行雷霆手段，清洗功臣，便會背上『殘暴』、『涼薄』的罵名。」

　　「所以，這場清洗，必須在您登基之前完成。以『清查太子餘黨，肅清朝野』的名義，將名單上這些人，連根拔起！」

　　「他們的罪證，鬼影的卷宗裡要多少有多少。我們只需將這些證據『公之於眾』，便可名正言順地查抄他們的家產，剝奪他們的爵位，流放他們的族人。」

　　蘇婉的聲音變得越發冷冽，也越發激動。

　　「王爺，您想過嗎？這些世家數百年來積累的財富，足以讓您空虛的國庫，瞬間充盈。他們的田產、商鋪，收歸國有之後，可以用來賞賜有功將士，可以用來安撫流民，可以用來減免天下賦稅！」

　　「更重要的是，打斷了他們的脊樑，舊的權力格局便會徹底崩塌。您可以在一片白紙上，畫出您想要的江山。您可以提拔真正忠於您的寒門子弟，建立一個只屬於您，也只聽命於您一個人的，全新的朝堂！」

　　「這，纔是真正的開創新朝！」

　　蘇婉說完，拜了下去，整個大帳，只剩下她因激動而略顯急促呼吸聲。

　　蕭城久久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那沙盤前。沙盤上，代表著他軍隊的紅色旗幟，已經將京城團團圍住。

　　他看著那座象徵著權力頂峯的城池，蘇婉的話，在他腦中不斷迴響。

　　這個計策，狠辣，卻又充滿了極大的誘惑力。

　　他不是沒有想過要對付這些世家，他原本的計劃，是徐徐圖之，用幾十年的時間，慢慢削弱他們。

　　可蘇婉，卻為他提供了一條捷徑。一條血腥、高效，卻能一勞永逸的捷徑。

　　他彷彿已經看到，在不久的將來，一個全新的帝國，將在他手中誕生。沒有了世家的掣肘，皇權將達到前所未有的頂峯。

　　而他，將成為這個帝國唯一的主宰。

　　到那時，無論是天下，還是……她，都將徹底掌握在他的手中。

　　想到沈離那張蒼白卻倔強的臉，蕭城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掌控欲。

　　他要的，不只是她的屈服，他要的是一個讓她無處可逃，只能依靠他的世界。

　　而蘇婉的這個計劃，正是為他打造這個世界的第一步。

　　「好一個『清查餘黨』。」

　　許久之後，蕭城終於開口，他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莫測的笑意，看著蘇婉。

　　「好一個『開創新朝』。」

　　他的聲音裡，帶著滿是欣賞。

　　蘇婉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她知道，她賭對了。

　　「就按你說的辦。」蕭城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名單，眼神變得冰冷銳利，「這份名單，你親自去交給鬼影。讓他的人提前動手，把證據『做』得再紮實一些。」

　　「奴婢遵命。」蘇婉恭敬地應道，她正要收起名單退下。

　　「還有。」蕭城叫住了她。

　　他用手指，在名單上輕輕敲了敲，聲音裡毫無溫度。

　　「告訴鬼影，那些世家豢養的私兵和高手，一個都不要留。本王的新都，不需要那麼多咬人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