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相思 第93章君王的恩典
「王爺，為何不直接入主皇宮？百官和百姓，可都盼著呢。」
夜色漸濃，京郊大營的帥帳內，蘇婉一邊為蕭城斟茶，一邊柔聲問道。她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彷彿真的只是在替天下人發問。
蕭城接過茶杯，卻沒有喝。他看著杯中搖曳的火光，冰冷地笑了笑。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急。」他淡淡地道，「本王若是今日入城，明日便登基，天下人會如何看我？他們會說我迫不及待，喫相難看。」
他頓了頓，將茶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本王要的，是名正言順，是萬民歸心。今夜駐紮城外，是為『謙』。明日安撫百官，是為『禮』。只有把這些都做足了，本王坐上那個位子，才能安穩。」
蘇婉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欽佩：「王爺深謀遠慮，婉兒受教了。只是……京城之內，盤根錯節，有些人，恐怕不會真心實意地『歸心』。」
「所以，才需要你。」蕭城抬眼看向她，目光銳利，「本王在城外唱白臉，安撫人心。這城裡的髒活，就要你來做了。」
蘇婉心領神會，從袖中取出一卷薄絲帛，雙手奉上。
「王爺放心，名單上的人，天亮之前，都會從這個世上消失得乾乾淨淨。」她的聲音輕柔，說出的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鬼影已經帶人進城了。」
「很好。」蕭城拿起那份名單，看也未看，直接扔進了面前的火盆裡。
絲帛遇火，瞬間化為灰燼。
「記住，做得乾淨些。」蕭城的聲音，比外面的夜風還要冷，「本王明日進城時，希望看到的是一個絕對安寧、再無異議的京城。」
「奴婢遵命。」
……
與此同時，位於皇城邊的一座前朝親王府邸，被臨時收拾出來，作為七王妃的居所。
府內燈火通明，下人們小心翼翼地來回穿梭，卻連任何聲響都不敢發出。
沈離獨自坐在窗前，沒有看書，也沒有擦拭她的匕首，只是靜靜地聽著。
「王妃，夜深了，您該歇息了。」採薇端著一碗安神湯，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小聲勸道，「您今天累了一天了。」
沈離沒有回頭，只是問道：「採薇，你聽，外面有什麼聲音？」
採薇側耳聽了聽，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回王妃，什麼聲音都沒有。今晚的京城……好安靜啊。」
是啊，太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沒有更夫的打更聲，沒有巡夜衛兵的腳步聲，甚至連野貓的叫聲、犬吠聲都消失了。
整個京城，陷入了無聲的窒息。
「王妃？」採薇見她不語，又喚了一聲。
沈離終於回過頭，她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神卻異常清明。
「採薇，你記住，有時候，最可怕的不是喧囂，而是沉寂。」她緩緩說道，「因為你不知道，在這片沉寂之下，有多少屠刀正在落下，有多少冤魂正在哀嚎。」
採薇聽得似懂非懂，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王妃……您是說……」
「新王入城，總要有一些舊人，為他的王座獻上祭品。」沈離的語氣異常平靜，「這是君王的恩典，也是屠夫的盛宴。」
她的話音剛落，遠處的天際，似乎有一聲短促的尖叫劃破夜空，又瞬間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
採薇嚇得臉色發白，手中的安神湯都差點灑了。
沈離卻置若罔聞，她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濃鬱的夜色。
她知道，蕭城的刀，已經出鞘了。
這一夜，註定無眠。
第二天清晨，當晨光照進這座死寂的城市時，恐怖的真相才慢慢湧現在人們面前。
「聽說了嗎？吏部侍郎王大人家……昨晚被滅門了！」
「何止王大人！還有城南的李家，城西的趙家……都是一夜之間，全家上下，雞犬不留！」
「天啊！這些人可都是在太子手下當過差的啊！」
「噓！你不要命了！什麼太子？現在只有七王爺！」
早起的百姓聚在街頭巷尾，壓低了聲音，交換著彼此聽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一夜之間，京中十幾戶頗有聲望的世家大族，人間蒸發。
沒有兇手，沒有打鬥痕跡，甚至連血跡都看不到多少。他們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他們府邸門前，都用硃砂畫上了一個小小的、不顯眼的記號。
那是鬼影的標記。
倖存的官員們把自己關在府裡，瑟瑟發抖。他們終於明白，那位在城外表現得謙和有禮的七王爺，有著怎樣一副鐵血手腕。
他的「恩典」，是留給順從者的。
而對於那些他認為不忠的人，等待他們的，只有屠夫的盛宴。
當蕭城的大軍在萬眾矚目下，正式開入京城時，迎接他們的，是比昨日更狂熱的歡迎，和更卑微的敬畏。
再也沒有人敢私下議論，再也沒有人敢心存僥倖。
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標準而順從的笑容。
王府內，採薇將打探來的消息，一條條地稟報給沈離，聲音越說越小，臉色也越來越白。
「王妃，跟您說的一模一樣……那些家族，全都……」
沈離只是平靜地聽著，手裡拿著一把木梳，正對著鏡子，一下一下地梳理著自己的長髮。
她的動作很慢，很穩，似乎外面的血洗對她毫無影響。
「我知道了。」
等採薇說完，她才淡淡地應了一句。
採薇看著鏡中那個平靜而陌生的王妃，忍不住問道：「王妃，那……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沈離從鏡子裡看著她，忽然笑了。
「怎麼辦？」她放下木梳，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外面，陽光明媚，一片祥和。
「血洗之後，總要有人出來收拾殘局，唱一出安撫人心的好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