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財主 第112章 官不管,我管!(二)
第112章 官不管,我管!(二)
在萬大寶從樹姨那帶話回來的當天深夜,一道閃電張牙舞爪似的撕破夜空。這明晃晃的電光照映在城北這些蜷縮在街邊的窮苦百姓的臉上,折射出來的是美夢乍醒時的茫然愁楚,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一般的驚惶無措與無奈。甚至,還有著一絲絲的絕望。
“老天爺,你就真打算不讓我們活了嗎?”
一聲哀嚎過後,哭聲一片。
這場夜雨是今年的第一場雨,也是一場使人無比心酸的春雨。
城北這處老屋子裡邊,萬大寶聽到了哭嚎聲便一聲不吭的爬起來,急匆匆的撞門去了。
萬大寶的這番動靜,住在死衚衕小院裡的朱正春並不知情。只不過,他被剛才這道閃電驚醒之後就再沒有睡下,也不是睡不著,而是睡不踏實。
翌日清晨,天氣異常溼冷。朱正春裡三件外三件裹得嚴嚴實實的,可他還是覺得有些冷,冷得他都不想出門了。
“阿仁,今年的香皂要不要照著去年的那種賣法去賣?”
堂屋裡,寶兒剛吃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豬肉餃子,現在準備出門。“那鼎盛是跟我們卯上勁了,她一直這樣半價賣貨,薄利多銷也有錢賺。可要是我們再不想點辦法,那今年可能就掙不了多少錢了。”
“你怎麼能這樣?!”
莫名的,朱正春發火了,嗓門也陡然提高了許多。
寶兒猛地怔住了,她只覺有些莫名其妙,“我…我怎麼了?”
“不不不…。”
朱正春連忙擺手,滿臉歉意的說道:“不是你怎麼了,應該是我怎麼了。”
寶兒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朱正春在說些什麼。
“洋貨行的事你多費點心,至於香皂…”
朱正春失神片刻,繼續說道:“還是算了吧,這次勝算不高,畢竟有鼎盛在中間壓價,我們沒法再把價格漲起來。再說了,經過去年的風波之後,相信今年這鼎盛早就開始防著我們了。”
“哦,那我先過去了。”
上馬車前,寶兒又回頭瞧了眼今天有些奇怪的朱正春,但她只是若有委屈的嘟了嘟小嘴,什麼也沒說。
“阿仁,你不吃嗎?”
曹玉玲收拾好廚房出來,她也要出門了。
飯桌前,朱正春拾起筷子搗了搗碗裡的餃子,說道:“玉玲,今天你先去店裡開門,我緩一緩再去。”
“你哪裡不舒服,是不是昨晚受涼了?”
曹玉玲心無芥蒂的伸手過來捂了把朱正春的額頭,說道:“挺正常的嘛。那我走了,你吃好再來。”
等到曹玉玲走後,朱正春夾起餃子送到嘴邊,愣了愣又放回到碗裡,最後起身回房了。
外邊太冷,今天還是躲在屋裡睡大覺吧。
冷。
是天氣,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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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篤,臨近中午的時候,有人敲門。
“七爺,七爺在家嗎?”
敲門無果,這來人便開始喊門了。
南邊的房裡,朱正春趴在床上歪仰起頭細聽院外有人,他先是愣愣的傻笑了笑,後又神色凝重的起身出去了。
推開門,朱正春發現家門口竟是聚集著十來號年輕漢子。他們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緊縮著身子抵禦風寒,可兩片嘴唇卻是早已凍得發紫。
終於來了。
朱正春心道一句,蹙眉問道:“諸位,你們找我所為何事?”
“七爺…”
這些漢子也不表明來意,直接齊刷刷的跪到地上,懇求著說道:“七爺,您在城北城西是出了名的菩薩心腸,您是大好人,大善人。這次,我們哥幾個想請您為我們出頭。”
“快起來,大家快起來。”
朱正春急忙上前攙扶,說道:“大家都比我年長,你們這一跪我受不起!”
這些漢子若有勉強的站起來,滿心感激的說道:“七爺,去年春天您一口氣拿出一萬塊香皂免費送給了大夥兒,去年除夕前您又給了紅包,再加上昨晚的事。總而言之,我們給您跪上一跪也是應該的。”
“昨晚的事?”
朱正春愣了愣,抬手說道:“外頭冷,大家進屋再說。”
堂屋裡,這些漢子剛一坐下便已是熱淚盈眶,說道:“七爺,多虧有您出手相救,多虧您讓大寶兄弟帶著大夥兒去到您在城北的倉庫裡邊避雨,不然昨晚我們可就要在雨裡過夜了。”
大寶,你做得很好。
朱正春乾笑了笑,又好是親切的將泡好的熱茶挨個送過去,並若有歉意的說道:“這場雨來得突然,我這條件也有限,還希望大家夥兒不要嫌棄。”
這些漢子接過熱茶忙著喝了一口,說道:“七爺哪裡話,這麼冷的天,我們能有個地方遮風避雨就已經感到很滿足了。”
“那就好。”
朱正春揀了張椅子坐下,頓了頓,直言問道:“剛才大家說想找我替你們出頭,是因為最近城北這拆屋重建的事嗎?”
“不僅僅只有這件事!”
這些漢子握緊拳頭,好是生氣,說道:“七爺,這些老屋子說拆就拆,而我們大夥兒可都已經交了今年一整年的房租啊。”
啪!朱正春怒的一把拍在椅子的扶手上,說道:“真是無法無天,這交過房租了也還敢拆?!你們都把這錢交給誰了?”
見朱正春的反應這樣激烈,這些漢子便顯得有些遲疑了。“城北的祁員外與秦員外,還有城西的郭鄉紳,我們大夥兒在城北的屋子基本都是向他們三個人租來的。不過七爺,有件事你可能還不大清楚。”
朱正春蹙了蹙眉,問道:“什麼事?”
這些漢子滿臉疑惑,說道:“七爺,如今我們大夥兒租來的這些屋子居然已經不屬於這三個人的了。也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這些屋子全都被一個叫做張青的傢伙給買去了。”
“難道這不是他們的屋子就可以拆了?”
朱正春怒氣未消,說道:“告他們,把這祁員外,秦員外,還有郭鄉紳全都告到縣衙去,讓縣衙給評評理。”
“七爺,這縣衙我們已經去過了。”
這些漢子皆是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我們大夥兒拿著收條跑去縣衙告狀,這縣衙的蔣師爺在收走了我們的收條之後便叫我們回去等消息。結果沒想到,我們等來的消息卻是,經查,我們的那些收條均屬偽造,已被銷燬。”
“全都燒了?”
朱正春咬了咬牙,好是氣憤的說道:“我相信大家不可能拿著假收條跑到縣衙去告狀,所以說這件事,縣衙也有份!”
“對!七爺說的沒錯!”
這些漢子紛紛響應,說道:“七爺,這些人有錢又有勢,我們這幫窮人家根本奈何不了他們。而且,我們大夥兒也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才想著要來麻煩您,求您幫忙的。”
“七爺!”
這時候,一位年輕漢子撲騰一聲跪倒地上,說道:“七爺,我叫李志。前陣子,他們強行拆牆的時候,我爹被塌下來的一堵牆給活活壓在底下了。為這事,我都快把縣衙的門檻踩平了,可是沒想到這縣衙的蔣師爺居然想用五塊大洋堵我的嘴,還威脅我說,再鬧就等著吃牢飯。”
“李大哥節哀,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
朱正春起身上前想要扶起李志,可是李志不願起來。
“七爺,我爹死得冤。要是您願意為我爹討個說法,要是您願意幫我們大夥兒討回個公道,那從此以後,我李志這條爛命就交給七爺您了。”
鏗鏘有力,餘音繞樑。
“七爺,我這兒也有一條爛命!”
“還有我!”
堂屋裡,這些漢子再一次齊刷刷的跪到地上,神情肅穆,滿臉誠懇。
這次,朱正春沒在上前扶了,他踱出兩步,琢磨著說道:“大家的意思我都明白,只不過目前這件事可能會牽扯到不少權貴,所以我們還得從長計議。”
聽到“我們”二字,這些漢子頓覺欣喜,並好是激動的說道:“那這麼說,七爺是答應了?”
朱正春眼帶笑意的點了點頭,斬釘截鐵的說道:“民於水火,既然當官的不願管,那我這後生小輩就來管上一管!”
“太好了!七爺肯替我們出頭了!”
這一聲歡呼,由堂屋飄到小院,並沿著小院門口的這條死衚衕傳向城北的每一條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