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打更人 第八十章 金蓮道長的尷尬
楊恭和李慕白對視一眼,後者說道:
“實不相瞞,此事困擾在我心中許久,總覺得雲州叛軍的水準不該只有如此。但就眼下的局面來說,一個月內想打下青州,除非魏淵在世,否則決計不可能。
“諸位有何見解?”
戰場如棋盤,且比下棋更加詭譎,李慕白和楊恭身為雲鹿書院大儒,自非庸才,在此等大事上,不介意“自尋煩惱”一番。
聞言,眾幕僚紛紛展開猜測:
“如今的局面,雲州叛軍想要攻陷青州,千難萬難。會不會........嗯,他們其實另有主力,分兵借道,謀奪其他地方去了?而青州這邊,實則在與我們斡旋,纏住朝廷主力。”
“可這樣毫無意義,分別攻陷其他地區?然後孤掌難鳴,成絕境之兵,被我大奉分而食之?許銀鑼所著兵書有云,以正合,以奇勝。
“這僅僅是一出奇兵,且光有奇罷了。”
“楊公,我覺得倒也不奇怪,並非我們高估雲州叛軍,亦非雲州叛軍不濟事。實是天意如此。諸位不妨想想,若非許銀鑼請來蠱族精銳,緩解了青州的壓力,讓我們得以喘息, 從而調兵遣將,盤活整個局面, 這第二道防線, 恐怕已經全面崩潰。。
“若非許銀鑼與南妖結盟, 拖住西域各國聯軍、佛門僧兵,如今的局面是朝廷兩線作戰, 無力增援青州,戰線恐怕已經被推到中原腹地。
“因此,不是雲州叛軍不濟, 實在是條條道路,種種謀算,皆被許銀鑼在局外的運作所化解剋制。”
一番深入分析後,縱使是楊恭和李慕白, 也承認這個說法是最有道理的。
因為兩位大儒也想不到還有其他可能。
議事結束後,李慕白喝完杯子裡的茶水,朝之前那位提議“吃人”來解決飛獸軍糧草問題的幕僚, 拱了拱手,道:
“靈瞻兄,借一步說話。”
那位蓄山羊鬚的幕僚起身,與李慕白一道往外行去。
兩人出了大堂,在布政使司衙門走著,李慕白突然說道:
“有件事想勞煩靈瞻兄。”
那幕僚拱了拱手:“純靖兄有話直言。”
李慕白頷首, 道:
“我希望靈瞻兄能寫封信給松山縣, 告訴許辭舊,非常時期, 行非常之事。但不要以楊公的名義。”
幕僚恍然, 沉聲道:
“靈瞻明白。”
...........
京城,養神殿。
安靜的午後,永興帝在龍榻上醒來, 神清氣爽, 已經許久沒有睡過安穩的好覺。
醒來第一件事, 他召來掌印太監趙玄振,吩咐道:
“朕記得, 再過一個月便是春祭。
“通知大理寺,要辦的隆重些, 朕要好好祭一祭祖宗和天地。”
春祭之後, 大地就回春了。
這場差點拖垮大奉的寒災,終於到了強弩之末。
到了萬物復甦的季節,首先是寒冷無法再威脅百姓,其次,縱使依舊缺糧,但漫山遍野的,山裡轉一轉,地裡刨一刨,總能找到些吃的。
前幾天御書房議事,諸公根據青州局勢,深入分析,一致認為,雲州叛軍無法在春祭前打下青州。
而根據雙方底子的差距,雲州叛軍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只會越打越疲,一股欲燎原的熊熊烈火,會逐漸低迷,直至撲滅。
近日來,京城凝重氣氛宛如冰河消融,豁然輕鬆。
內閣連發三道告示,鼓舞民心。
趙玄振剛要退下傳話,永興帝又擺擺手,道:
“罷了,直接召諸公來御書房議事。”
他露出些許笑容:“繼續商議青州局面。”
............
鳳棲宮,懷慶領著兩名貼身宮女,踏入這座清冷的,卻是後宮無數女子夢寐以求的宮苑。
炭火熊熊,帷幔垂落,風華絕代的太后坐在案後,吃著自己做的糕點,捧著書,嫻靜
“母后!”
懷慶施了一禮,清清冷冷。
太后微微頷首,不比女兒熱情多少,道:
“前些日子,陛下為臨安和許銀鑼賜婚。
“本宮恍然間想起,過去疏忽了你們幾個的婚事。先帝還在的時候,你們這些當女兒的,待字閨中還說的過去。
“如今新君繼位,你們的輩分都往上抬了抬,繼續待字閨中,不妥。
“今日喚你過來,便是想問問,懷慶可有心儀之人?”
懷慶笑了笑,分不清是嘲諷還是不屑,淡淡道:
“母后不必為孩子的婚事擔憂,若遇良人,自然會嫁。”
太后也不強求,點了點頭:
“退下吧。”
懷慶心了一禮,帶著宮女離開鳳棲宮。
宮牆重重,鎖人清夢。
懷慶忽然在某段途中駐足,望向碧藍的天空。
心儀之人..........她心裡喃喃著這四個字。
返回德馨苑,懷慶忽然沒了讀書的心思,本打算小憩片刻,忽覺一陣心悸,她不動聲色的屏退宮女,取出地書碎片。
【二:我在城中看到告示,說青州戰事局勢大好,叛軍已是強弩之末,就很生氣。這群尸位素餐的狗官是在矇騙百姓。】
心情不佳的懷慶,險些被逗笑。
天宗的聖子聖女,應該是以修行天賦而論,若以智慧而論........只是說尚可。
【四:倒也不能說矇騙百姓,自古朝廷,都是唱好不唱衰。再過一個月便是春祭,大地回春,寒災過去。朝廷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刻。
【而云州叛軍被死死拖在青州,拖的越長,他們越無力迴天。朝廷儘管內憂外患,底蘊還是要比雲州強的。】
【七:那我們豈不是白白練兵了?】
果然是同門師兄妹.......懷慶靜靜的看著,沒有參與話題。
【四:李兄此話怎講?雲州叛軍積蓄二十年,哪有那麼容易對付。我說春祭後,他們便迴天無力,可不是說春祭後,雲州叛軍就會戰敗。
【我們儘快厲兵秣馬,趕在春祭前抵達青州,或許能成為壓垮雲州叛軍的最後一根稻草。說起來,若沒有許寧宴縱橫捭闔,先後解決掉蠱族和西域這兩大隱患,青州恐怕早就淪陷了吧。】
啊,這句話可不能讓楊兄看見啊.........李靈素傳書道:
【司天監的采薇師妹和楊師兄就在我寨子裡,楊師兄也打算聚攏流民,逐鹿中原,成為青史留名的人物。】
【二:是為了壓制許七安吧。】
【四:是為了和寧宴較勁吧。】
【六:是針對許大人吧。】
李妙真、楚元縝和恆遠大師,先後發來傳書。
李靈素險些捂住臉,本想吐槽一下楊千幻,但念頭一轉動,道:
【楊師兄實乃至純之人。不過,他和采薇師妹是被監正放逐出來的。】
把楊千幻和褚采薇被放逐的原因說了一遍,聖子總結道:
【這對師兄妹,實在令人唏噓無語。】
原本內心頗為感慨的天地會眾人,看見這一句,心裡默默吐槽:
你們天宗的這對師兄妹也沒好到哪裡。
【二:監正弟子沒一個正常的。】
看見這句話,天地會眾人又感慨起來。
這時,金蓮道長現身說法:
【諸位,貧道閉關歸來了。】
天地會內部安靜了幾秒,接著便炸鍋了。
【二:啊,金蓮道長您終於出關了,你不知道吧,外頭千變萬化,發生了很多事。】
是啊,事情多的讓貧道以為閉關了十年二十年..........金蓮道長感慨傳書:
【貧道都已經聽門內弟子說過了,山中無日月,世上已千年啊。】
【四:道長,你知道的只是一些早已傳遍天下的事,天地會內部,有一些隱秘訊息,你還不知道。】
楚元縝發來傳書。
金蓮道長心裡一動,他知道許七安踏足超凡境,參與過許多大事,那必然接觸到極多的高層隱秘訊息。
而以許寧宴性格,多半會在天地會內部人前顯聖.......不,是把訊息互通有無。
金蓮道長立刻傳書詢問:
【九:有那些內幕訊息?】
楚元縝傳書道:【四:我與你說一些能說的,至於許寧宴公佈的隱秘,等他同意了,我們再與您說。】
楚狀元把金蓮閉關後,魏淵戰死,眾人聯手殺元景,遊歷江湖,於劍州殺佛門金剛一系列事,詳細的說一遍。
但隱去了許七安和許平峰的關係,也沒提佛陀的隱秘。
【九:魏淵捨身成仁啊,至於貞德的事,實在抱歉,非貧道所願。都是黑蓮的錯,大家一定要助我剷除此獠。】
金蓮道長心情複雜之餘,沒忘記甩鍋。
大奉今時今日的處境,金蓮道長要背一半的鍋,另一半在許平峰。
當年若非金蓮道長的惡念趁機汙染貞德,也就沒有後續的那麼多破事。
天地會眾人默契的沒有詳說,畢竟這件事並不光彩,且因果太重,算是金蓮道長心裡難以抹除的傷疤。
見天地會成員們沒有揪著此事不放,金蓮心裡鬆口氣。
這時,麗娜傳書道:
【五:金蓮道長,你錯在哪裡?】
金蓮道長:“..........”
金蓮道長,你當初怎麼就把麗娜招入天地會了.........天地會成員心裡腹誹。
【九:此事說來話長,等哪天見了面,再詳細告訴你。】
金蓮道長只能這樣推脫。
【九:有件事,貧道覺得諸位要警惕,關於青州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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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針砭時弊
金蓮道長傳書說道:
【九:領兵打仗的事貧道不懂,但有件事,你們似乎都忽略了。那就是黑蓮!】
看到金蓮的傳書,天地會眾人心裡一凜。
【一:道長,您的意思是.........】
【九:是的,天地會成員的存在早已經暴露,黑蓮和我之間,必定會有一個結果。如今許七安已入超凡,你們也都是四品,戰力可觀。
【易位思考,如果你們是黑蓮,會如何?】
與雲州叛軍聯手,攻打大奉.........天地會成員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至於麗娜,恍然間想起來,自己當初加入天地會時,確實有答應將來修為大成,幫金蓮道長清理門戶。
時間太長,她都快忘記這個承諾了。
另外,她剛才絕對沒有和金蓮道長作對的意思,她是真沒想明白金蓮道長錯在哪裡。
【二:可是,黑蓮並沒有出現。】
【一:會不會是黑蓮閉關中,無暇顧及外界之事,就如同金蓮道長你之前的狀態。】
一旦談及大事,懷慶總是積極發言,不吝嗇表達自己的觀點。。
【九:不會是這樣的情況,黑蓮雖大部分時間都沉睡,但他始終在外留了一道分身,不會徹底隔絕外界。】
楚元縝傳書道:
【此事確實不同尋常啊,黑蓮曾與貞德有過結盟,共同對付許寧宴。那他勢必也會和雲州叛軍結盟。就算黑蓮不願意,許平峰也會說服他。
【可叛軍和青州軍糾纏了這麼久,黑蓮始終沒有出現,他在謀劃什麼?】
金蓮道長傳書分析:
【黑蓮狡詐陰險,若再與二品術士同謀合汙,合二人之詭計,沒人能猜出他們在謀劃什麼。】
天地會成員們,頓時暗暗警惕起來。
但也不是太忌憚,因為許七安現在的位格,豁出全力的話,單獨對付黑蓮都不會太困難。
雖說那小子是三品武夫,可他手段多,底牌多,能爆發出的戰力絕非尋常三品能及。再說,黑蓮道長的狀態不對,他是殘缺的。
在二品境界中,應該屬於中上層次,不及洛玉衡這種半隻腳踏入一品的巔峰高手。
金蓮傳書道:【方才四號說的許平峰.........】
楚元縝傳書回答:【許平峰便是那二品術士。】
【九:這名字有些古怪。】
金蓮道長委婉的表達了自己的疑惑,沒記錯的話,許七安的二叔叫許平志。
啊這........天地會眾人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許家父子的親情戲碼,實在過於複雜,不知該如何說起。你說它“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吧,沒毛病。你說它世風日下,道德淪喪吧,也沒毛病。
【三:他是我父親,我二叔的兄長。】
這時候,許七安跳出來了。
他其實一直都在窺屏,現在躺在小舟上,曬著太陽,吹著海風,遠處是一群海鷗盤旋起落。
群主終於上線了,你再晚個一年半載出關的話,中原可能都改朝換代了..........許七安莫名的心安。
倒不是說金蓮有多強,而是在他還弱小的時候,金蓮道長始終充當著可靠前輩的職責。哪怕現在他已經成為巔峰強者,但依舊有種“孩子見到父母”的踏實感。
天地會裡,懷慶和楚元縝固然聰明,其他成員固然可靠,但都比不上群主。
金蓮道長在許七安看來,是少有的,能與監正、許平峰這些大佬對弈的老銀幣。
有他幫著出謀劃策,分析利弊,再加上金蓮道長深厚的江湖經驗,許七安會輕鬆許多。
雲州那個二品術士是許七安的父親?!
金蓮道長腦門“嗡嗡”作響,愣了半天,沒想到許寧宴竟然這般離奇曲折的身世。
他父親是二品術士,二品術士出生司天監,許寧宴氣運纏身,是監正重視的棋子...........這一瞬間,金蓮道長的靈感,像是電火花一般閃耀。
他想通了很多以前困惑的問題。
【九:具體情況是?】
三號半天沒有回應。
許寧宴不說,是因為他不想提及那個喪心病狂的父親..........楚元縝心裡通透,傳書道:
【四:此事還得從殺完貞德開始說起..........】
思路清晰的楚狀元,從許平峰首次現身,欲奪回氣運開始,吧啦吧啦,一直講到雲州造反。思路清晰,遣詞造句恰到好處,毫不繁瑣,但又不缺細節。
深刻展現出一位狀元郎的文字功底。
從貞德到許平峰,都是“好父親”啊........金蓮道長唏噓感慨。
【二:許寧宴,佛陀的秘密能告訴金蓮道長嗎。】
【四:嗯,道長見多識廣,接觸到的高層次隱秘比我們要多,或許能給出不同的看法。】
李妙真的話,獲得了楚元縝的贊同。
李靈素也附和著傳書:【一:此事涉及到超品的隱秘,我們以前層次太低,底蘊不夠,除了震驚只有震驚,但道長作為地宗道首,或許能由此受到啟發,想起一些事。】
你們在說什麼啊.........金蓮道長木然的看著地書碎片。
涉及到超品?佛陀的秘密?不是,我雖然是地宗道首,但我也不知道超品的秘密啊...........不,這不是關鍵,關鍵是你們怎麼就連佛陀的秘密都掌握了?
而且看起來,似乎又和許七安有關?
金蓮道長再次懷疑自己不是閉關半年,而是閉關一甲子。
【三:我來說吧!】
當即,許七安把佛陀和神殊的關係,五百年前蕩妖之戰的隱情,以及自己的兩個猜測告訴了金蓮道長。
傳書完,金蓮道長很久都沒有回應,毫無動靜。
久到天地會成員們以為金蓮道長下線了。
【九:聳人聽聞,貧道亦是沒有想到五百年前的甲子蕩妖有這等隱情。】
回過神來的金蓮道長傳書感慨,擺明自己的意思——層次太高,貧道也不清楚。
看來金蓮道長也難以觸及超品的隱秘,哪怕他背是地宗道首...........原本寄希望地宗典籍中有蛛絲馬跡的眾成員心裡有數了,沒有刨根問底,也沒有發什麼“竟然連金蓮道長也不知道”這樣的感慨。
不是不能說,是沒必要。
道長半年前可是天地會扛把子,大家有什麼疑惑,道長總能解答的。
就在眾人打算換個話題時,麗娜後知後覺的傳書道:
【啊,連金蓮道長你都不知道嗎?我還以為金蓮道長肯定知道一些的,你可以地宗道首啊,整個九州大陸有數兒的。】
.........天地會成員們默默捂臉。
【九:其實,當初麗娜說甲子蕩妖中,有半步武神現身,我便覺得奇怪。據貧道所知,九尾天狐是一品,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起先我覺得麗娜可能記錯了,但後來桑泊案中,神殊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來自佛門,也是五百年前被封於桑泊。且肉身不朽,元神不滅,連佛陀都殺不死。
【除了沒證據,貧道基本能斷定他便是那位半步武神。】
金蓮道長在很努力的挽尊..........許七安傳書道:
【不愧是金蓮道長,早就知曉了。對了諸位,我剛從海外回來,有件關於神魔的秘聞想與諸位分享。】
他怎麼總有那麼多秘聞...........天地會成員們精神一振,旋即心情複雜。
什麼時候上古秘辛,超品隱秘變的跟大白菜一樣了,而且全給他一個人碰到。
【三:諸位知道神魔是怎麼殞落的嗎?】
許七安先開了個頭。
【七:神魔時代末期,人族和妖族崛起,一位位強者橫空出世,人妖兩族覆滅了神魔時代。這裡面,主要是人族先賢的功勞居多,妖族頂多幫幫小忙。我們道門的道尊,身為人族的第一位超品,是覆滅神魔的主要人物之一。】
李靈素說的是標準答案。
李妙真補充道:
【二:但其實道尊出生的年代,應該在神魔時代之後,雖然天地人三宗沒有關於道尊的詳細記載。】
說完,她和天地會眾人緊緊盯著地書碎片,等待許七安的回覆。
【三:我正在從海外返回的途中,不久前,我遇到了一位神魔後裔,它從遠古時代存活至今,親身見證了那場動盪。
【它告訴我,神魔時代終結的真正原因,是神魔無故發狂,自相殘殺。】
這個訊息就如同一枚火炮,命中了天地會成員的心靈,掀起了足以摧毀理智的狂風巨浪。
一時間,李妙真懷慶楚元縝等人都無法成言,地書聊天群陷入沉寂。
許七安透露的資訊,讓他們撥開了歷史的迷霧,就像閃電劈入腦海,帶來電火花般的靈感。
或恍然大悟,或震驚茫然,或不可思議,或激動振奮.........每個人都無法平靜。
同時帶來了新的疑惑。
【四:為何神魔要自相殘殺?】
可能是他們都得了“你瞅啥,瞅你咋地”的臭毛病了吧..........許七安嘆息著傳書:
【不知道,那位神魔後裔也不知道。但它說,道尊或許知曉。當年道尊把神魔後裔盡數驅逐出九州大陸。】
道尊還把神魔後裔盡數逐出九州?!金蓮道長又是一驚,又是一個他不知道的隱秘。
天地會成員們沒有發表看法,顯而易見,這是一件比“佛陀秘密”層次更高的遠古秘辛,任何揣測都是無意義的腦洞。
但不代表他們不重視,早已牢牢記在心裡。
金蓮道長見話題告一段落,無人發言,主動傳書說道:
【聖子總算是恢復自由身了,歷情劫的滋味可好受?】
這個你要單獨問他的腰子.........許七安吐了個槽,他相信,天地會成員們此刻也在心裡吐槽。
【七:慚愧啊,歷經情劫,對太上忘情裨益不大,反倒是跟著許兄遊歷江湖多年,讓我險些領悟了太上忘情。】
傳書完,聖子心裡“呸”了一口,許寧宴這個花心的人渣。
金蓮道長無意關注李靈素的心路歷程,傳書道:
【稍後我要去八號的閉關之地看一看,八號閉關多年了,始終沒有甦醒,我有些擔心。】
啊,我們天地會還有一個八號?這個疑惑在每一位天地會成員心裡閃過。
【二:道長,這個八號是何方神聖。】
李妙真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九:呵呵,雖然你們七人現在都見過面,結下情誼,無需顧及身份曝光。但這並不包括八號,除非他自己願意,不然貧道也要遵守天地會的規則。】
見他這般說,眾人也就不執著了,反正也是隨口一問。
到時候等八號出來,大家一起孤立他(她)
【三:等我返回南疆,便北上參與青州戰事,你們也一起來青州吧。黑蓮若是敢現身,正好滅了他。】
蠱族和妖族的事都已解決,他再無牽掛,可以投入戰場,和許平峰掰掰手腕。
天地會成員們紛紛應承,李妙真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重操舊業,徵戰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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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力蠱部。
麗娜坐在院子外得門檻上,翻來覆去的端詳地書碎片。
“咦,他們怎麼都不說話了。”
南疆小白皮困惑的眨了眨眼,握著地書碎片,“哐哐哐”敲門檻,依舊沒接收到訊息。
“怎麼好端端的都不說話了,你們還在嗎?”
麗娜抱著地書,在群裡發資訊。
訊息發出去,泥牛入海,什麼反應都沒有。
麗娜在說完“啊,金蓮道長連你也不知道”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她隱約間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時,許鈴音帶著一群力蠱部的孩子跑過來,揮舞著手:
“師父,帶我們去打獵呀,帶我們去玩呀。”
麗娜當即把地書塞進懷裡,高興的說:
“好嘞!”
開開心心的帶著孩子們玩耍去了。
............
PS:有很多書友反應章說劇透的事情,所以跟大家說一下不要在之前的本章說劇透,如果發現劇透的情況,可以在下面艾特運營官九大爺,會視情況刪除或者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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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最醜的大嫂
“噹噹噹..........”
司天監七層的丹室裡,宋卿擼著袖子,握著一柄紫金色的大錘,同色的鐵鉗,站在鐵砧前錘鍊鋼鐵。
他身上的白衣沾滿黑灰,額頭大汗淋漓,配上濃濃的黑眼圈,彷彿隨時都會猝死。
鍛出雜質後,宋卿取出一枚暗金色的釘子,對準鐵胚,用大錘狠狠敲打釘子頭部。
刺耳的聲音裡,暗金色釘子洞穿了鐵胚。
“沒法比,完全沒法比..........”
宋卿遺憾的搖頭:“封魔釘到底是什麼材質鑄造?世間真有這種金屬?”
他手裡的封魔釘是孫玄機帶回來的,受了鍊金術奇才許寧宴之託,把封魔釘交給宋卿。
許公子不愧是願意為鍊金術奉獻一切的奇才,是宋卿的知己,把如此重要的神器貢獻出來給司天監做研究。
許公子貢獻出封魔釘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望鍊金術師們仿製封魔釘。
鍊金術師們感動壞了。
許公子不但貢獻出神器,還對他們委以重任。
這時,一位白衣術士快步走進丹室,高聲道:
“宋師兄,監正老師讓你把這個盒子送到樓底,交給鍾師姐。。”
監正老師.........宋卿略有些疑惑的接過木盒,問道:
“是什麼東西?”
那白衣術士搖頭:“監正老師說,只有鍾師姐能開啟。”
宋卿向來是個有主見(叛逆)的弟子,聞言,直接動手去開盒子,但沒能開啟。
“行吧!”
宋卿點點頭,抱著半尺寬,一尺長的木盒子,離開丹室,順著樓梯,來到一樓大堂,再透過堂後的鐵門,進入地底。
腳步聲迴盪在幽靜的地底,油燈盞盞,把一切染上溫潤柔和的橘色。
宋卿輕嗅著空氣中淡淡的陳腐氣息,司天監的白衣術士大多在外,或從軍,或遊歷救人,給鍾璃開門透氣的時間都少了。
穿過幽暗亢長的廊道,宋卿在一間禁室門口停下來,透過門上的氣窗朝內看去。
鍾璃盤坐在角落裡,寂然而坐。
“鍾師妹!”
宋卿推開門,走到她面前,也盤坐下來:“監正老師讓我拿給你的。”
鍾璃睜開眼,接過木盒子,入手的剎那,鎖舌自動彈開。
開啟盒蓋,黃綢布鋪設的盒子裡,躺著一柄半臂長的木錘子。
木錘呈淺褐色,手柄摩挲著油光發亮,錘頭和手柄刻著細密的陣紋。
鍾璃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宋卿。
宋卿恰好低頭,師兄妹目光對視,齊聲道:
“亂命錘!”
宋卿恍然大悟,道:“難怪監正老師說要由你來開啟盒子,這破玩意除了你,別人都使不了。”
亂命錘,據監正老師說,是他年輕時,隨性而制。
持此錘敲擊別人腦袋,能改變命格,但命格好壞不可控,且持錘之人和被敲之人會一起被改命格。
人分三六九等,各行各業,皆有命數。
一定改了命格,便會遭天譴,壽元減半。
也就是說,這破錘子不但會讓人的命格發生不可測的變化,而且起步就是壽元減半。
不過,鍾璃是例外,因為鍾璃現在的命格屬於“天譴”,亂命錘也改不了這麼糟糕的命格,所以她反而能規避副作用。
“監正老師把這東西給你作甚?”
宋卿一臉茫然:“雖然你現在是預言師,要遭受種種劫難,亂命錘都無能為力。但你若是用它胡亂更改別人的命格,你的劫難會加重的吧。”
鍾璃搖搖頭,默默把錘子收好。
“唉,采薇不在司天監的日子,感覺整個觀星樓都清淨了。鍾師妹,師兄還得回去煉器,先走了。”宋卿起身,推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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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海外。
渾身白鱗如玉,牛鼻鱷唇獅鬃的白帝,四蹄飛踏,疾行於海面之上。
波濤萬頃,舉目是天,除天之外,只有茫茫無盡的汪洋。
白帝在這難辨方向的大海之上,準確的找到了目的地。
它低頭,凝視著蹄下的海面,蔚藍的雙眼亮起深沉的、幽暗的光,宛如旋渦。
海面隨之出現了一個旋渦,迅速擴大成為直徑數十米的大漩渦,白沫翻湧。
白帝一頭扎入旋渦之中,少頃,口中叼著一杆似骨似石,似金似玉的彎曲長槍,衝出旋渦。
它四蹄飛奔,宛如駿馬,消散在天際。
旋渦慢慢平復,汪洋恢復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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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陵城。
甕城建在城頭,許平峰立於甕城頂上,白衣翻飛,姿態宛如謫仙。
他手裡拎著一壺酒,眺望著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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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州中軍營。
輸送淄重的板車,在軍營進進出出,底層士卒重複著值守、巡邏的工作,隨時等待著出征。
相比起在三條戰線中作戰的雲州軍,三萬中軍是保持最完整的,精銳一直在休養生息,枕戈待旦。
一個月下來,軍營幾乎沒有出過兵。
此時,隨著冬天漸漸走到盡頭,底層士卒還好,見識有限,但中高層將領開始坐不住了。
他們意識到隨著春天步伐的靠近,己方和大奉的優劣勢,將一步步開始逆轉。
於是,出營作戰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高。
到今日,十幾名中高層將領跪在帥帳外,“威逼”戚廣伯出兵。
其中就有從左軍校尉貶為衝鋒營副尉的卓浩然。
“大將軍,不能再拖了,不趁著這個冬天拿下青州,我軍想在春祭後打到京城,難如登天啊。”
左眼灰白,不能視物的卓浩然咆哮道:
“末將但求一死,但請大將軍讓末將死在戰場上,請大將軍出兵吧。”
周圍的將領紛紛附和,儘管他們看不起卓浩然這個敗軍之將,但他們此時的立場卻是一樣的。
鬧騰了一陣後,就在眾將領以為無功而返時,軍帳掀開了。
戚廣伯一身戎裝,單手按住劍柄,目光平靜,臉色淡然,掃了眾將領一眼,非但沒動怒,反而笑呵呵道:
“能熬到現在,還有有點耐性。”
獨目的卓浩然愕然道:
“大將軍?”
戚廣伯沉聲道:
“卓浩然,你在松山縣葬送了六千精銳,本該軍法處置。本將軍惜才,饒你一命。現在問你,想不想將功贖罪。”
卓浩然大聲道:
“若能雪恥,死而無憾。”
戚廣伯丟出一封蓋了帥印的令書,淡淡道:
“率左軍八千精銳,去松山縣支援龍象、白犀、破陣三軍。”
卓浩然臉色狂喜:
“末將領命!”
戚廣伯不再看他,轉而望向右側的一名將領:
“文宣,率領火炮營六百炮兵,陷陣營三千步卒,支援東陵的黑甲、綠蟒兩軍。同時把本將軍的手書帶給姬玄。”
同樣丟出一封蓋了帥印的令書。
“趙秉,你率領三千輕騎去切斷松山縣的補給線,務必日夜兼程。”
“...........”
隨著一條條命令下達,不多時,帳外的將領被打發走一半,戚廣伯掃過剩餘眾人,不疾不徐道:
“拔營,隨本帥吞了宛縣。”
...........
松山縣。
城頭的甕城裡,苗有方憤怒的聲音傳來:
“落子無悔,莫桑,我把中原讀書人才能學的圍棋交給你,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哼,蠻夷就是蠻夷。”
然後是莫桑的聲音:
“這就是中原人很流行的遊戲?也不怎麼難嘛,莫非我是傳說中的讀書種子?”
苗有方嗤笑道:
“你懂什麼,這就叫大道至簡。越是簡單的東西,學問越是深厚。
“你看啊,這五顆棋子,我可以橫著擺,豎著擺,斜著擺。也可以先擺兩邊,再擺中間。玩法千變萬化,步驟詭譎莫測。”
已經穿上輕甲的莫桑撓撓頭:
“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可我還是覺得很簡單,我果然是讀書種子。等打完仗,我留在你們中原考個狀元再回去,我阿爹一定高興死。”
“你們在說什麼?”咬著窩窩頭的許辭舊檢查完守城軍備,剛踏入甕城門檻,便聽見了這一席話。
苗有方一邊堤防莫桑偷換棋子,一邊說道:
“我們再下圍棋,棋,君子之道也。”
許二郎心說這粗鄙武夫竟也會下棋?定睛一看,黑白棋子一顆兩顆三顆連成線,最長的是四子,不管白子黑子,連滿四子就會被截斷。
“你,你管這叫圍棋?”
許二郎臉色古怪的看著他。
“難道不是?”苗有方反問,不等許二郎說話,他得意的“嘿”了一聲:
“別以為下棋是你們讀書人的特權,其實有什麼難的啊。以我的聰明才智,一盞茶功夫就摸索出訣竅了。
“以前不會下棋,純粹是被你們這群讀書人給唬住了。”
莫桑在一邊附和:
“我也覺得簡單,許大人啊,你覺得我能不能像你一樣,考個狀元?我們南疆還沒出過狀元呢。”
我覺得你中原話變標準了.........許新年嚼著窩窩頭:
“苗兄,你得棋法是誰教你的。”
苗有方落子如飛,應答道:
“你大嫂。”
許新年一愣:“哪個?”
哪個?苗有方也一愣,仔細一想,道:
“長的最醜的那個。”
許新年仔細回憶了一下,愣是沒猜出他說的最醜指的是誰。
“你直接說名字。”
“慕南梔啊。”
慕南梔是誰,算了,以後有機會見到,記得告訴她,苗有方說她醜..........許新年暗暗記下來,然後朝兩位才華橫溢的戰友拱了拱手,走一旁看兵書去了。
讀書人心思八面玲瓏,基本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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