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九二四章 誠惶誠恐
第九二四章 誠惶誠恐
後來,朱棣無法,只能率部繞過山東,直撲金陵,其實是放棄後路、亡命一搏,只要沿途省份盡力阻擊,抑或南京沒有那麼多叛徒,能挫燕軍兵鋒,朱棣基本上就敗亡了。然而說天命所歸也好、說建文太菜也罷,竟讓朱棣這看似毫無希望的行險一搏,把個京城金陵給奪下來了!
京城一陷落,建文帝在皇宮大火中不知所蹤,天下州縣傳檄而定,朱棣竟這樣坐上了龍椅,成了大明皇帝!之前忠於朝廷、英勇禦敵的山東軍民,一下就淪為了可悲的叛逆!朱棣奪取帝位後,親率大軍回兵北上覆攻濟南,所過之處斬盡殺絕、寸草不留。大軍兵圍濟南,鐵鉉死守不肯投降,但終因寡不敵眾,城陷被俘,濟南也慘遭屠城……
鐵鉉被押送到京師,見到朱棣時,罵不絕口,立而不跪!憤怒的朱棣令人割下他的耳朵、鼻子,煮熟後塞入他口中,問他滋味如何?鐵鉉厲聲說忠臣孝子的肉有什麼不好吃?最後被凌遲處決,全家男丁為奴,妻女發教坊司為妓,飽受虐待而死……
發洩完胸中戾氣,朱棣對山東的恨意仍未消減,苛捐雜稅遠勝他省,疏浚運河、營建北京,更是盡數落在山東的壯丁身上,每年幾十萬壯丁出去,能回來半數就不錯了……所以,山東父老對大明朝、對皇帝的憎恨,遠遠超過任何一省,也就不難理解了!
在這樣惡劣的環境為官做吏,當有多悲催也就可想而知了。每年的稅糧肯定無法如數收齊、境內盜匪橫行、民亂頻仍,年年考績必定名落孫山,不要說升遷了,就連能平平安安熬到轉遷別處,都是要燒高香的,至於罷官免職,實屬家常便飯,坐罪喪命也屢見不鮮。是以官員們將到山東做官視為畏途,稍有些門路的,都已避而遠之,剩下的都是些沒有靠山的、獲罪貶謫的、或者得罪了上官捱整的,總之就是一群沒有希望的可憐蟲。
好在三司的衙門都在濟南府,三位大人碰頭倒也方便,商量來商量去,還沒商量出個章程來,又一個晴天霹靂咔嚓一聲,砸在三位大人頭頂皇帝竟派王賢為欽差,前來山東查辦白蓮、捉拿佛母!這可把三位大人嚇得夠嗇,王賢何許人也?那是上天入地、殺神滅佛的當世頭號兇人!這些年,關於王賢的傳說可太多了,真的假的、有的沒的,大明的官員百姓,都能說上兩段,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這是個極難對付的傢伙!
難對付到什麼程度?凡是跟他作對的,無論漢王還是紀綱還是山西那一窩,通通都慘敗告終……如今王賢身為錦衣衛大都督,朝中奧援無數,就更不是他們這些地方大員能抗衡的了!
“這樣的欽差大人,咱們可得罪不起啊……”倒抽了半晌冷氣,布政使大人說出了三人的心聲。
劉本和馬忠聽了也使勁點頭,可不是嘛?這麼多年,跟他鬥得沒一個有好下場的,山東出去的紀綱,被抄家滅門了!不可一世的漢王,也被削去兵權,就在山東地兒窩著呢!
“藩臺,您是長官,您來定個調子。”雖說三司分立,互不統屬,但無疑管民政的布政使權力最大,是以劉本、馬忠有此一說。
“一定要拿出最大的熱情,提供最好的條件,致以最高的敬意,務必令其賓至如歸,心滿意?”!儲延沉吟一下,給出了他的意見。
“說的好!”馬忠是個武夫,說話比較直接,聞言大喜道:“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咱們都跪下舔他的……鞋面了,他總不能還在咱頭上踩兩腳吧?”
儲延劉本聽他說的粗俗,暗暗皺眉,但仔細一想還不就這麼一會事兒?於是劉本直接問道:“那具體怎麼辦呢?”
“伯爺大概什麼時候到?”儲延問道。
“據報出京的日期是二月二,京城距離濟南府八百里路程,”馬忠掐指一算道:“騎馬的話,應該半個月到。”頓一頓道:“不過也說不定,據說這位爺曾經三天時間,就從南京趕到北京。”
“那是為了救駕,”劉本道:“來山東上任不用這麼趕吧?”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儲延想一想,拍板道:“咱們抓緊把省城這一攤安排好,七天以後到德州迎接欽差大駕!”德州隸屬濟南府,是山東和河北的省界……哦對,如今的河北已經改做北直隸。
對於到省界迎接欽差大人,劉本和馬忠毫無異議。
“這陣子,咱們都得忙活起來了!”儲延想一想,具體吩咐道:“從濟南城到德州省界,凡欽差經過的路徑,一定要黃土鋪路,不準看到一點垃圾。還有,正是春荒的季節,官道上到處是逃春荒的叫花子,讓各府縣都出動起來,把這些人全都給關起來,務必不要汙了欽差大人的眼!”
“成。”劉本點點頭,接下這個差事。
“省城以外,欽差大人畢竟只是路過,讓人將臉面收拾乾淨,做做表面文章也就成了。最要緊的還是濟南城,咱們濟南可是個好地方,‘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要利用這個優勢,讓欽差大人住得好、吃得好,玩兒的好,一切都好。”
“吃的好玩兒的好簡單,山東雖窮,供一個欽差吃喝,還是沒問題的!泰山姑子天下聞名,咱們挑些最靚的服侍欽差,保管他樂不思蜀。”馬忠道:“只是這欽差行轅才是最要緊的,應該設在哪裡?”說這話時,他拿眼瞥向儲延。這裡頭有一樁公案,濟南府雖然號稱一城山色半城湖,但真正的精華,就是大明湖、趵突泉、珍珠泉一線,元朝的時候,這些美景盡歸當時的濟南公張榮所有。等到了國朝,原先的濟南宮府就成了山東行省的官衙,後來洪武九年,撤行省改布政司使,分立三司,原先歸於行省長官的司法權和軍權,就分給了按察使司和都指揮使司。這兩司既然和布政司平級,自然要搬出原先的行省官衙。至此,布政使司便獨佔了半城的美景!
馬忠每次到這兒景色美不勝收的布政使衙門來,都會一陣陣氣不順,回去看自己狹小的官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