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一一一零章 矯詔
「本官回去後,會立刻擬旨,召太子和太孫殿下回京!」不只是鄭和,就連楊榮和金幼孜,也一副震驚不已的神情,萬萬沒想到楊士奇會如此膽大包天,居然敢假傳聖旨!不過一想到,自己等人連貴妃都敢謀害,假傳聖旨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楊學士慎言!」鄭和看一眼藏在帷幄外偷窺的楊太監,皺眉說道:「咱家就當剛才沒聽到,您請回吧。」「請問公公,如今皇上昏迷在床,神器為歹人窺伺,太子和太孫卻不得返京,這與始皇末年何其相似?!公公縱使安守本分,不理會趙高與胡亥,難道能忍心看著扶蘇被逼死嗎?」楊士奇定定盯著鄭和,一字一頓說道。 「這……」鄭和神情為之一變,滄桑的臉上難掩糾結之色。他是經過靖難,數下西洋之人,何等見識過人?焉能不知眼下的朝局發展下去,很可能就是秦末亂數的重演!只是他素來忠謹,是個把原則看的比天還重的人。不然朱棣也不會放心將龐大的遠洋艦隊交他統領。「公公,如今趙王和趙贏勾結一氣,內控制皇上,屠戮宮闈,外興起大獄,黨同伐異!現如今,京城已是妖魔橫行、大亂在即!唯有請回太子太孫,方能掃清妖氛,粉碎妖人。」楊士奇上前一步,再接再厲道:「下官非是為一己之私,而是為天下計,為蒼生計,為皇上計,請公公明察!」 「哎……」鄭和終於嘆息著點點頭,「學士告訴老奴這些,想讓我做什麼?」 「只要公公做一件事,證明皇上在此刻曾清醒過來!」楊士奇目光銳利的看著鄭和道:「他們敢假傳聖旨,本官不過是照方抓藥!」「如果皇上真的清醒過來,怎麼辦?」鄭和神情凝重的問道。「一切責任由我承擔!」楊士奇沉聲說道:「公公只是證明皇上曾醒過,不用證明皇上曾說過什麼,這樣皇上將來即使清醒過來,公公也沒什麼責任!」「咱家豈是那麼沒擔當的人。」鄭和瞥一眼御案,淡淡道:「你既然告訴咱家了,一旦皇上醒來。咱家自會如實稟報皇上,聽憑皇上處置。」「我等忠臣自當如此!」楊士奇點頭稱善。楊榮和金幼孜也認同的點點頭。 。當三位大學士走出寢宮,得到稟報的趙王,才面沉似水的乘轎趕來。「三位學士為何擅闖寢宮?!」趙王目光冷冽的盯著三人,他真後悔顧忌太多,沒有先把這三人拿下!「皇上自然是賜予了,還需要向三位報備不成?」趙王冷聲道。 「我等有緊急軍情要稟報皇上,還需要先得到王爺的恩准不成?」金幼孜反唇相譏道。「好好!」趙王壓下急躁的情緒,從轎子上下來,冷冷盯著三人,點點頭,陰聲說道:「三位是打定主意和本王對著幹了,是吧?」「我等行事,但憑人臣本分、天地良心,沒有和任何人對著幹的意思。」楊榮不卑不亢道:「王爺多心了。」「但願如此吧!」趙王哼一聲,甩手進殿。「哎……」看著趙王負氣而去的背影,楊榮嘆口氣道:「看來我等要遭一番牢獄之苦了。」「早知這樣,你就不該跟來,這樣起碼還能留一個在外頭!」金幼孜無奈的看著楊榮。「我不跟來,趙王就會放過我?」楊榮搖頭笑道:「咱們三個是一根繩上螞蚱,一個都跑不了。」「也好,進去了至少就省心了,」楊士奇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咱們也算是照方抓藥了。」金幼孜聞言有些迷糊,楊榮卻會心的笑了。楊士奇看到楊榮的笑容,哈哈大笑道:「勉仁,我說到你心坎裡去了吧。」「呵呵,一半一半吧……」楊榮老臉一紅,忙岔開話題道:「趕緊回去把旨意發出去吧!」「是,得抓緊時間了。」金幼孜點點頭,三位大學士便趕回內閣,楊榮拿出兩份空白上諭,在上頭寫了兩道十分簡單的旨意,分別是召回太子和太孫。「用印怎麼辦?」金幼孜這才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正常來講,內閣擬旨之後,要交給皇帝用印,旨意才算生效。內閣這裡什麼都不缺,獨缺皇帝的印章!這時只見楊士奇拿過那兩份旨意,從袖中掏出一枚黃橙橙的小印,蓋在了落款處。「你怎麼會有這個?!」楊榮和金幼孜瞪大眼睛看那印章,正是如假包換的皇帝私印!「從皇上桌上順的。」楊士奇淡淡說道,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昔年亡命江湖,倒學了一些順手牽羊的把戲。「這……」楊榮仔細回想,想起楊士奇給皇帝磕頭之後,把軍報放到床邊的桌案上,是背對著所有人的,肯定是那一刻動的手腳……楊榮不禁被楊士奇的大膽,驚得說不出話來。但轉念一想,這時候也只有他這種以毒攻毒,才有可能讓局面起死回生了。若是還顧忌那麼多,怎麼可能鬥得過已經徹底瘋狂的敵人。「士奇兄,你可把鄭公公坑得不輕。」金幼孜也明白過來,搖頭苦笑。趙王很快就會發現這枚印章丟失,他們三人自然難逃嫌疑,就連鄭和也肯定說不清楚。楊士奇卻十分鎮定,用印之後,將旨意用信封裝好,火漆封口,淡淡道:「趕緊送出宮去。」「怎麼送,正常廷寄肯定不行,就算八百里加急也有可能會被追回來的。」金幼孜皺眉道。如今朝中內外都被趙王把控,想透過官方渠道送出旨意,很難不被趙王的人扣下。「不走官方渠道,」楊士奇卻早有定計,淡定道:「送到前門內的鄭家糧店。」見兩人神情迷茫,他輕聲道:「那是王賢指定的聯絡點。」「這下不用擔心了。」兩位大學士笑著點點頭,起身道:「我們各自回家去準備準備,詔獄裡見。」「對了,把這枚金印也送過去吧。」楊榮輕聲提醒道:「把咱們當槍使了這麼久,哪能這麼便宜了他。」「那是當然,留在手裡,可是抄家滅門之罪。」金幼孜深以為然。楊榮卻笑笑沒說話,楊士奇也瞭然的一笑,他們將這枚金印送給王賢,就等於把後面的事情、所有責任都丟給王賢。想到能小小的報復一把,二楊均覺十分快意。「正當如此,詔獄裡見。」楊士奇也笑著點頭,大家確實要回去跟家裡人打好招呼,弄不好就是永別。 。那廂間,趙王黑著臉進了寢殿,楊太監小心翼翼迎上來。『廢物!』趙王心中怒哼一聲,但楊太監如今十分重要,他也只能暫且忍下。「王爺放心,皇上一直沒醒,他們只跟鄭公公說了幾句話,就灰溜溜的出去了。」楊太監忙對趙王解釋起來。「他們說了什麼?」趙王面色稍緩,沉聲問道。「這個……」楊太監苦著臉道:「鄭公公把奴婢攆出去了,具體說的什麼,咱家真不知道……」「你!」趙王狠狠瞪一眼楊太監,跺腳進去內殿。內殿中,朱棣依然昏迷不醒,鄭和依然靜靜守在一旁。趙王看著鄭和,滿肚子質問的話說不出口。對方又不是他的人,憑什麼問人家,為何要跟大學士私下交談?趙王只能氣哼哼的拿起桌上的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