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四七四章 朕欲遷都
第四七四章 朕欲遷都
「皇上,八百里加急。」當值的內侍李儼進入內室,小聲奏道。
「沒看見朕在跟大師下棋麼?」朱棣一肚子邪氣,正好發在死太監頭上。
「是,可是皇上曾有旨意,八百里加急要立即直奏,無論何種情況……」李儼硬著頭皮道。
「皇上國務要緊,老衲先告退了。」姚廣孝起身道。
「你不許走。」朱棣卻不許道:「待朕真正贏你一局再說。」
「皇上先處理國務。」姚廣孝只好道:「老衲去一旁候著就是。」
「用不著,你坐著就是。」朱棣搖搖頭,對李儼道:「呈上來吧。朕看看又是哪裡不安生了。」
李太監便膝行上前,雙手高舉著那份急報。朱棣伸手拿過來,看看奏章的封皮,又驗看了封口烤漆處那方封印,只見上頭清晰寫著,差山西宣撫使王賢,九個凸字,皇帝方笑起來道:「原來是山西有信兒了。」卻不急著開封,而是把奏章遞給姚廣孝道:「少師替朕看看吧。」
姚廣孝搖頭道:「老衲眼花的厲害,已經看不了東西了。」
「你是不想看吧。」朱棣哈哈大笑道:「朕也不想看,」說著竟丟還給李儼懷裡道:「朕不看這種編出來的東西,浪費時間。」
「啊……」李儼抱著奏章,不知該如何是好。「皇上還沒開封呢。」
「還用得著開封麼?」朱棣哂笑一聲道:「山西的八百里加急,是由晉王三護衛負責軍郵,要真是那種石破天驚的奏章,半道就給扣下了。」皇帝說著嘲諷道:「能過得了晉王這關的奏報,還能有什麼滋味麼?」
「皇上聖明……」李儼聽了暗暗服氣,請示道:「那這奏章如何處置?」
「給內閣送去,讓胡廣楊士奇看著票擬吧。」朱棣懨懨道。
「啊?」饒是李儼在御前多年,最懂規矩,也不禁錯愕了。明知道是編出來的奏章,還交給內閣票擬,這太不合常理了吧……所謂票擬,便是代皇帝閱看奏章後,先將批閱意見寫成字條,貼在奏章封皮上,再請皇帝審批。這種初審制度,可以大大減輕皇帝的工作量,是朱棣被疾病折磨期間,想出來的折中的法子。
在皇帝看來,這樣可以大大節省自己的時間,又用不擔心權力旁落,實在是一舉兩得。至於是不是果真如此,只能靠時間來檢驗了……
「啊什麼啊,」朱棣揮揮手,像趕蒼蠅似的趕走李道:「這就是你當不了大學士,只能伺候人的原因。」
「是。」李只好悶頭悶腦的退下,心說咱家真是躺著也中槍……
李退下後,朱棣的表情愈加懨懨,瞥一眼姚廣孝道:「你教出來的好學生啊。雖然早知道會如此,但果真如所料,朕還是一陣灰心。」說著譏諷道:「連才進官場的年輕人都無師自通,看來矇蔽上聽還真是為官之大道啊。」
「呵呵,」姚廣孝眯著三角眼,像是睡著了一樣,好一會兒才含糊道:「有句俗話叫做‘不痴不聾不做當家翁……』」
「不痴不聾不做當家翁……」朱棣重複一遍,幽幽一嘆道:「是啊,有些事只能睜只眼閉隻眼,不然這日子沒法過了。」
這是朱棣連續兩次說到日子沒法過,姚廣孝的三角眼中,閃過一絲異芒,但是轉瞬即逝。
「但是,」朱棣終究是朱棣,堂堂永樂大帝,豈能因為任何人忍氣吞聲?他突然提高聲調道:「我南歸路上數千將士的英靈在天上看著朕呢。朕答應他們要嚴懲兇手,無論是誰造成了這一切,哪怕是朕的兒子,也要嚴懲不貸。」說著他氣憤的一拂棋盤,「可朕的三路天使,卻只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連這種謀逆大案,也高高舉起、輕輕放下,朕如何向那幾千將士交代,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
到了這一步,姚廣孝也不能安坐了,他扶著柺杖緩緩起身道:「皇上息怒,老衲雖然沒看我那兔崽子的奏疏,但也知道他雖然愚魯,卻不至於蠢到替別人擦屁股,弄自己一身屎。」
「哦?」朱棣瞥他一眼,「你敢說那封奏疏,不是在替某些人擦屁股。」
「敢。」姚廣孝淡淡道:「他最多是沒有提及某些人,萬不會替人說好話的。」
「不提還不夠麼?」朱棣冷笑道:「不提就其心可誅了。」
「他不提,就是留下了餘地,皇上若想繼續深查,把他的奏疏打回去再審就是。」姚廣孝道:「不過重審之前,還請皇上先把太原三護衛調離山西,或者將幼軍派到太原去。老衲老了,好不容易相中個傳人,不想讓他不明不白死在太原。」姚廣孝垂著眼瞼道。
朱棣有些訝異的看著姚廣孝,「十二年了,你竟然又替人求情了?」
十二年前,姚廣孝求朱棣不要殺方孝孺,留下天下讀書人的種子,可惜……
「那次是為了國事,這次純屬私事。」姚廣孝抬起眼皮,笑容裡有說不盡的滄桑道。
「呵呵呵……」朱棣也有些失神,那一剎,他腦海中湧現出太多血腥的回憶,那是朱棣這些年來,愈發不願觸及的一段記憶,那裡有太多的瘋狂猙獰和慘無人道,在一時的痛快和震懾後,卻成了他這個儈子手長久的噩夢,每每閉上眼,方孝孺、鐵鉉、齊泰、黃子澄這些人,就滿身是血,攜家帶口的圍著他,向他索命。長期的長夜無眠,直接導致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脾氣喜怒無常。
好一會兒,朱棣才回過神來,苦澀笑道:「其實不用你求情,朕也不可能殺他的。朕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知道以他的力量,在那樣的處境下,能取得這樣的成果,已經是個奇蹟了。」朱棣說著有些語塞,好一會兒才嘿然道:「朕只是惱他太替太子著想,本指望他以朕為重呢。」
姚廣孝心說,你這不是一廂情願麼,憑什麼人家都要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你見王賢一面都吝惜,太子卻對他解衣衣之、推食食之,更別說太孫視他若手足了……他要是還以你為重,那才真是白眼狼呢。當然話不能這麼說,老和尚淡淡笑道:「他畢竟還沒見過皇上,以為太子就是天呢……」
「坐井觀天。」朱棣哂笑一聲道:「等他回京來,朕見見他,讓他知道大明朝的天,到底有多大。」
「呵呵……」姚廣孝笑笑,話已經說到位了,再多說一句都是畫蛇添足。
「這個案子……」朱棣的孩子氣,只是一眨眼的事,旋即便恢復了陰沉的表情道:「難道真要停到貪腐一層?不再往深裡查?」
姚廣孝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