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八一五章 鄭和的邀請
第八一五章 鄭和的邀請
同時,鄭和的軍隊上了岸,將鎮江城嚴密包圍起來——在已經無力再戰的太子軍官兵看來,這應該是種保護。只是這種保護也忒過了點兒,怎麼連出城都不許?
看到鄭和的軍隊在城外嚴陣以待,不許任何人出入,大部分人都一頭霧水,只有吳為三人隱約猜到些什麼。
“好了小子,”懷恩丟掉手裡的大刀,兩手一抄、脖子一縮,又恢復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樣。“你們死不了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去哪兒?”吳為雖然知道答案,卻依然一臉乞求,想聽到不一樣的地名。
“當然是牢裡了。”懷恩笑嘻嘻道:“你現在沒理由,讓我們走了吧。”
“有!當然有!”吳為激動地指著死傷枕籍的城頭道:“犯下此等滔天罪行,紀綱等人絕無生還之理,你們已經沒有必要再犧牲了!”
“啊……”懷恩摸摸光溜溜的下巴:“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反駁。”說著看看黑著臉的吳大夫,笑笑道:“你們爺倆慢慢聊,我先下去了。”
說完,懷恩拾級而下,讓吳大夫單獨和兒子說話。
“父親……”吳為看著父親,輕輕叫了一聲。吳大夫沒有回應,父子倆便陷入了沉默。
好一會兒,吳大夫才嘆口氣道:“你是個好孩子,為父很欣慰。”
“父親……”吳為眼淚刷就下來了,不是因為此生第一次得到父親的稱讚,而是因為他從這話中聽出了不祥的意味。
“聽我說完。”吳大夫定定看著兒子,緩緩道:“我們雖是父子,但也是兩個成年男人。既然是成年男人,自然各有各的擔當,各有各的路。”
吳為抽泣一下,流著淚點點頭,聽父親接著道:“我從來不干涉你的路,因為我知道那是你的選擇,不管結局如何不幸,都是你自己的擔當。”說著,吳大夫嘆氣一聲:“我選擇的路,是我自己的擔當。請你也不要干涉好嗎?”
“謝謝。”吳大夫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飄然下了城樓。
身後,吳為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放聲痛哭!。
說來也巧,太子是和漢王一齊抵達江岸的。
兄弟倆見面,已經什麼話都沒有了。朱高煦已經沒心緒敷衍自不消說,太子也沒法展示勝利者的大度……因為他根本就不是勝利者!這一戰打到最後,六萬太子軍,只剩下不到兩萬人!
四萬死難將士的英靈在天上盯著呢!他不能對這個劊子手稍加辭色!
四萬忠心耿耿的部下啊!自己苦心經營的一點嫡系軍隊,就這麼沒了!一想到這,太子殿下的心便如刀割一般,真想一刀砍死這孽障!
漢王何嘗不想一掌劈死太子,一了百了,只是他知道太子看似痴肥、腿腳也不方便,但那是因為練功練岔了,傷了經脈所致。自己雖然武功蓋世,想取他性命也得在幾十招之外,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根本沒可能……
兩人冷漠地對視一眼,便低下頭各自想著心事。這時候,一艘快船過來,船上立著三個人,來迎接二位殿下!
三人中,鄭和竟然只居左側,居中的是個鶴髮雞皮的老太監!看到這個老太監,和右側的胡灐同時出現,太子吃了一驚,漢王卻好像早就知道一樣。
“拜見二位殿下。”三人向兩位皇子行禮。
“見過兩位公公、胡大人。”太子和漢王都不敢託大,規規矩矩還禮。
“咱們船上說話吧。”鄭和是主人,側身相讓。兩位皇子點點頭,在太監的攙扶下上了船,兩人的護衛想跟上,卻被鄭和的人攔住了。
“你們不用跟著我。”太子對朱瞻埈等人道:“有這三位在,我安全得很。”
漢王也是同樣的意思。於是船開了,兩位皇子被接上了五層高的鄭和寶船。
太子和漢王自然是見過寶船的,而且還知道,這不是最大號的。最大號的寶船足足有八層高,因為吃水線太深,沒法在長江航行,所以沒有出現在這裡。
但即便是這五層的寶船,也足以讓人歎為觀止了,順著層層的樓梯緩緩而上,彷彿穿過一個個井然有序的軍營,緊貼甲板的一層,沿著船舷兩側各設有二十個炮位,中間偌大的空間,堆著成箱成箱的炮彈。之前傾瀉而下的炮擊,主要拜這裡所賜。
再往上有水手和官兵的居住訓練區,有養馬的馬廄區,有軍隊訓練的場所,有官員們的辦公區、醫官們的医务室。再往上才是鄭和指揮航海作戰的指挥室!
一直爬到太子殿下氣喘吁吁,眾人才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位於寶船顶层的会客厅。
進了客廳,三人請二位殿下上座,又有親兵上茶。親兵退下後,胡灐起身把門關好,也不再回來,而是站在門口,替屋裡的兩位王爷两位太监放哨。
胡灐有沒有資格旁听?當然有。但他是聪明人,既然现在说的事跟他无关,干嘛要凑这个热闹,弄不好惹祸上身……
畢竟是在高高的宝船顶层,会客厅里採光极好,又是九十月的天气,十分宜人。
“這樣的时候,”鄭和端著上好的青花瓷茶盞,那張豪邁俊朗的脸上,透著丝丝怅然道:“應該悠閒地赏菊品茗,不該打打杀杀。”
“嘿嘿……”老太监影子笑道:“小马哥,你也开始学着装蒜了。”鄭和原名馬三寶,后来是朱棣给他改的姓名,在老太監影子眼里,他永远是当年那个七八岁的叫马三宝的小太监。
“乾爹教訓的是。”鄭和对这老太监十分恭敬,因为当年他被送到燕王府时,這老太监便是决定他生死的总管太监,没有老太监看他顺眼,收了他做乾儿子,他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哪有后来叱咤风云的三宝太监?“我以後不装了。”
两个太监在那里说话,两位皇子却一声都不吭,他们也不着急,就在那眼观鼻鼻观心,听两人絮叨。
等到絮叨完了,自然会进正题。
按说以汉王原先的脾气,自然没那个耐性,可这一场连天恶战,早就把他的火气打没了。何况他还打着别的算盘呢!
“二位殿下,”见他们俩打定主意不开口,老太监影子的目光终于转到太子和汉王身上。“咱家来江南,其实是有要务,谁知道恰逢其会,竟遇上了这么一场好戏。”
“哦?”朱高炽吃驚道:“公公不是皇上派來鎮江的?”
“都说了,咱家是碰上的。”影子看看鄭和道:“这才是正主。”
“郑公公……”朱高炽看向鄭和。
“是。”鄭和点点头,对太子解释道:“我是上个月率军回国的,在海上接到皇上的旨意,让我先不要靠岸,在海上待一段时间,等候旨意。”
“是这样啊……”朱高炽心里头翻江倒海,暗暗叫道:‘果然,一切都在父皇的算计中!’
想到这儿,太子殿下看一眼汉王,心想知道了吧,孙猴子是翻不出如来掌心的!然而汉王殿下却依然眼观鼻,鼻观心,像是受打击太大,精神失常了一样。
“皇上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血战。”鄭和那张相貌堂堂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