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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 第八六八章 制衡

作者:三戒大師

第八六八章 制衡

一套拳路打完,朱棣頭頂已是白汽氤氳,臉色也紅潤了些。朱瞻基忙遞上毛巾,笑道:「皇爺爺神功蓋世。」

「甭拍馬屁,」朱棣接過毛巾,擦擦額頭的汗,嘆氣道:「老了,不逞拳腳之能了。」

「您可沒老,」朱瞻基笑道:「一隻手能收拾了我。」

「那當然。」朱棣臉上浮現出笑容道:「想跟老子過招,你還嫩了。」

「那是那是。」朱瞻基笑嘻嘻的應著,陪朱棣走進大殿。

「你有什麼事兒?」朱棣在李嚴的伺候下,換上一身乾爽的錦袍,瞥一眼在旁邊神情閃爍的朱瞻基。「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啊?」朱瞻基一臉吃驚道:「皇爺爺怎麼知道我有話要講?」

「你小子一撅屁股,朕知道要拉什麼屎。」朱棣哈哈大笑起來,笑完了,便靜靜看著朱瞻基道:「說吧,不過朕不一定答應。」

「不是孫兒的私事。」朱瞻基看一眼朱棣,輕聲道:「是國事。」

「哦?」朱棣有些意外的看一眼朱瞻基,他早想讓朱瞻基練習國務,但這個孫兒總是很聰明的敷衍了事。道理很簡單,身為太孫,只要不犯錯誤,安安穩穩等著接位好。冒然插手政務,不僅會引起祖父的猜忌,而且說多錯多、做多錯多。「你什麼時候對政務感興趣了?」

「是孫兒這些天看史書,偶有所感。」朱瞻基輕聲道:「特來向皇爺爺討教。」

「你看的什麼史書?」

「通鑑。」朱瞻基輕聲答道。

「唔,」朱棣讚許的點頭道:「司馬光不是酸腐文人,他的書多看看有好處你現在看到哪了?」

「甘露之變。」朱瞻基還是輕言細語的答道。

「哦?」朱棣眉頭挑了挑,瞥一眼朱瞻基道:「你有什麼感觸?」

「閹豎之禍,甚於外臣。」朱瞻基沉聲道。

「那是李訓鄭注兩個蠢貨,事情還沒成功開始爭功,才把皇帝置於危險之地。」

「但皇爺爺也不能否認,」朱瞻基緩緩道:「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些太監已經不把自己當成人臣了。」

「」朱棣終於不說話了。好一會兒才目光陰冷的看著朱瞻基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孫兒只是有些擔憂,東廠和錦衣衛疊床架屋,恐非社稷之福。」朱瞻基終於說出了心底的話。

「朕不放心錦衣衛。」朱棣的語氣變得硬邦邦,看向朱瞻基的眼神也變得不善起來,沉聲道:「你來說這番話,是王賢在背後挑唆的吧?」

「不是,」朱瞻基哪敢承認,斷然搖頭道:「是孫兒自己的擔心。」頓頓道:「皇爺爺信不過錦衣衛,所以讓東廠監視,可要是東廠也作亂呢?」

「朕信得過趙贏。」朱棣悶哼一聲,臉上明顯浮現出不耐煩的神情,揮揮手道:「沒別的事兒你退下吧。」

「趙贏當然可信」朱棣不提趙贏還好,一提他,朱瞻基愈加不能此作罷了,硬著頭皮大聲道:「可他一大把年紀了,還能再幹幾年皇爺爺怎麼保證他的繼任者也可信?」

朱棣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想到。

「當然,皇爺爺英明神武,乃千古一帝在您手下,什麼樣的虎狼都不敢作亂」見朱棣愣住了,朱瞻基馬上趁熱打鐵道:「可您千秋之後呢敢保後世的子孫,也能控制住這樣一個,權力不受制約的特務機構嗎百年之後,這個東廠會不會構成本朝的閹寺之禍皇爺爺可得想清楚啊您一定下來,是萬世不能移的祖宗法度了」

「」朱棣默然不語了。

朱棣並沒有給朱瞻基一個明確的答覆,打發他離去了。楸

朱瞻基走後,朱棣在大殿中來回踱步,神情陰晴不定,顯然心裡頭正在天人交戰。

李嚴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希望皇帝能忽略自己的存在。

「李嚴啊,」然而事與願違,朱棣還是把目光投到他身上,幽幽問道:「你說,這世上還有可信的人嗎?」

「奴才說不好,」李嚴低眉順目道:「奴才只敢保證自個兒的忠心。」

「是啊,」朱棣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嘆氣道: 「人心隔肚皮,什麼人都可能會背叛你。」

「」李嚴低頭不敢再說什麼。

「給朕拿套資治通鑑來,」朱棣沉聲吩咐一句。

翌日,東廠衙門那懸著超前絕後牌匾的議事堂中,響起老太監趙贏憤怒的呼喝聲。

「什麼你再說一遍?」

「是,廠公,」那名檔頭瑟瑟道: 「皇上已經下了旨意,東廠不再另行招募人員,改為從錦衣衛中抽調人手,定期服役。」

「從錦衣衛抽調人手,還是定期服役?」趙贏怒不可遏道: 「這是誰的主意這要置我東廠於何地?」

「皇上昨天下午見了太孫,然後讓人找出來資治通鑑,把自個兒關到上書房,看了個通宵。」檔頭忙答道: 「今天早晨下了旨意。」

「」趙贏陰沉著臉不說話了,好一會兒,東廠掌班太監,二檔頭承澤才忍不住開口道: 「讓皇上這麼一搞,咱們乾點兒什麼事兒,不全都落在錦衣衛的眼裡了?」

「誰說不是。」東廠領班太監,三檔頭懷祖深以為然道: 「恐怕皇上是想讓咱們和錦衣衛,互相監督來著。」

「哎,皇上怎麼連咱們也信不過」承澤鬱悶的嘆口氣道: 「咱們這些奴才,還能背叛皇上不成?」

「少說兩句吧。」懷祖看看黑著臉的廠公,小聲提醒承澤道: 「別給廠公添了。」

「王賢」沉默了半晌,老太監趙贏終於憋出兩個字,一掌拍碎了桌上的茶盅。

「他?」承澤和懷祖吃驚的看著廠公,不知這事怎麼又和王賢扯上關係了。

「一定是他搗的鬼」趙贏咬牙切齒道: 「他不甘心被咱們控制索性來個互相鉗制誰也奈何不得誰?」

「對。」聽了廠公這話,承澤和懷祖深以為然的點頭。

東廠之所以業務發展緩慢,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把主要精力都放在錦衣衛身上,掛牌成立不久,東廠便連續移文錦衣衛,要他們接受監督、報送賬目、每次行動之前都要到東廠領取籤票,事後交票覆命。東廠還派了若干太監進駐錦衣衛,現場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這樣的行徑自然引起錦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