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封疆 第二七三章 帝與後
第二七三章 帝與後
承明殿本是供朝臣休息的地方,如今大半夜的也就這裡最適合漢武帝召見群臣了。本文由首發這時候雖然不像朝會那般多人,卻也召集了二十餘位朝中重臣。不僅有丞相御使大夫和九卿,連司隸校尉、京兆尹、光祿大夫這些漢武帝的新寵之臣也都來了。
“西域都督府急報,安息首相歐洛巴佐率科爾多內、阿迪亞波納、查拉塞尼、埃利邁斯、波西斯五大王國連同大小貴族共計十八萬大軍,已攻破大月氏,打通了安息與西域的通道。這封信發出的時候,安息大軍已兵臨貴山城下。如今大都督霍光已親臨貴山城,從時間上來看,貴山城之戰已經開始了七天....”宣讀文書內容的是光祿大夫張安世。
張湯死後漢武帝不僅優待張氏一族,更是對張安世信任有加,如今漢武帝身旁有一文一武兩個年輕新貴,便是光祿大夫張安世與奉車都尉霍嬗。
“那安息最強的是鐵甲騎兵,不知此次有多少鐵甲騎兵?”丞相公孫賀開口問道。如今的大漢對安息也並不是那麼陌生了,一些安息的主要人物,還有他們的軍隊構成,大漢高層已經多少有些瞭解了。
“鐵甲騎兵約一萬五千左右,輕騎兵六萬,僕從步兵逾十萬,另有奴隸不計其數......”張安世如今在漢武帝身旁執掌機要,一些一手資料他都瞭然於胸。
“這麼多......前幾天的抵報中,三百安息鐵甲騎兵就能打得武安君幾萬西域聯軍潰敗,這一萬五千鐵甲騎兵如何能戰?”張安世爆出的數字讓殿中的眾臣都心驚不已。
此刻承明殿中在座的都是大漢帝國真正的高層,不久前白政與大宛國的戰爭一些經過已經在幾日前傳到了長安,對於安息鐵甲騎兵的恐怖,這些人都有清晰的認識。
“要不要召集郡國的軍隊前去支援西域都督府?”御史大夫杜周試探性的向漢武帝問道。
“調派援軍為時尚早吧?西域都督府僅敦煌便駐有七萬精銳騎兵,加上西域眾屬就有不下十五萬大軍,其實兩方的差距也並不算大。”還沒等漢武帝開口,桑弘羊便提出了不同的意見。長安之中沒有人比桑弘羊更瞭解霍光和他的西域都督府了,無論都督府的機構還是兵力,可以說桑弘羊都瞭若指掌。
“霍光將七萬河西軍都調往貴山了嗎?”漢武帝沉思了片刻,有些疲憊的問向張安世。
漢武帝艱難的跪坐在坐席上,他真的感覺這兩年開始自己有些力不從心了,尤其是像今夜這般大半夜的處理緊急國事,他的身體已經無法像幾年前那般富有活力了。漢武帝知道自己是真的老了!
“回陛下,大都督只帶了一萬近衛親兵前往貴山城,敦煌尚有六萬河西軍精銳。從目前得到的消息來看,大都督僅調動了延城君高不識的一萬軍隊,敦煌的河西精銳並無調動跡象。”張安世對著漢武帝微微躬身答道。
張安世的回答不僅讓漢武帝微微鬆了口氣,連殿中的朝臣也都將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霍光還沒有調動河西軍精銳,說明局勢尚在掌控之中。那西域到河西縱深數千裡,有這個戰略緩衝加上敦煌六萬精銳騎兵,安息的十八萬東征軍一時半會也威脅不到河東之地。
“既然大都督足以應對,朝廷便不用勞師動眾了。時刻注意西域動向就可以了!”漢武帝最後很平淡的說道,而後這場臨時召集的緊急會議最後就這樣雷聲大雨點小的結束了。
不過在眾臣離開的時候發生了一個小插曲,丞相公孫賀故意落在最後離開,當其他人都離開了,他竟然再次追上漢武帝,從漢武帝身後恭敬的拜了下去。
“陛下,臣已經將陽陵朱安世抓捕歸案,請陛下饒公孫敬聲一命。”公孫賀老淚縱橫的對著漢武帝說道。
“你是想以功換取公孫敬聲的性命?朱安世懸賞三年都未歸案,想來你花了不少功夫吧?公孫敬聲其罪不小,先關他一段時間吧!”漢武帝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公孫賀說道。
作為一個父親,漢武帝能夠理解公孫賀。出於對皇后的考慮,漢武帝也希望找個理由免公孫敬聲死罪,畢竟公孫敬聲是皇后她姐姐唯一的兒子。
“臣謝陛下隆恩.....”漢武帝雖未明說,卻也基本同意了赦免公孫敬聲。當公孫賀感激的再次俯首時,漢武帝已經再次轉身離開了!
安息十八萬大軍東征,最後反倒沒有大漢朝廷什麼事了,這一切都由霍光一人去面對。雖然整個大漢都在談論熱議西域的戰事,但人們依舊過著太平盛世的悠閒日子,彷彿那已經持續了數十日,雙方投入近三十萬兵力的戰爭與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只有少數人認識到,短短几年時間,霍光的西域都督府已經可以在不動用全部實力的情況下,將安息十八萬大軍擋在貴山城無法寸進半步,其真正的實力究竟有多強,這些人已經不願意去想象了,而這其中尤以漢武帝體會最深。
自從收到安息十八萬大軍東征的消息起,漢武帝就時常做夢,夢中無數的鐵甲騎兵殺入長安,而漢武帝竟然孤身一人,身邊沒有一個護衛,甚至連一個朝臣都沒有。每次那些鐵甲騎兵將他圍起來的時候,就會從鐵甲騎兵後面走出一個人來,那人提著佔滿鮮血的長刀,一步步的向著漢武帝走來。那人面貌模糊,但有時候會變成霍光的樣子,而有時候又會是太子劉據的樣子。
這樣的夢無數次的出現,每次醒來漢武帝都覺得渾身冰冷,後背冷汗淋淋。
“霍光......”漢武帝猛然驚醒,口中大喊著霍光的名字,接著他坐在床榻上,口中重重的喘著粗氣。
“陛下......您沒事吧?陛下又夢到大都督了嗎?”床榻上風華正茂的鉤弋夫人輕撫著漢武帝有些溼潤的後背,滿臉關切的詢問。
鉤弋夫人也好奇,最近皇帝老是做噩夢,而且每次口中都會喊著霍光或者太子的名字。
“陛下放心好了,安息大軍被擋在貴山城已經一月有餘了,有大都督在,這些異族人是無法寸進半步的。”鉤弋夫人只以為漢武帝憂心西域戰事,便出言勸慰道。
“是啊......沒事了繼續休息吧!”漢武帝慢慢的平復了下來,不過等他再次躺下卻怎麼也睡不著,每當他閉上眼睛,他的腦海中又會出現哪些將他團團圍住的鐵甲騎兵,還有那把血淋淋的長刀......
椒房殿旁的一處花園中,大漢皇后衛子夫正在用鐵剪修剪著一株海棠樹,這是一株從長平侯府移植過來的。自從衛青和平陽公主去世後,衛子夫便喜歡上了照料這些海棠樹,每次看到這些海棠,她就感覺自己的弟弟似乎還在自己的身旁,還如往日那般守護著自己。
“皇后又在思念大將軍嗎?”漢武帝不知何時出現在衛子夫身後。
自衛青死後,大將軍之位便一直空懸,彷彿這個職位只為衛青而設立一般!
衛子夫聽到皇帝的聲音,連忙將鐵剪放下,佔滿灰塵的雙手下意識的在衣袍上揉搓了幾下,而後才對著漢武帝盈盈一拜:“見過陛下。”
“許久沒來皇后這裡了,今日有空便順道來坐坐。”漢武帝伸手拉起了衛子夫,看著臉上已經佈滿皺紋,頭髮也稀疏了不少的皇后,漢武帝再次感受到歲月不饒人,不僅是他自己,連他美麗的皇后也老了。
“皇后啊......咱們都老了.....有時候朕真希望能像你這樣整日擺弄花花草草啊!”漢武帝拉著衛子夫的手,這雙手已經不像十幾年前那樣柔軟光滑了,但漢武帝與衛子夫是真正意義上的結髮夫妻,他也沒有絲毫嫌棄衛子夫年老色衰,此刻就如一對普通的老夫妻一般拉著手說著家常。
“太子最近有來你這嗎?”漢武帝和衛子夫坐在了花園的石凳上,開口問起了太子劉據來。
“聽說丞相時常將公文送給太子處理,最近可能太忙了吧,倒是進兒時常過來陪陪我這個祖母。”說到劉進,衛子夫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自從漢武帝北巡匈奴,由太子監國後,漢武帝已經將一些權力下放給了太子,一些原本丞相可以代批的公文都被送到了太子處,這也算是提前培養太子處理國家大事,瞭解這個國家的一種手段。另一方面也說明漢武帝並不是一個不捨得放權而獨斷專行的人。
漢武帝最近幾任丞相選的都是太子劉據最忠實的簇擁,自然也是漢武帝有意為太子將來登基做準備。
“進兒這孩子確實不錯!未來大漢交到他手上,朕也不擔心什麼了!”說到劉進漢武帝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容。
不過作為皇帝,剛才這句話他原本是不應該說的,而且還是太子健在的情況下。但是這裡只有他與衛子夫兩人,他是皇帝更是一個丈夫,他覺得私下裡與自己的妻子討論自己的兒孫沒有什麼不可說的。
“陛下春秋鼎盛,這些話為時尚早了!”衛子夫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很平淡的說道。這也正是衛子夫最優秀的品質,作為一個皇后,她從不邀寵更從不向漢武帝求權,正是因為衛子夫這樣的性格,漢武帝才敢讓衛霍外戚成為天下最有權勢的外戚。
“哪裡還春秋鼎盛啊.....看看朕這滿頭銀髮......還有你,朕的皇后那滿臉的皺紋啊......咱們都老了......哈哈”漢武帝將頭微微一低,湊到衛子夫的面前,又用手指著自己的頭髮說道。最後他抬起頭來,又伸出手摸了摸衛子夫那佈滿皺紋的眼角。
“是啊......都老了.....連進兒都快當爹了,也是該老了!”衛子夫也被漢武帝逗笑了,她已經許多年沒有和漢武帝這般如尋常夫妻般的在一起說話了。
衛子夫一直很慶幸自己的一生,她在最美麗的年華遇到了賞識自己的平陽公主,而後又成為了大漢的皇后,自己的弟弟是大漢的大將軍,自己的兒子是大漢的太子。她覺得自己的一生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奢求的了,如果還有微微的遺憾的話,恐怕也就是因為自己的丈夫是皇帝,註定了能陪伴自己的時間太少了,不過這一刻連這微微的遺憾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