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光熹 五百四十八章 遠徵遠徵
五百四十八章 遠徵遠徵
宛若流火一般的大太陽盡情把全部熱量傾注於廣漠的荒漠,炙烤得地面稀稀疏疏剛剛發青的野草打起了焉,變得和地面上無數褐黃的卵石一樣的色彩。
很久沒有下雨了,荒漠中一片死一般的沉寂,連翱翔在天上的飛鷹見地面不見半個生物,也了無興趣的落下雙翅,躲到山崖的洞穴內納涼去也。
翁爾拔趴在洞穴門口清涼的石頭上,望著死氣深沉的荒原,無奈的嘆口氣,嘟囔一聲,該死的匈奴人,如果不是你們鬧騰老子那會落到這般田地。說這些話的時候,翁爾拔赫然忘記了他原來也是一個匈奴人。
忽然,一陣清脆的馬蹄聲踏碎了荒原的寂靜,翁爾拔看到遠方山嘴出奔出來二十幾個人,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勉強可以看出他們是漢人。
“漢人?肥羊?”
如果是以前的翁爾拔說不住看不上這些流民一樣的漢人,只是時下商路斷絕,以往十天半月總要見到的商隊不見了影蹤。說來他們好像一個多月都沒有生意了,故而原來甚至不願下手的沒油水的流民,現在在他眼中已經變成了肥羊。
翁爾拔是個馬賊,是一個擁有四年工齡的老牌馬賊。幹馬賊這一行也不太容易,經常會遇到扎手的點子,運氣不好死亡率非常高,翁爾拔能幹四年還活著這本身就是一種運氣。
比如,年初時他們遇到了一群肥得流油的肥羊,以翁爾拔的見識是一群絲毫沒有穿越沙漠戈壁經驗的肥羊。雖然在外行人眼裡看著這群肥羊人多了點,足有三千多人,可是翁爾拔的老大,當時手下擁有六千人馬的蘇米圖依舊大喜過望,然後就發動全部兄弟準備一舉征服這群沒見識的肥羊。
很不幸,他們那一次撞到了鐵板,離肥羊還有一百多步,他們就被肥羊的弩箭撂倒了一大批。如果是以往,蘇米圖也許該清醒了,可是蘇米圖望著這些肥羊身上價值連城搶劫一次足以抵得上以往搶掠百次的財寶貨物,還是指揮著兄弟們勇猛作戰。
兄弟們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自然知道肥羊手中的價值,根本不用蘇米圖鼓勵士氣,就一**好不止歇的猛攻肥羊的防禦車陣。
眼看就要開啟車陣缺口,很快他們就能殺入陣內得償所願之時,曠野荒漠上忽然傳來震天的轟鳴,一陣陣漢軍威武的呼喊立刻震碎了眾馬賊的內心。回頭一看,看到兩道滾滾黃沙中的黑線一點點向他們推進,他們那裡還有往日的狂傲,炸營般恐懼的嘶叫著都嚇肥羊爭先恐後的逃命。
戰後,原來擁有六千屬下,馬賊排行榜穩居第二的蘇米圖一下子跌下了排行榜。
翁爾拔記得很清楚,老大蘇米圖回來後,望著只剩下四百多人的隊伍,揮舞著手中彎刀,悲愴哭泣著要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幾天後,當蘇米圖終於得知那隻隊伍是大漢驃騎將軍的騎兵,目的是保護商隊去西域貿易,利用商隊故意吸引馬賊上當之後,蘇米圖狠狠給自己幾個耳光,再也不提報仇之事了。
山洞中,蘇米圖一邊叨唸著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一邊感嘆著漢文化博大精深。長思著要不是春天遭到漢軍重創,一直待在賀蘭山中養傷,這次也要步貝錦和喚虎哥後塵投靠漢軍,從此後失去了縱橫馳騁草原的自由了。
得到翁爾拔回報,蘇米圖無奈的搖搖頭,表示他對眼前的處境極端的無奈。自然,想到時下局面是匈奴人造成的,也不免臭罵了讓他們失去生意的匈奴人幾句,然後就招呼兄弟們準備動手了。
自從春天遭到漢軍滅頂之災後,蘇米圖這股勢力對於稍大一點的肥羊無可奈何,只能眼巴巴目送武裝勢力比他們在上的肥羊離境,而小肥羊有沒有多大油水,讓他們一直壯大不起來。後來,匈奴人開始對大漢作戰,他們的處境就更加艱難,眼下已經處於生存不下去的關頭,所以,這次就算是為了生存下去也得動手。
“瑪德!就算搶不來油水,能夠戰死幾個人節省口糧也是好的。”
這是蘇米圖率領四百多名馬賊衝鋒前心中最真實的心境。
四百多人縱馬賓士的陣勢很大,馬蹄重重踩在黃土卵石之上,帶起一股黃橙橙的塵土,塵土在戰馬疾馳中持續升高,把後邊的馬賊籠罩其中。除了一串串咳嗽讓場景有些不完美之外,從遠處看,確實很有氣勢。
二十幾個乞丐裝束的男子,猛然見到蘇米圖等人弄出來的陣勢,想也不想,馬上撥轉馬頭轉身便走,在蘇米圖等人追擊下,很快消失在一個山嘴。
“哈哈哈哈!真拓麻的痛快!好久沒有這般快意了!”
望著肥羊驚慌中逃命的樣子,蘇米圖不由回憶起一生中無數輝煌的時刻,心中頓時間湧出無限的激情。這一刻,他再次感到無拘無束的自由,心中更是不齒貝錦和喚虎哥投靠漢軍的行徑。
“加快速度!咱們必須儘量節省馬力速戰速決,家中的馬料可是不多了。瑪德,誰知道這幾個乞丐身上有沒有油水,追得過久只怕還對不起這次行動消耗。”
俗話說,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帶領一支隊伍生存下去可不是件容易事,別看馬賊表面上看起來很風光,其中的艱辛只有當家人蘇米圖知道,特別是時下艱難時刻,蘇米圖就要更加精打細算過日子。
“嗷嗷嗷嗷!”
蘇米圖的話在眾馬賊中還是非常有說服力的,其餘馬賊最近也沒少被蘇米圖嘮叨,故而蘇米圖說完,其餘馬賊頓時響起一陣歡呼,加快馬速紛紛向山嘴處靠近。
“不錯,以這樣速度,這幾個肥羊絕對跑不掉了。嘿嘿,就算這些人一貧如洗也不怕,別的不說,這二十幾匹戰馬就是吃也夠吃幾頓了。要是――呃!不要放箭俺投降!”
沉浸在意淫中的蘇米圖,正在算計著未來的生存大計時戰馬轉過了山嘴,不料入眼卻是一排排泛著寒光的弩機,陽光下閃耀著弩箭稜形箭矢上折射的金光讓蘇米圖感到特別的刺眼,就像炙熱的火焰在燒蝕他的眼睛。
當投降二字從蘇米圖口中利索的吐出來之後,蘇米圖心中竟然難得的輕鬆下來,心中長出口氣道:“再也不用為這些兔崽子勞心來力了,其實步入貝錦和喚虎哥前塵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久之後,曾經的大馬賊蘇米圖搖身一變成為了遠徵軍的光榮嚮導,堅韌不拔的帶領著遠徵的張掖軍踏入了又一個大沙漠,這個沙漠放在後世叫做烏蘭布和。
“老大人,您看我軍前鋒已經進入了北邊的沙漠,後勤輜重還沒有走出驃騎將軍所說的騰格裡沙漠,而中軍則行軍在兩塊沙漠中間的荒原上,前後居然綿延四百多里,這樣是不是有些違反了兵家禁忌?”
文聘這番話遠徵軍中很多人都想問而不敢問,因為大家都知道很簡單一個道理,寧可得罪劉謙也不得罪賈詡。
得罪劉謙,劉謙一般肚子挺大能裝,裝不了也會立刻發作出來,絕對不會有後遺症事後算賬。得罪賈詡老狐狸當場不會有任何問題,事後就不好說了,準能把得罪他的人整得欲死欲仙還找不到賈詡任何把柄。
眼下,整個遠徵軍中,除了文聘這小子仗著是劉謙最早的一批老人,還有馬荷表弟這個身份在身,還敢在賈詡面前有些放得開之外,其餘之人站在賈詡面前那個不是心驚膽戰。
“無妨。其一匈奴主力去了三輔,其二我們的行動有賀蘭山阻擋匈奴不能發現。”
在大家眼中一貫面沉似水的老狐狸賈詡臉上,居然罕見的露出一絲笑意,眼神中飄忽出一絲對文聘的喜愛之色,只是轉瞬即逝,短暫得使文聘差點意味是一種幻覺。
說來由於文聘的身份較高,也算比較瞭解賈詡。據他所知,以前賈詡可不是這樣的,雖然平時不拘言笑,可是卻也不乏該爽朗時的爽朗,爽朗的大笑中還有幾分任俠之風。
自從肩負了這次遠徵軍重任,賈詡笑的時候越來越少。
想到這裡,文聘暗自嘆息一聲,作為三軍主帥的他還是年紀有點小,考慮問題不周,這才不得不讓賈詡一個人把遠徵軍槓起來。
進入沙漠初始,大軍和後勤沒有拉開多少距離,戰士們還沒有品嚐到穿越大沙漠的滋味。隨著逐漸深入,戰士們終於品嚐了穿越沙漠的殘酷。
沒有進入沙漠之前,戰士們潛意識裡只要準備好充足的飲水,沙漠除了難走以外就不會有更大難題,可是當面對一座座狂風中移動著降臨頭頂或身不由己飛翔在佈滿流沙的天空下不來時,大家才領略了沙漠的恐怖。
穿越騰格爾沙漠,期間沒有和任何敵人戰鬥,僅僅犧牲在狂風流沙中的戰士人數高達一千多名。
文聘曾經親眼見到過,數名戰功赫赫的勇士在流沙中越陷越深,身子一點點下沉。當只留下一隻手掌在黃沙外拼命掙扎,祈求戰友營救的時候,文聘心如刀絞,推開身邊的戰士就要到流沙中援救,可是卻被黑著臉擋在身前的賈詡給阻止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手掌一點點被黃沙吞沒,最後眼前除了黃沙之外還是一望無際的黃沙。
撕心裂肺,文聘第一次領略了四個字真實的含義。
後來那些日裡,穿越沙漠的遠徵軍好像失去了聲音,只是默默無語的在嚮導引領下,前進再前進。
那些天裡,陽光一直格外惡毒,天空格外晴朗,期盼中的雨水沒有絲毫的蹤跡,賈詡的臉色越來越黑。
不久,控制飲水的軍令傳達了全軍。
在炙熱得可以烤熟雞蛋的沙漠中,文聘看著汗如雨下的戰士們一個個乾裂的嘴唇,心中不忍去找賈詡,希望賈詡可以多給將士們多一點點飲水配給,黑著臉的賈詡不假思索的拒絕了,並且淡淡說道:“有水喝能活著就是幸福。”
回憶起宛如江南多水的家鄉,文聘一時間居然迷茫幸福究竟是什麼東西。
前天,先鋒耿忠校尉擒獲了一支馬賊,透過馬賊口中得知,匈奴地西邊沙漠綠洲和沙漠旁邊的草原上生活著一些匈奴人。
賈詡點點頭什麼也沒說,卻把大帳內其他將領羞得低下了頭。
出征前,賈詡召開會議討論這次遠徵行軍道路問題,當時大家都比較傾向於穿過騰格爾沙漠後,直接穿過賀蘭山峽谷直插匈奴地(也就是嶽飛所說的踏破賀蘭山缺)。這樣行軍不但可以少走**天的路程,行軍途中也計較容易獲得水源,還能增加大軍的突然性,是一個三全其美的好辦法。
這個三全其美的好辦法最後卻被賈詡給斃了,理由是匈奴人並不可能集中在匈奴地,經過匈奴一百多年不斷遷移,匈奴人的勢力範圍早就超過了大漢制定的範圍。如果直插匈奴地,就驚動了散居在邊緣地帶的匈奴人,這樣就不能完成劉謙制定的全殲匈奴人的計劃。
為了加強說服力,賈詡詢問大家現實中匈奴王庭所在地,很多人都紛紛搖頭,賈詡搖頭帶著譏諷的微笑眺望東方,輕聲道:“幷州西河郡美稷,緊鄰著大河西側的美稷。”
眾人趕快翻地圖,一看那裡離匈奴地足有兩百多里,都用懷疑的眼神看著賈詡。賈詡淡然一笑,渾不在意大家對他的質疑,隨手把暗隼衛弄來的幷州諸郡國戶籍薄丟給了大家。
大家翻開西河郡那一卷,看到西河郡下轄十三城只有五千六百戶兩萬多口之後,自然聯想到正是地廣人稀才給了匈奴可趁之機,深思後自然知道西河郡發展不起來和匈奴人四處搶掠脫不了關係,這才被賈詡說服,同意直接繞過賀蘭山扎一個大口袋不給匈奴人逃脫的機會方案。
眼前,馬賊的口供證明瞭賈詡的未卜先知,眾人才會表現得不自然起來,然後在賈詡淡然微笑中同意了包圍屠殺的軍令。
“仲業,看你的神色還有什麼話要問,那就直接問好了,在我面前,有話就不要埋在心裡。想想,你父親在你不組及冠之年千里迢迢給你加表字,這可是對你給予了很大的期望,千萬不要讓他失望。”
“嘿嘿,加表字只是效仿大哥罷了,那是我懇求父親得來的,沒有您老人家說的那樣嚴重。嘿嘿,老大人目光如炬,目光如炬。我確實有些事不太明白,正要向您請教,不想被您老人家看破了。”
“好了,不要拍馬屁了,我可是真怕那天得罪你,你跑到外甥媳婦那裡告我一狀,我恐怕也吃不消哇。”
“老大人您就不要挖苦我了,那不是嚇唬正方的嘛,對您,借給我十個膽我也不敢捋您的虎威,那樣做只怕動不了老大人一根毫毛,我就要被大哥追著打了,至少要追殺三條街。”
“呵呵!別貧了,有話快說,一會我還得去處理後勤度過沙漠的大難題。”
“那是,你老人家日理萬機。其實說來也算是小事,我就是有一點不明,老大人只吩咐前鋒幾萬人清除前邊匈奴人,就不怕走漏訊息,讓匈奴人早早準備起來?”
“哈哈哈哈!看來讓你負責內政時間太長,缺乏對遊牧民族的徵戰,要不今天你也不會問出如此幼稚的問題。
遊牧民族可不是像我們漢人那樣比鄰而居,因為遊牧的關係,為了不讓相互的牛羊摻雜放牧,他們平時一般分成小部落或已家庭為單位遊牧,彼此間都離得很遠。
有了這個特徵,我們只需要圍住一個個遊牧點,殺盡遊牧點的匈奴人不留下痕跡,就不會驚動其他遊牧的匈奴人。這樣一來,我們不需要動用全軍人馬,讓前鋒幾萬人分散開盡情搜尋殺戮就達到了目的。
這是其一,其二,我也不怕匈奴地的匈奴人得知我們來到的訊息。遊牧民族最難對付的是他們四處躲避不和我們交鋒,那樣我們就需要付出大量的時間來尋找他們,所以呀,我恨不得他們趕快集合最後一點力量來和我們決戰。
呵呵,這次不同於以往對匈奴作戰,其實這次他們想和我們躲貓貓也不行。按照戰略計劃,黃河北邊和東北所有渡口都被我軍重兵把守,這樣他們就失去了北進大草原和進入幷州五原郡的機會,而南邊我們會以長城為據點步兵重守。如此一來,南方和北方截斷了他們一切的通道,他們只能留下河套北部著幾百裡地和我們捉迷藏。
哼哼,我們東西兩路大軍東西合圍這幾百裡地方,然後像梳子一樣梳理只有幾百裡寬的河套北部。對於二十多萬騎兵而言,幾百裡方圓並不大,匈奴精銳戰力早就一抽而空,而我軍則全是青壯年組成的軍隊,我們就是撒開網大範圍搜素也不會吃虧。呵呵!嚴格來說捉迷藏有些不合適,只能說貓抓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