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光熹 五百八十一章 白馬義從
五百八十一章 白馬義從
五百八十一章白馬義從
第一道封鎖線因為張遼頑強的意志,成功阻止住鮮卑潰逃的腳步,致使劉謙獲得了很大的勝利。可是鮮卑這次一共來了近十萬人,除了在五原戰場戰死了萬餘,又被漢軍中途迫降萬餘和張遼阻擊投降之外,大概還有一半的鮮卑人最終還是逃出了第一道封鎖線。
這樣,公孫瓚第二道封鎖線的任務依然非常艱鉅。
劉謙當初把最大的重擔交給公孫瓚,公孫瓚又沒有想到張遼能夠如此能幹,為他分擔了很大壓力。為此,公孫瓚不但要求屬下挖了壕溝,而且還在壕溝後邊做下了簡單的防禦工事。
第一批到達公孫瓚防線的是和連的親衛隊,這些原想已經逃出生天的鮮卑人,根本沒有想到漢軍還有第二道封鎖線,就在他們鬆口氣準備醫治和連時,他們卻遭到了公孫瓚主動打擊。
兩道封鎖線之間的距離並不遠,也就六七里地,時刻注意著南方動靜的公孫瓚,早早就發現了這股全身是傷的鮮卑人,同時更發現了他一直很上心的象徵和連身份的大旗。
看到只有一千多鮮卑人,素來主張進攻為主的公孫瓚乾脆離開了防線,主動出擊殺向這些鮮卑人。
剛剛從失魂狀態恢復過來的鮮卑人,根本沒想到漢軍還有封鎖線的和連衛隊,當看到公孫瓚出現的那一刻,全部的信心就崩潰了。
他們之所以崩潰是出於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是意想不到而信心跌入低谷,因為方才漢軍的阻擊就讓他們吃盡了苦頭,現在無論是體力還是精神他們都處於低潮。這時候,淬不及防的漢軍忽然出現在面前,頓時讓他們生出插翅難飛的挫敗感,讓他們心理開始崩潰了。
第一個原因則和公孫瓚有關。
自從漢軍熹平六年敗在鮮卑人手中,漢軍喪失了機動效能,只能駐守關隘防守鮮卑,主要目的只是為了不讓鮮卑進一步深入漢境,如此一來,幽州和幷州便成為鮮卑人歡樂的樂園。
這種情況一直到公孫瓚的崛起和丁原入主幷州,情況才逐漸得到了好轉。丁原到了幷州,重用老將軍孟益,在孟益支援下在原來邊軍基礎上重新打造了幷州鐵騎,使幷州有了機動部隊從而逐步將鮮卑人趕出漢境。
公孫瓚崛起的難度則更大,丁原投靠大將軍何進,有何進支援,丁原在軍馬糧餉方面不用操太大的心,而當時的公孫瓚還是遼東一個小小郡吏,就算在對抗異族上有一點建樹,但是在天下人眼中他還是一個無名之輩。
一個無名之輩,而且還是小妾所生的庶子,這些都影響了公孫瓚的崛起,好在公孫瓚有一個好丈人,當時任太守的岳丈大人大力支援公孫瓚,這才有了讓公孫瓚崛起的一點點資本。
不錯,如果岳丈對公孫瓚的支援和何進相比,那就真的可以用杯水車薪來形容了。由於資源有限,公孫瓚剛開始只組建了五百騎兵,而組建這點人馬,就耗幹了公孫瓚的全部資源。
英雄自有英雄的崛起之路,公孫瓚正是依靠五百騎兵,在當年秋天成功保全了遼東郡的百姓沒有遭到鮮卑烏桓人侵擾,也就是從這裡開始,白馬公孫瓚在幽州打響了名聲。
當年冬天到第二年開春,只剩下兩百多人的隊伍,由於遼東豪傑競相加入生生翻了十倍,讓公孫瓚手中終於有了兩千多兵馬。這些豪傑中大多都和異族有相當大的仇恨,見朝廷軟弱為了保衛家園只有各自為戰,後來聽說公孫瓚名聲之後,紛紛自帶馬匹武器加入了公孫瓚的隊伍,不但讓公孫瓚沒有為武器糧餉發愁,還因為他們都有相當不錯的身手和對異族的刻骨仇恨,反而讓公孫瓚軍隊的戰鬥力提高了一大截。
此後,公孫瓚帶領這支隊伍,活動範圍一點點在遼東擴大,由於對異族作戰不斷勝利,公孫瓚的名聲就越響,也就讓更多的豪傑主動投奔公孫瓚。第二年底,公孫瓚從一年前起家時的五百人,擴充套件到了八千多人。
隨著兵力逐漸雄厚,應屬下和遼東諸郡請求,公孫瓚將打擊異族的範圍從遼東一郡,擴大到了整個大半個幽州,從某種意義說,因為公孫瓚在遼東的崛起,他一個人保全了大半個幽州的平安。
按照鮮卑人地域劃分,公孫瓚所在的幽州北部就活動著東部和中部鮮卑人,鮮卑人活動區域東邊還有一個擁有一百多萬人口的烏桓,烏桓的東邊還有夫餘等異族。如此多的異族,每年秋天對幽州侵犯的力度有多強,也只有遭遇異族禍患的遼東漢人知道。
但是,不管這些異族究竟是鮮卑烏桓還是夫餘,公孫瓚從來沒有因為敵人強大而氣餒過,依託遼東漢人對公孫瓚無私的支援,公孫瓚以八千人馬硬是頂住了所有的異族。
當然,如果公孫瓚每次不是以少勝多,而且對待異族手段相當血腥,就以他八千人馬無論如何也不是任何一個異族的對手。
公孫瓚又和劉謙不同,劉謙自帶兵打仗就開始玩弄陰謀,每次戰役中都能在劉謙那裡看到無數的陰謀,公孫瓚則是每次作戰都是正面開戰,依靠高昂計程車氣和軍隊高超的戰鬥力,從正面堂堂正正擊敗任何的敵人。
有人說過,公孫瓚的軍隊每次作戰都減員很大,可是誰也不得不承認,無論公孫瓚軍隊如何減員,只要回到駐地一點時間,不久後又是滿員的鐵軍。大量的戰鬥會有很大犧牲,可是在頻繁戰鬥中,公孫瓚軍也獲得了其他軍隊獲得不了的戰鬥技能。
遼東靠近異族,遼東的漢人幾乎人人都會騎射,他們所缺的只是一個能夠領導他們不斷打勝仗的將領。原來就有一定基礎的新兵,在接受戰鬥經驗豐富老兵傾囊相授之後,他們很快就變成了合格戰士,並且是技戰術超過其他騎兵的合格戰士。
軍隊戰鬥力是一個方面,公孫瓚優秀的騎兵指揮也是一個方面,這些都保證他們可以輕鬆戰敗異族,從而讓和公孫瓚交過手的異族害怕。而最後一個讓異族害怕公孫瓚的地方,就是公孫瓚和劉謙一樣對待異族殘酷無情了,但凡被他打敗的異族從不留活口,而且屠殺的手段相當殘忍。
故而,公孫瓚不但在遼東漢人中有著很大的影響,在遼東地區的異族中公孫瓚也是一個經常被提到的名字,據說一些異族見孩子哭鬧心煩,馬上嚇唬說公孫瓚來了,哭鬧的小孩立刻就停止了哭泣。
異族對漢地的侵犯,一般情況下都是各個部落自己的事,異族首領是不會輕易出手的,因為他們一旦出手立刻就變成了國與國的戰爭。和連親衛隊一直跟隨者檀石槐和和連,沒有機會到遼東和公孫瓚過招,可是公孫瓚這個名字他們可是早就聽得耳朵生繭子了。
如果是在平時,他們就算是遇到了公孫瓚,無非是心中忌憚一點而已,絕不會像現在這般失去和公孫瓚交手的勇氣。可是在眼下連連失敗陰影下,在渾身是傷體力消耗嚴重的局面下,儘管公孫瓚只帶了一千多人,和他們人數基本相等,但是他們卻他們膽怯了,害怕了。
公孫瓚沒有使用劉謙軍一直賴以取勝的連弩,而是採用他們一般的正面作戰方式,猶如下山猛虎一般對著鮮卑人衝過去。
當初公孫瓚在冀州失敗,只剩下三千多兵馬,可是這三千多兵馬是他多年積蓄的老底子,而深知這一點的劉謙也沒有將這些人改編走的想法,為此這些人一直跟著公孫瓚轉戰南北。由於劉謙軍每次都是因為高人一籌的戰術,打起仗來格外順利,故而公孫瓚這支人馬傷亡並不是很重,現在仍然還有三千人的編制。
公孫瓚手下的白馬義從使用的弓箭和漢軍稍微不同,白馬義從本身出身遼東精於射術,公孫瓚根據這一點,就重點訓練白馬義從使用強弓。一般情況下,在其他軍隊能夠使用三石強弓的都屬於神射手級別,可是在白馬義從中,使用三石強弓只是一個基本要求罷了。
如果劉謙沒有研製出連弩,弩箭射擊速度根本沒法和弓箭相比,白馬義從最高射擊速度甚至達到過弩機的十二倍,也正是因為弓箭設計速度快,可以更好殺死敵人,所以公孫瓚乾脆在他的軍隊中丟棄了弩機,而選擇了一直使用的三石強弓。
三石強弓威力驚人,射程足可達到一百五十步,射程遠遠超過了一般弓箭的一百步標準,加上精確的射擊技巧,這就讓公孫瓚的白馬義在和異族戰鬥中從立足於不敗之地。
“殺”
看到敵人即將進入射程,公孫瓚早早算準了強弓的提前量問題,取出三石強弓對著一百五十步外的鮮卑人射去,隨著公孫瓚的動作,他身後的一千五百名白馬義從立刻彎弓搭箭,急速對著和連親衛隊連射了三箭。
三箭射完,一千多名和連親衛隊頓時又減少了三百多人,傷亡如此之小,還得感謝他們身上那些從漢人那裡得到的鎧甲。若不然,以他們幾乎人人身上都留下箭矢旋轉敲出的凹點來算,估計此刻他們已經全部陣亡了。
公孫瓚三連射的時候,鮮卑人也在匆忙中對公孫瓚實行了還射,可是公孫瓚白馬義護身瘊子甲豈是凡物,加上他們驚慌失措中準頭有些失準,居然沒有給白馬義從製造出任何傷亡。
以和連親衛隊的固性思考,白馬義從三連射之後,由於距離拉得過近白馬義從就應該抽出武器正面廝殺了。可是白馬義從卻出人意料的放棄了正面廝殺,而是在他們面前四十步的時候,以一個難度非常高的轉向動作,向一旁馳去,硬生生將他們給繞了過去。
更令他們意想不到,公孫瓚在帶領白馬義從高速轉向後,竟然不看前面路況,轉身挽弓對著他們又射擊了一輪,結果這一輪齊射給紛紛抽出武器準備近身作戰的鮮卑人以重創。四十步距離,三石強弓已經可以撕破明光鎧,那就更不用提一些射中鎧甲結合處的致命殺傷了。
又是三百多鮮卑人帶著遺憾飲血落馬,還有一百多鮮卑人被這輪打擊給弄成重傷,從而失去了作戰能力。望著同伴短時間減少以一半,剩下的鮮卑人臉色晦暗無比,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今天就是他們的末日。
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況眼前這些鮮卑人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戰士,既然知道今天結果已經註定,他們徹底放棄了逃亡的念頭,紛紛萌發死志要和白馬義從死戰到底。
精銳的精銳確實極不簡單,在極短暫的時間內,和連親衛隊就做出了他們的選擇,他們幾乎以甚至比白馬義從還要快一點的速度挽弓射箭,決心要給這些後背即將漏給他們的白馬義從一個教訓。
可惜,事實又出乎了他們的意料,這些馬上就要將那個後背漏給他們的白馬義從,竟然很為反常的轉身回射。這樣,雙方的弓箭幾乎同時離開弓弦,白馬義從隊伍最後倒下六人,而白馬義從這個令鮮卑人出乎意料之舉,卻又給鮮卑人制造了兩百多人的傷亡。
望著逐漸遠去準備轉向殺回來的白馬義從,剩下的三百多名鮮卑人沒有再鼓勵士氣準備作戰,而是先是露出不置信的神色,最後變成了苦笑。
背後回身射擊,這個動作看似很簡單,當然,如果是一個人做這樣的動作,確實很簡單。可是要很多人同時做這個動作,不傷害自己人還能殺傷敵人,這一點就不尋常了。不管親衛隊以前擁有如何輝煌的歷史,無論他們以前擁有多少的驕傲,他們必須承認,這一點他們做不到。
他們做不到很大原因是因為他們是草原人,不管是匈奴最為強大的時候還是鮮卑後來的崛起,草原上不會大量設立常備軍這一點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草原上也不全是青草,就算是全是青草,可是青草變不出糧食來。當一個部落微小的時候,只要擁有足夠大的草場,就可以養成很多食用的牛羊,保證他們可以填飽肚子。可是隨著草原上人口不斷增加而草場卻因為過度放牧而沙漠化,他們只有跑更遠的地方才能保證他們吃飽飯。
吃飯這個問題就決定了牧民必須每年管理好他們的牛羊,吃飯這個問題也決定了草原之主不可能擁有大規模常備軍。
如果非要窮兵贖武,草原牧民的負擔就要大大增加,草原牧民可不像漢人那樣有固定居所,一旦他們受不了自然就逃之夭夭,保證讓草原之主找不到他們。失去了草原基層支援,草原之主唯一的前途就是侵略漢地了,可是漢地有漫長的長城防線,只要他們不能短時間取得戰果搶來大量糧食,半年要不了,所有計程車兵全部會因為吃不飽飯回家放牧去。
沒有制度化的常備軍,就不可能出現制度化計程車兵操典,沒有士兵操典也就不能保證所有士兵遵循同樣標準訓練,那就更不可能催生出更為高階的技戰術和意識。
匈奴人沒有這種意識,他們認為正面騎射和側面騎射就讓他們吃盡了苦頭,繼承了匈奴草原霸主位置的鮮卑人也是這樣想。
前邊說過,騎兵大規模射擊必須散開,讓每一個士兵前後左右都保持一定位置,要不然就會發生自相殘殺的事情。也就是說,想要培養大規模正面騎射,必須經過一定的訓練才能取得成績。
正面就有一定難度,側面射擊的難度就更高一些,因為射擊時一瞬間大家就看不到前方的路況,這樣就會有問題發生。至於後面轉身射擊,那就更有難度了,大家都知道射擊前必須有一個瞄準的時間,再加上轉身動作比側身更需要時間,為此發生問題的機率相對也最大,大得很多騎兵試驗幾次傷亡很大後,都放棄了對此的摸索。
匈奴人沒有,鮮卑人沒有,甚至連大漢北軍也沒有,那就更不用提建軍時間非常短暫的劉謙軍了。眼下劉謙軍正面齊射算是掌握了,側面騎射他們還沒有完全掌握,只能取巧採用不瞄準的覆蓋射擊們,這樣才能保證射擊時不會自殘友軍。至於後面轉身射擊,劉謙還沒有來得及望這個方面思考。
可是公孫瓚手下的白馬義從卻掌握了,而且從殺傷鮮卑人而自身沒有損傷這一點看,他們是真正的掌握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眼下殘剩的和連親衛隊絕對是內行,他們一眼看出這種射擊方法的難度,找他們分析,白馬義從沒有三到五年的苦練,不付出自身很大的傷亡,他們絕不會如此嫻熟的施展出來,並且成功的殺傷了他們的自信心。
三百多位人人帶傷的鮮卑強者,都帶著一臉無奈的苦笑,望著轉向後到達他們身前一百五十步紛紛拉開弓弦的白馬義從,也艱難的舉起了等同於他們生命的角弓,在生命即將凋謝的時刻,顯得是那麼的悲涼雄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