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騎軍 第七十八章 煙雨無情
第七十八章 煙雨無情
上都城北郊製造司一處幽靜的小院內太尉楊堅思緒複雜望著窗外出神。這個名字便是趙公家主、大漢國丞相高穎。
雖然太尉望著窗外但眼前地景物似乎都不存在他眼前浮現的全都是幼時和高穎一起玩耍時的天真無邪。他倆自幼相識高穎沒有因為自己是趙公家的世子。就看不起當時只是非世襲家族出身的楊堅他倆志趣相投成了最好的朋友。高穎經常邀請他去趙公府玩耍。他也時常帶著高穎偷偷溜出城外到田間、野地遊戲。
他們一道上學、一同讀書、一起成長、同年入仕。數十年來他倆的友情經受了無數的考驗儘管有時會因政見不同互不讓步但私人友情從未受到過影響。其實太尉在心裡非常感激高穎。如果他沒有認識高穎也不會有今日的成就。幼時在高穎的介紹下他拜了宇文護為師。從而為今後地飛黃騰達打下了堅實的根基。進入官場的早期階段如果不是高穎處處關心他、提醒他他也不可能平步青雲。逐年高升。到了晚年如果沒有高穎地鼎力相助他也不可能得嘗所願順利進入凌煙閣。
如今要他下親手除去這個對他有恩的角總之交。他又何嘗下得了這個狠心!但如果不狠心除掉他。他又能保下高穎嗎?顯然不能!高穎是賀若弼在政治上的堅定同盟是公卿黨的領袖。如果要清除賀若弼。遏制公卿黨高穎是非殺不可的。
這也是他為什麼一直不願捲入太子之爭的原因。在這場殘酷的生死爭鬥中存有任何非理性的念頭都可能導致最終的失敗。不想成為失敗者就必須屏去心中感性的一面。
開始他做到了理性在今日地內閣會議上他狠下心投出了贊成票而高穎則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黯然而又平靜地接受了內閣的決定同意停職回家待審。
回家也是高穎地一廂情願早在會議召開前他就與虞士基、東王劉耀等人達成同謀只要高穎、賀若弼等一夥人來了就不能再放他們回城。也就是說目前即使不殺他們也要把他們軟禁在上都製造司內。高穎、賀若弼等人命運已註定。
現在就是他痛下決心的時候。只要他的筆在高穎的名字上打個叉那麼今夜也許就是高穎在世上的最後一晚。有個聲音叫喊道:“外面是阿麼兄弟嗎?”
楊英咬了咬牙回答道:“是我。高鴻你降還是不降?”
高鴻又猶豫了一會兒。喊道:“阿麼兄弟如果我開門投降你是否說話算數?能不能保證我一家人的性命?”
楊英眼中閃爍著寒光大聲回答道:“放心!高丞相現在只是停職待審你也是如此。如果審理之後你父子無罪自然會放了你們。如果你們有罪也與你們的家人無關。”
“好好。既是如此我願意開門投案自。”顯然高鴻聽了楊英地話後。以為楊英來拿他是因他煽動學子鬧事報復張銳的那個案子於是答應開門繳械投降。
院門打開後。數十個高鴻府上的護衛從裡面走了出來。他們出來放下兵器後便在楊英的一聲令下中被早已準備好的騎士們摁倒在地捆綁起來。
高鴻剛出院門看見這個情景朝著楊英叫道:“阿麼兄弟阿麼兄弟我已經自願投案了。不用捆綁我的家人了吧。”
楊英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高鴻面前。一腳將他踢倒在地喝道:“朝廷有令要拿你。你卻聚眾持械反抗罪加一等全家人都要捆綁起來。”說罷就要命手下人進內院拿下高鴻的妻小。
高鴻不顧身上的疼痛站起身衝到楊英面前求饒道:“阿麼兄弟請你看在我們兩家世交的份上看在你自幼一同長大的份上開開恩不要拿我地妻小。”
楊英一腳把高鴻踢開一隻腳踩在高鴻的手背上罵道:“混蛋誰是你的兄弟?睜開你地狗眼看看站在你面前是誰?”
高鴻被楊英踩得疼痛難忍痛苦地呻吟。待楊英鬆開腳轉身下令部下進院時他又在地上爬行幾步一把抱住楊英的大腿叫道:“楊將軍楊將軍是下官瞎了狗眼不識將軍。下官犯罪與妻小無關請將軍高抬貴手放他們一馬下官永記將軍恩情。
就在楊英在高鴻府上抄家時百里楊帶著幾個人來到製造司內一處偏僻地小院裡。小院門外有一營近衛軍的騎士警戒小院內有數十個護衛防守。院裡院外之人都很緊張刀出鞘弓上弦。只是裡外之人是戒備著對方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你們幹什麼?”當百里楊通過近衛軍地防線後走到院門口時。裡面地人惡狠狠地問道。
“下官制造司都衛百里楊是給高丞相和賀參議長送晚飯來的。”百里楊對守門地護衛說道她身後跟著幾個提著食盒的小廝。
“進來吧。”守衛們打量了一番見百里楊等人身上似乎沒帶兵器除了百里楊外其他人也不像練武之人在檢查過食盒之後放行。
百里楊一行被護衛們帶到廳外一名護衛報告:“啟稟主公晚飯送來了您是否用餐?”
廳門沒關百里楊看見高穎和賀若弼一個閉目養神、一個面如寒霜坐在廳內。聽見屋外的回報聲。賀若弼喝道:“拿走老夫不吃這些東西。”
護衛聞聲便要帶百里楊等離去。百里楊開口朝內說道:“兩位大人暫居製造司。如果不吃東西餓壞了身體便是下官的失職。請二位大人體諒下官地難處多少吃點吧。”
“原來是你?進來吧。”高穎聽出了百里楊的聲音這才睜開眼。然後招招手讓她進去。
百里楊帶著小廝們進屋。把準備好的飯菜擺上躬身道:“兩位大人中午就沒有吃飯。請趕快用餐吧如果還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賀若弼看了看滿桌豐盛地酒菜嘲諷地說道:“你們給犯人準備的飯菜不錯嘛。”
百里楊正色言道:“下官身為製造司都衛給兩位內閣大臣準備飯食自然是按照朝廷禮儀標準安排。只要兩位大人留在製造司一日一日沒有被免去朝廷職務下官都會按照此標準給你們準備飯食。”
賀若弼冷笑兩聲道:“同是一丘之貉還來假惺惺地充當好人老夫就看不起的就是這種人。
百里楊坦然承認道:“是。下官自調入飛騎軍後就一直在開遠侯殿下的麾下服役。這次下官能調來製造司任職也是開遠侯殿下地安排。”
高穎讚歎道:“張銳這人嘛。別地不說單說用兵打仗的確是個難得地將才你能他麾下作戰數年實屬不易。你的經歷足以說明你是一員能征善戰的將領。張銳把你調來上都也是你應該的待遇。畢竟你與其他的軍人不同。”
百里楊知道高穎是在暗指她的性別爭強好勝之心又起說道:“如果按照下官本意是絕不希望調到上都來任職下官寧願在戰場上為國效力。”
高穎微微一笑道:“上都製造司也一樣非常重要甚至從某些方面說在這裡任職比你在前線殺敵時還要更加警惕才行。你也是知道的這裡的一些工匠和資料是絕不能外洩地比如火油的提煉技術。一旦有失被外國人學去後果不堪設想。”
百里楊嚴肅地回答道:“是!下官明白其中利害保證不會出現外洩事件。”火油提煉以及火油彈是漢軍掌握獨一無二的技術。屬於大漢國特級機密。因此在漢帝國十大製造司中只安排在上都製造司提煉火油和生產火油彈以便就近監管。
百里楊到任後張銳曾經多次向她講明利害關係。在上都製造司任職。雖然與在其他製造司任職比較起來容易晉升。但相應地責任也舉足輕重尤其是火油提煉技術絕不能外洩。一有閃失。不僅自己性命難保就連力薦她任職的張銳也難辭其咎。
所以自她上任後一直十分重視製造司的安全問題。安全問題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她要親自監管。這也是她住在製造司幾乎不回上都城的原因。
與高穎聊了幾句後她告辭離開。因為高穎的一番話加之今日的形勢她把防務官蔡承源找來兩人商議了一下決定今日一人負責值守上半夜一人負責值守下半夜。都要親自帶隊駐防在製造司內的重要地點以防不測。”
“是。”兩人接令。
他們走後太尉迴轉到桌案前拿起筆在桌上攤開地一張紙上畫了一筆。接著將它拿起折成細條。將紙的前端放於燭火之上。太尉望著紙張出比燭火更鮮豔的紅光面帶悲哀的表情沉思著。直到紙上的火焰燒到了他的手指才幹淨鬆手看著化成灰燼的那團紙落到地上。
一個小時之後。百里楊再次來到高穎、賀若弼居住的那座小院門口。此刻她的心情無比沉重因為她將要去執行一個對她來說非常艱鉅的任務。
她與楊素進到屋內賀若弼仍用憤怒地目光看著他們而高穎則對他們的到來感到詫異。
楊素打開一份文書對高、賀二人說道:“經內閣一致通過高穎、賀若弼因犯謀反之罪被判處死刑。今夜立即行刑!”
賀若弼聽到這個消息反而哈哈大笑起來。道:“內閣的決定?我看是某些人地意思吧。想要殺我就明說還用得著如此的拐彎抹角、巧立名目嗎?謀反?我何來謀反之罪?!”
楊素不慍不火地說道:“在你們的授意下羽林軍的兩個師正預圖進攻上都城和製造司。其行為已經構成了謀反之罪。內閣大臣們一致認為為了儘快平息叛亂當斷必斷必須緊急處理此事以絕後患1”
“羽林軍出動。可是真的?”高穎雖是問楊素。眼睛卻看著百里楊。
這事百里楊已親聽探馬回報說。羽林軍的萬餘人離製造司只有三十多里而且還看見駐防在這裡的近衛軍將士們全副武裝的備戰認為此事不假便微微點點頭。
楊素也回答道:“此事千真萬確。羽林軍前師師長鄭希澈右師師長鍾雲率本部人馬先包圍了同營地的友軍並將他們繳械看押起來然後帶隊朝著上都城和製造司而來。他們是想把你們救出去繼續作亂因此你們非死不可。”
賀若弼在羽林軍的心腹之將中除了被刺殺身亡地統領潘景鄭外就屬鄭希澈和鍾雲了兩人兵變很難讓人相信這裡面沒有賀若弼的指使。而賀若弼現在和他又是同一條線上的螞蚱今日之事再難挽回。想明白這點後高穎神色黯然地點點頭算是接受了宣判。
而賀若弼則不相信鄭希澈和鍾雲會起兵作亂不屑地喝道:“什麼起兵來救我?他們怎知我被關押在製造司內?慾加之罪何患無詞這只是爾等地藉口罷了!”
楊素不再解釋說道:“內閣宣判的決定下官已經宣讀完畢。同時內閣念及兩位過去對大漢的貢獻允許兩位自行選擇了斷的方式。”說罷對身後的百里楊一揮手。
百里楊沉默不語低著頭端著一個托盤走上前放在桌子然後又轉身退到楊素身後。
賀若弼一把掀開托盤上蒙蓋著地一塊紅布只見裡面擺放著一把短刃、一截白綾、一壺酒。便冷笑道:“是否我等還要感謝內閣給我等地開恩?”
楊素一臉漠然說道:“這個就由兩位大人自己決定了。如果要感謝的話下官可以代為轉達。現在下官等退出去一刻鐘後再來。告辭。”說罷轉身就走。百里楊在退出門外之前對著高穎、賀若弼行了一個軍禮。
漢元797年7月8日夜漢帝國國都上都城遭遇了自聖祖開創新漢以來地第一次叛亂。在這天夜裡上都城和製造司均遭到了一部分羽林軍的攻擊。不過時間非常短暫在守軍大聲宣讀出內閣的判決後大部分羽林軍將士棄械投降。少部分羽林軍將領見事不可為選擇了自殺。
也是在這一夜裡參與這場謀反行動的包括漢帝國丞相、樞密院參議長、參謀部參議長、政務院大司徒、邳公家主在內的十餘個朝廷大臣及世襲家族家主畏罪自殺上百與此案有牽連的官員遭到逮捕。一夜間上都城的血雨腥風急劇刮起來又匆匆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