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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劍 評點本015 五章 重逢

作者:九指書魔

【評點本015】五章 重逢

她正要回身和父親打招呼,燕臨淵的馬已並了過來,目光微斜這花衫男子,又快速向周圍環掃一週,定在窗口,拱手笑道:“原來大師和幾位朋友在此,真是巧得很。《純文字首發》”

小林宗擎站起身來,向窗下合十:“燕施主好,沒想到在劍門一別,又在這遇見了。”常思豪也笑道:“是啊,上次聚散匆忙,也沒能好好聊聊,燕大劍可否賞光上樓,咱們一起喝上幾杯?”

燕臨淵道:“燕某有事在身,恐不能與各位久聚了。不知幾位可否讓這位兄弟讓開道路,放我父女過去?”

常思豪瞧著那人瘋瘋顛顛的樣子,失笑道:“這恐怕不成。”話說出口,卻見燕臨淵神情微冷,忽然明白他誤會了。自己說“這恐怕不成”,本意是自己管不了人家,可在他聽來,豈非挑釁?剛要進一步解釋,唐氏兄弟同時站起,唐墨顯探出半個身子問道:“閣下可是燕臨淵噻?”

燕臨淵道:“正是。”

唐墨顯大喜回頭和兄弟遞了個眼神,二人先後鑽出窗外。唐門僕役也都蹭蹭蹭竄將出來,落下街口。

燕舒眉攏韁撥馬退後,花衫男子左瞧右看不知所謂。燕臨淵肅聲道:“幾位這是何意?”

唐墨顯在簷上一抱拳【嫻墨:居高臨下說話,非是狂妄不知禮,實是寫唐家兄弟閉門在家待久了,根本不懂江湖這套。】,笑道:“哈哈哈,燕大劍,我們終於把你等到老噻!”

燕臨淵登時眉心收緊,聽這話對方顯然是於此設伏已久了,目光斜去,常思豪趕忙道:“燕大劍不可誤會,他們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請您暫時留下……閒聊幾句而已。”他心知唐氏兄弟是要燕臨淵去見秦夢歡,可這事須得引著人家主動來求,又不能直說,因此後半句說得便不流暢。

燕臨淵當年在江湖上也是叱吒風雲的人物,知道武林中人說請誰人留下,多半便無好事,說是“暫時”,更不知會到幾時。聽常思豪這話含糊偽作,料想必有陰謀【嫻墨:常情推之,是必有之神理。】。冷冷道:“百劍盟和少林派聯起手來要對付誰,咱們彼此心裡都清楚。燕某遠別江湖多年,離開聚豪閣更是很久了,對這些毫無興趣。前者追火黎孤溫與諸位碰見,實屬巧合,今後大家不妨各走各路,就當彼此都沒見過。”

唐墨顯撓頭道:“這話聽著,怎麼這般……這般夾纏不清嗦?”唐墨恩道:“大蟈,他大概是誤會老,以為咱們是百劍盟的人噻。”唐墨顯笑道:“哈哈哈,那是誤會大老,燕大劍,我們兄弟不是百劍盟的,也不是少林的,而是唐門的噻。在下唐墨顯噻,這是我兄弟唐墨恩……”

他兄弟二人說話時笑笑呵呵,本為拉攏一下感情。順便也表明身份,示意“你來蜀中想治閨女的病,要找的便是我們”。不料話未說完,燕舒眉“刷拉”一聲抽出軟鞭,敵意反而更濃【嫻墨:通篇小燕只怒這一次,非為自己怒,實為父親故。】。燕臨淵伸臂略壓,轉向小林宗擎和常思豪道:“呵呵呵呵,怪不得你們幾位會現身劍門,原來是來聯合唐家【嫻墨:蓋因唐家和秦家有姻親,百劍盟秦家一體,既聯合少林,遠的都拉上了,更不能忘了拉自家親戚】。如今燕某已然知道得太多,看來真是走不成了呢。”

常思豪趕忙道:“燕大劍,我們三家絕非要聯手對付聚豪閣,更不是怕你先行去通報消息才在此攔截――”那花衫男子笑道:“哎呀哎呀,你解釋這些幹什麼?叫人聽了,還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麼?”燕臨淵父女也露出鄙夷的神情,似乎覺得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遮遮掩掩,並非丈夫行徑。

唐墨顯心裡只惦記著秦夢歡的事,此刻見燕臨淵只顧著說什麼爭鬥事宜,絲毫不提女兒的病,不免大感焦躁,又陪上笑容主動提示道:“燕大劍,您這娃兒,似乎是個……似乎說話不大方便噻?”

燕臨淵臉色為之一冷:“是又怎樣?有殘疾很可笑嗎?”【嫻墨:試想此處作者何以不寫眉兒表情?】唐墨顯忙擺手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們唐家倒還懂得一些醫術,比市井中的醫生要強上許多噻,如蒙不棄,我倒願意替令嬡瞧瞧,說不定……那個……”他說話間瞧見兄弟唐墨恩在旁連使眼色,似乎在說:“上趕著不是買賣。”心裡也知道自己著急了,到後面幾句時,嘴裡結結巴巴便不利索,可是腦子一時又轉不過彎,話趕話,還是說了出來。【嫻墨:嘴笨賣不得東西。】燕臨淵冷冷一笑:“好啊,那真是求之不得。唐門醫術之高,可與無憂堂、恆山派鼎足而三,既然您說出這話來,想必一定能夠妙手回春的。可是唐門遺世獨立,咱們素無交情,不知請閣下醫病,有什麼條件?不妨說來聽聽。”

唐墨顯撓著肚子,面露難色。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若說只為江湖義氣,願意交您這個朋友,以後秦夢歡這茬便不好搭了,而且本意是讓他自己會意,主動去求,說出來就顯得大沒意思。

燕臨淵冷眼斜睨,哼聲而笑:“閣下不用說,我也清楚。自聽到有人四處散播消息說唐門能治啞病,我便猜出,背後必是秦夢歡的指使。她這麼做,無非是想引我入川來見她、求她罷了。呵呵,這可是錯打了算盤。我這女兒既然不聾,便也不啞,只不過是懶得說話罷了,哪裡用得著醫治!你唐門和秦家既是姻親,就請回去好言規勸,轉告她:當初她絆住我的手腳,雖害得夕夕懸樑自盡,卻也是無心之失,我不怪罪。這麼多年都過去了,她最好安份守己,少來撩閒作怪,再從我女兒身上亂打主意,我必不饒她!【嫻墨:此非寫燕臨淵,實實是寫燕舒眉。眉兒突然被人強吻都不言怒,是此書第一曠達自適隨和人,比阿遙猶有過之,上文所以會抽鞭生敵意、又臉帶鄙夷,非因自己病殘被歧視、被利用事,實知秦唐兩家人與父親當年愛人被害有關故,怒為父怒,非為己怒。上文作者寫燕臨淵臉冷,卻不寫燕舒眉表情,正在於此,因眉兒不以自身殘障為異,也必不以此“嘲諷”為意。倘寫沒有表情,不免仍嫌刻意,故一字不提,連此地無銀也省了】”

這一番話說出來,搞得唐氏兄弟大覺尷尬,敢情瞞來逗去的這點事情,早被人家從根子上看穿了。忽聽有**罵道:“燕臨淵!你龜兒,少在那裡放屁!”

眾人順聲音瞧去,只見從街市上走來一群婦女,最前面的卻是個圓滾滾、肉墩墩的男孩子,十來歲的年紀,頭梳日月雙抓髻,額前劉海整齊,白白胖胖的臉上一對細眉細眼眯成了線,彷彿發麵團上用刀尖按出的細印子。他身上穿得花紅柳綠,打扮的像個丫頭【嫻墨:真疼孩子,怎麼能把孩子打扮得像丫頭?有時候家大人不是不疼孩子,是疼過分了,於是打扮得也過分,你收拾收拾,他收拾收拾,結果孩子身上自然臃腫。就像一幅畫,大家都來添筆,整體上便亂了,一亂就成丫頭樣,不是特意為扮成丫頭。作者寫“打扮得像個丫頭”,而不寫:“打扮成了個丫頭”,其原因就在於此。真字字有機關。】,正指著燕臨淵跳著腳罵:“你有啥子了不起?以為普天下的女子沒你便活不成麼!屁!屁屁屁屁屁屁屁屁!”

他一連九個“屁”字,彷彿連珠快炮,罵得燕臨淵眉頭皺起,只見有兩個十六七歲的女孩拉扯著那胖男孩不住勸阻,後面一個老太太沉聲道:“小夕,小男,你們拉什麼?放開!讓他罵!這種男人,不罵他難道還留著他?”嘴裡倒是一口標準的官話。她身邊的幾位婦女本有想出言勸阻的,聽完也都不吭聲了。

唐氏兄弟一瞧這夥人,嘴立刻咧得和苦瓜一樣,飛身形跳下簷去,左右一拉那胖男孩:“小祖宗,別在這添亂老噻!”“是噻!當街罵人,多不成話!”那胖男孩甩胳膊道:“別拉我!這主意是我出的噻,有本事讓他衝著我來!”街市上的百姓聽這邊吵吵鬧鬧,孫男弟女老老少少一大堆,以為是鬧家務,聚了不少人圍觀。

常思豪聽那胖孩子說“這主意是我出的”,便知是唐家那位寶貝獨苗唐根【嫻墨:此書有三大獨苗,秦絕響第一,程連安第二,唐根第三,秦家男子氣壯,唐家男子氣虛,秦絕響陰暗,笑裡藏刀,唐根潑放,明弓火箭。程家父是父、母是母,男人像男人,女人像女人(婆媳自盡死得烈),兒子卻不男不女。無人寵自己,於是自己虐自己,虐自己正是寵自己,程連安於三獨苗中最扭曲。唐根則在三獨苗中最凌厲,絕響則又扭曲又凌厲。三大獨苗,兩個江湖一官場,唐根純江湖(留意作者後文有強調),小程純官場,絕響各佔一半。然寫絕響就是絕響,不是小程唐根,寫小程便是小程,不是唐根絕響。小程只有一個姐,此姐不知所蹤,等於無姐,唐根有兩個姐(小夕小男),絕響也有兩個姐(親姐和馨姐),《東廠天下》中,作者借測字道暗語,指出“姐”正是“解”,可知官場似有解實無解(保守、溫和和革命派之爭),江湖有兩解(小夕者,夕陽西下,沉入黑暗,小男者,以女子柔弱之身,充男子陽剛之性。此當暗指江湖人之墮落與堅守),腳踏官場江湖兩條船也有解,但兩解都無法令其滿意(吟兒被毀,映官場,是知恥亦須忍辱,小馨遠離,映江湖,是真心難固真情)。】,後面那老太太頭戴黑絨珍珠頭帶,手拄一根九曲八彎鹿筋龍頭拐,身子乾瘦,滿臉皺紋,不怒自威,看衣著倒與陳勝一裝扮的死人差不多,想必就是唐太姥姥了。正待下樓與之見禮,卻見僕婦兩下一分,有人走了出來,眉凝幽色,臉掛淚痕,正是秦夢歡。

她昨夜得知唐根設計誑燕臨淵入蜀之事,心中雖有萬般思念,卻愧於與之相見,因此連夜偷了一條小筏,準備離開九里飛花寨【嫻墨:是以為燕能到寨中來,故避之】,不想雨夜之中江水暴漲,竹筏操控不易【嫻墨:流速也快,故前文才有走過頭往回返的事】,在江邊撞上了一條漁船,身上的黑紗也刮破了【嫻墨:線索接全】,上得岸來,漫無目的地奔走,腳下是溼泥濘水,頭頂是暴雨狂風,一路行來,滿腔悲苦難言【嫻墨:悲苦皆因自找。人家守雲還知道守,心意神眼還知道律,你不守不律,任意胡為,焉得不苦?追夢人都是苦的,只在夢中得歡,卻是一場空幻而已。】。天明時候好容易走上了大路,反而一頭倒在泥地裡起不來了【嫻墨:女子情變時切不可做的三件事:暴飲暴食或不飲不食、暴曬淋雨發呆發痴、找替身男作踐自己。這都是自暴自棄,越這樣,男人越瞧不起你,更對不起自己。事罷除後悔別無它想。】。還好遇見唐太姥姥南下的車隊,秦美雲、秦彩揚都在,見妹子倒伏於路,趕忙將她救起,詢問情由之後,也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哪能讓她這般就走?因此死活按在車上,給她更衣服藥,一同來到了眉山。入了縣城,三位妯娌陪著老太太,帶著閨女兒子、僕婦人等下車遊逛街市,為了讓秦夢歡換換心情,也拉上了她,結果正遇上這事。適方才她在人群中望著夢裡良人,兩眼早已模糊成一片,心有說不盡的萬語千言,口唇數度啟合,所有的音節卻都粘粘膩膩,混作一潭。想要上前相見,有無數顧慮在錨般牽墜,想要就此離開,又被目纜繫住了身舟,聽唐根上前吵罵,一時血往上湧,這才挺身走了出來。

唐根倒頗能審時度勢,立刻沒了聲息。【嫻墨:換成絕響必不如此,唐根能消聲,也有雖是親戚但遠近畢竟有別的顧慮在】秦夢歡長袖撫擺,向前搖晃兩步,只覺豔陽下兩樓旗幌明紅,道路亮白耀眼,馬上人影遙斜,如山陰之暗,腦中空空轟轟,一時不知身在何世、是否人間。【嫻墨:缺氧了。女人愛極一個男人,往往如此,追星那些暈倒過去的都如此。接吻也能造成這狀況,不過要看對方技術。男人肺活量大,女人肺活量不夠,被吻暈是正常的,有時候不是愛情,往往昏過去醒回來,自己往上疊加,以為自己愛極了對方。但看到對方就能昏,必然是心理上極度的愛戀導致精神遊離出去,身體脫控了(類似作者以前寫的神打)。往往這個時候能忘記呼吸。呼吸不想它也在持續中,身體忘記呼吸,是極少見的情況(有人睡覺時偶爾停住,如窒息嗆水而出者,能立刻恢復,有過噩夢經驗的應該有體會)。故情志真能致病,甚至能致命。】燕臨淵瞧見是她,胸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剎那彷彿移身在一派青森森的夜色裡。那花樹之畔的宮牆白壁上,燈光映出的,是一條清泠泠懸在屋樑上的倩影,衣衫垂擺,安靜而孤單。【嫻墨:瘦瘦的古典範兒掃晴娘……】【嫻墨二評:專業毀書二十年……】【嫻墨三:阿哲看到這裡會不會氣死……】那一夜。

那一夜是永生的暗色。

在那一夜裡,夕夕與赴約來遲的自己,陰陽永隔。【嫻墨:夕夕之死,實怪不得臨淵,也怪不得夢歡,也怪不得她自己。何以故?約定如此,誓當如此,愛我者去,何必苟活?愛到為你死,不如愛到一起死。有理智就沒有愛情,愛是不講理智的。現在小年青們戀愛往往講什麼禮金多少、房車工作搭不搭,其實都是笑話。一幫做買賣的,談什麼愛情,真是天下奇談。】而那個絆住自己手腳的調皮小姑娘,此刻又一次站在了馬前。她老了,像是被疾雨暴日洗曬經年的殘磚舊瓦,灰土土的膚色,慘淡淡的眉眼,淡妝掩不盡憔態,豔陽照不亮深瞳【嫻墨:真看得懂女人,難怪夢歡想他。現在很多孩子戴美瞳,看起來呆呆的,自以為美,其實都是死羊眼不會說話,要吸引男人,眼

神能做到的太多了。】。她的頭髮似是別人給梳的,釵似乎也是別人給插的,衣服大概也是別人給套上的,每一樣都很整齊,又有一些微妙的不得體。這種不得體就像父母給孩子套上的襪子,再細心也會有些不舒服【嫻墨:說到人心裡去。孩子鬧,有時候真不是在作妖,實是父母給侍弄得不到位。何以故?不是自己穿的,就是不舒服。尤其襪子,別人給穿,怎麼穿怎麼彆扭。化妝除外,但漂亮和舒服又是兩碼事。】【嫻墨二評:化妝這個再說說,化妝為什麼化妝師畫的就不如自己畫的好看呢?那是因為化妝師看到的是她眼中的你,而不是你看到了鏡中的你。要想讓別人看著好看,就讓化妝師畫,要想自己瞧著美,必須自己給自己畫。但別人看著就未必好看。】【嫻墨三評:專業跑題二十年……】,可是,她似乎已經意識不到了。

燕臨淵忽然產生一種錯覺,覺得她這軀殼也是件不得體的衣衫,有一個掙扎不去的靈魂在裡面枯萎著。

長街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這二人身上,每個人都瞧得出,他們彼此眼中凝聚著一種別樣複雜的感情,有陌生,有熟悉,有深愛,有抗拒,有怨恨,有憐惜,有掙扎,有恐懼,有憤怒,有猶疑,有肝腸寸斷,有死心踏地。

秦夢歡在袖中不住捏捋著自己打顫的手指,討好而又力不從心地作出一絲笑容,觀望著,說道:“燕郎……好久不見。”【嫻墨:討好都力不從心,還能幹什麼?是知討好本來就錯了。好是討不來的,討來也是施捨的,笑容也不是作出來的,那就像朵紙花。愛是要放下矜持的,愛裡沒有自尊,只有沒了自尊,才是全心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