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劍 (評點本158)八章 九邊之外
(評點本158)八章 九邊之外
黃臺吉一聽這話.將手中彎刀一揮.他手下百餘名韃靼兵勇一哄而上.要來剁把漢那吉.
烏恩奇縱馬前攔:“站下.大汗十萬大軍馬上入城.誰敢作亂.”他是俺答鐵衛軍大統領.堂堂的至誠勇士.在草原上極有威懾.何況後面還有十萬大軍.這一百人登時僵住不動.黃臺吉喝道:“烏恩奇.你我是從小的弟兄.你也不幫我.你將把漢那吉殺了.我給你兩千戶.給你五百頭牛.給你五十個美女.”
烏恩奇道:“老婆娶一個就夠受的了.我要五十個美女做什麼.”圍觀民眾一陣鬨笑.【嫻墨:烏恩奇為人英雄.婚姻何以反不諧美.蓋因此濃墨重彩.基調深暗.故作者時時處處不忘以此類輕謔之筆衝調色調.二來以生活原色去英雄之豔色.還原出居家常態.以見悲喜人生.】
常思豪明白:一直以來.俺答疼孫子.都想讓把漢那吉接任汗王.而把漢那吉和鍾金他們是一夥.很不上趙全那些投降的漢人.因此趙全等人才趁機鼓唆黃臺吉造反.如今趙全一夥被綁赴明廷受刑.把漢榮歸.這汗王的位置對黃臺吉來說.越來越渺茫.所以他這才聯合了不得煙抽的薩滿大祭司.想劫持一克哈屯.大概是想用她的影響.來確保自己接任者的地位.但這是人家韃靼王族的家務事.自己不好插手.於是靜觀其變.
一指使不動別人.黃臺吉喝了聲“閃開.”兵眾兩下一分.讓出一條通道.他手舉彎刀.奔把漢那吉馬前衝來便砍.烏恩奇抽刀探身一格.火星四濺.黃臺吉仰著臉道:“烏恩奇.你敢以小反上.”烏恩奇道:“不敢.但雄鷹餓死不啄蛋.牛羊也有舐犢情.請大王子三思.”
黃臺吉喝道:“三思什麼三思.他背叛族人.去投明營.原本就該死.你們把他接回來幹什麼.”
一克哈屯在後面喊道:“烏恩奇.你讓開.讓他殺.我倒要他怎麼殺他的侄兒.怎麼殺我的孫子.他怎麼坐上這個汗位.”
把漢那吉聽這話忙道:“奶奶.您這是哪的話.中國講.不可廢長立幼【嫻墨:明營沒白待.學禮義廉恥來著】.大汗之位當然該由伯父來當.”翻身下馬.將腰刀抽出來扔在地上.上前兩步跪在黃臺吉面前.說道:“大伯父.私投明營是我的不對.叛逃之罪.罪不容恕.您要殺我.就殺吧.”
這樣一來.黃臺吉手舉彎刀.眉毛擰擰著挑來挑去.一時倒有些難以下手.常思豪忙以蒙語沉聲道:“大王子.我知你絕非為爭奪汗位而出手【嫻墨:一句話就拴住了.小常官場更不白待.】.因為這汗位將來本是你的.你是大王子.汗位正統繼承人.你造反.難道造自己的反.你這是受了壞人的挑撥.加上氣憤侄子背叛了族人去投敵.可是你要知道.如今老汗王俺答已經和大明和解.咱們大夥從今往後.都不再是敵人了.把漢那吉是我大明天子御封的指揮使.你若殺他.就是與大明為敵、等於要再挑戰端.此事涉及萬千黎民的性命.你要好好想清楚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叔伯侄子間有什麼話說不開的.難道你為了外人幾句挑撥的話.竟要棄親情於不顧.你本非為奪位.卻要背上殺侄奪位的罵名.將來還怎麼在草原上立足.其它部落的人還會尊敬你、服膺你嗎.”
黃臺吉作戰勇敢.人卻魯莽.如今聽常思豪這番話.句句在理:是啊.本來自己就是怕汗位被奪.現在把漢那吉表了態.這威脅已經消失了.再動手殺人又何必呢.大祭司毛巴爾思一不好.趕忙道:“大王子.別聽他胡說八道.他們這是緩軍之計.你現在不殺把漢那吉.後禍無窮.”
這時後面俺答大軍已經開到身後了.常思豪更加從容.笑道:“大汗一家這骨肉剛團聚.你又唆使人家骨肉相殘.挑撥叔伯殺侄子.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嫻墨:小常一生最重親情.故說來真心實意.能動人心.】
俺答從馬上聽見這話.臉色沉了下來:“誰.誰在唆使我們骨肉相殘.”
由於遊牧生活的緣故.韃靼親族聚少離多.因此十分注重親情友愛.常思豪不提政治衝突.只強調祭司在鼓動伯伯殺自己的親侄子.這種話在韃靼民眾聽來是非常刺耳的.且薩滿教有個特點.就是祭祀時要以活人血祭.自從黃教在民間傳開之後.韃靼民眾信仰漸變.對薩滿教以前的殘酷都有相當反感【嫻墨:黃教傳佛法.是由高層往下傳.故貴族皈依的多.民眾多堅守薩滿.民眾若變.薩滿教就失根了.】.又聽常思豪說.殺把漢那吉會觸怒大明再開戰端.更是不願.再老汗王回來了.臉上也動了怒.一時情緒都被激發起來.紛紛發出聲討.
黃臺吉一這情況.把漢那吉是不能殺了.一轉身向毛巴爾思怒目而視道:“都是你在挑撥離間.”
毛巴爾思犯了眾怒.眼瞅大王子這也是要拿自己下臺階.這條命多半難保.驚慌間猛地抽出懷中割肉餐刀.便往大車上撲.心想俺答最懼一克哈屯.只有將她控在手中.事情才有轉機.
常思豪瞄見他抽刀之時.雙腳立刻一點鐙飛身而起.衣袂響處.早搶在他前面.飛起一腳將他手中餐刀踢飛.跟著一探手抓住了他頸子.
大車中.一克哈屯得眼睛一亮.問道:“你是什麼人.”
烏恩奇笑道:“大夫人.他就是我說的大明雲中侯.常思豪.”韃靼民眾一聽.原來傳揚了兩三年的、傳說中贏了大統領的人就是他.一時都驚訝得沒了聲音.
常思豪向一克哈屯掩胸施禮:“老夫人受驚了.”手中暗釦.點了毛巴爾思的啞穴.提著他走到黃臺吉面前.說道:“大王子.剛才情急之下出手.可能有些僭越魯莽了.此事還是交由您來處理吧.”
黃臺吉兩邊嘴角下剜.在鼻翼兩側拉出兩道狠線.提刀過來.伸手抓住毛巴爾思的頭髮轉腕一挽.彎刀掃處.將他人頭割下.高高舉起.
眾軍民一見毛巴爾思伏法.內心無不興高采烈.但面對這肅殺的氣氛.一時都未敢言聲.烏恩奇忙振臂高呼道:“大王子做得好.擁護大王子.”人們一.也都紛紛高喊起來:“大王子.”“大王子.”發出一片歡呼.
黃臺吉高舉人頭走了一圈.見自己大得民心.甚感欣慰慶幸.同時明白.這是常思豪幫了自己、給了自己好大的臉面.於是在行走間.微微過去.眼中致意.
常思豪等黃臺吉顯擺夠了.這才微笑著近前躬身道:“大王子.把漢那吉年輕難免犯錯.如今他是我的結義兄弟.不僧面佛面.就請您在本侯的面上.饒過他這一回吧.”
黃臺吉聽他自稱“本侯”.那相當於是以大明侯爺的身份向自己懇請.那等於是代表著國家【嫻墨:小常和把漢結義.當面說出.更承認是你大侄子.】.這面子實在是給到天上去了.忙笑還禮道:“侯爺這是哪兒的話.小王這也是一時恨鐵不成鋼.有些魯莽了.”扔了人頭.上前託肘將把漢那吉扶起.二人相互瞧瞧對方.笑著擁抱在一起【嫻墨:這才是草原人的樣子.】.
忽然身後“梆”“梆”響.側頭一.原來一克哈屯老太太歪脖子瞅著車頂棚.拿枯藤杖正敲著車板.大嘆道:“老了.沒人管了.”【嫻墨:老太太傲嬌了.快去親一個.】
“奶奶.”
把漢那吉趕忙大張雙臂跳上車.鑽進奶奶懷裡猴起來.
一克哈屯往外推:“去去去去.為了個女人.你連你奶奶都不要了.如今又回來揉搓個什麼.”
把漢那吉笑著一時有些答不上話.常思豪道:“呵呵呵.女人可以不要.奶奶哪能不要啊.所謂烏鴉反哺.羊羔跪乳.把漢兄弟在明營也一直想著您的養育之恩.一直惦著您呢.”
一克哈屯孫兒身上這官衣.瞧他這面貌.在大明圈這一轉.精神了不少.倒是比前還可人疼的.仍板著臉道:“他還知道惦記我.”把漢那吉道:“惦記.怎麼不惦記.”一克哈屯道:“惦記怎麼不帶我一起走.”把漢那吉低聲偷笑:“把您帶走.那爺爺不更無法無天了.”說得老哈屯大笑起來.把他摟在懷裡.
俺答下了馬.帶著人走過來道:“好了好了.回來了就回來了.有貴賓在此.你們只顧著自己說話.成什麼樣子.”一克哈屯瞪了他一眼.似乎那意思是“一切還不是你引起來的.”轉臉帶笑.又和常思豪說話.以前把漢那吉參加五方會談回來時就和她提起過常思豪.說了兩人結拜.受他贈馬等事.老哈屯心中已有印象.尤其那匹三河驪驊騮.馬體雄健且不說.上面的鞍轡竟是元帝御物.此鞍乃國之重寶.當年在元明會戰時流失.能夠迴歸草原實令人不勝唏噓.相比之下.這份人情倒比馬匹還重得多了【嫻墨:前文小常贈馬、小程談鞍俱非閒文.元帝之鞍到了把漢手中.意味汗位相傳.儼然天意.這才是一克哈屯高興的真因.不是真為了件東西而已.】.今此人果然威武不凡.且一見面就替自己化解了一場家庭危機.對自己又十分禮貌.因此更感親近.俺答不住往宮殿裡邀.一克哈屯也下了車.見常思豪把阿遙和孩子抱在懷裡走.問明瞭是他的妻女.連聲嘆道:“瞅瞅、瞅瞅.光人高馬大的有什麼用.這樣的才是男人.”
不少王親貴族都來祝賀.宮中大擺歡宴.常思豪留心觀察.發現這宮殿雖建得堂皇雄偉.但宮女侍者的衣著確都不大新鮮.貴族們身上稍好一點.可也有限.次日由烏恩奇陪著到民間遊逛.發現民間更慘.不但衣衫襤褸.像門簾這類甚至都用毛氈或草編.烏恩奇解釋.說大明封鎖邊境.茶鍋布匹等物僅靠一點點走私完全無法滿足需要.搭蒙古包時只有毛氈.罩布都沒法做了.趙全來了指導大家用泥土建板升房.雖然滿足了住的需求.便對於牧民來說.並不太習慣.草原的氣候也不是很適合農作物的生長【嫻墨:肥力是大問題.雜草長得好.不代表農作物也行.草原上要種東西.只能種些燕麥蕎麥.其它都不好長.】.雖有大量的漢奴耕作.糧食也並不高產.同時大批的牛馬繁殖.已經遠超牧民生活的需要.又無法當作貨物來交換.所以表面上.大家忙碌繁榮.其實生活依然艱難.他調侃地說.尤其這兩年總是打敗仗.搶不到東西.日子過的就更不體面.
常思豪和一些漢人作了接觸.聽他們講起經歷.有的是逃荒逃旱.有的是富害官逼.有的是戰後被俘.有的是主動來投.他發現大家對趙全被遣送的事情諱莫如深.但大都表示自己不想離開.因為至少這裡能吃上肉.吃上口飽飯.
晚上回到下處.常自瑤叫著爸爸跑過來.常思豪抱起她.發現她手上戴著兩個寶石戒指.一綠一黃.阿遙笑說是老哈屯和鍾金哈屯給的.常思豪哄她玩了一會兒.向侍者要來紙筆.把一天的見聞記錄下來.如此七八日.將見聞記錄封作信簡.寫明是給皇上隆慶的呈文.派人送往邊關.王崇古接信後又馬上轉往京師.
馮保接著信簡.趕忙往養心殿送.離老遠到一個小太監提著尿桶往西走.忙喚住.近前來道:“打開.”小太監不敢大揭.只把尿桶輕輕揭個小縫.馮保瞧了瞧.尿色發黃.騷氣有點重.嘆了口氣.道:“去吧.”
他來到養心殿外.聽裡面聲音一片嘈雜.腳步便又凝住.
已經好幾天了.大臣們爭論個不休.但爭論的重點已經由交換人質轉變到了是否該允許俺答封貢、開馬市上.
越爭越厲害.越辯越不明白.他們在這不挪窩.皇上只能陪著.
今天從早上到現在.又爭了多半天了.隔著門.馮保探耳朵聽聽.得.還沒歇呢.這時兵部一大臣提著啞嗓正說道:“馬市一開.鐵器流入韃靼.對方必然打造兵器.反攻大明.而且以物易物.換多換少.吃虧受騙.利益相關.各種爭端必然紛至沓來.不想打仗.也會激起火來.況且俺答和大明打了這麼多年.如今說不打了.要王就給他封王.那以後土蠻也要.藏巴汗也要.到時怎麼辦.答應他既是有失國體.也讓將來為難.那是要多少後患.就有多少後患.”
“此言大謬.”
高拱的聲音朗朗地傳了出來:“當初成祖爺在時.就封過北元歸順的人.咱們為何不能【嫻墨:先援引祖例.是言名正】.退回來說.即便無例在前.今人難道就不能吃蟹了麼.俺答來討封.這是稱臣之舉.是好事.他這麼做.等於給其它人作了榜樣.綽羅斯汗、圖們札薩克圖汗和藏巴汗都在瞧著咱們.咱們該打時.決不能手軟.但是他認錯了.咱們就該接納.讓他如沐春風.這才是天朝的樣子.這才是大國的胸懷.你們兵部的人應該最懂得兵法.不戰而屈人之兵是上策.現在咱們終於有機會可以不戰屈人了.你們還堅持要打.是何道理.【嫻墨:答案王崇古已經說了.高老不點明.大家心裡都清楚.】”
張居正道:“肅卿兄所言甚是.市井之間.物有貴賤.大家可以坐下來談價錢.總不至於為一點蠅頭小利就大打出手.就算要打.讓一點價錢.也比打得兩敗俱傷要強.鐵器的事更簡單.要打兵刃.需要好鋼鐵.做鍋具則不必.廣州所產的鐵質較軟【嫻墨:時稱廣鐵.當年打鐵就不硬.如今深圳山寨廠商林立.是大承祖風的.笑.】.咱們調些賣給他們.也是一樣.咱們邊備缺的最多的就是馬.養馬需要場地.需要訓練.這都是一大筆開支.拿點棉花布匹換來馬.相比之下更為經濟.總之還是弊少利多.”
趙貞吉道:“叔大呀.話不能這麼說.韃靼若無鐵.那些彎刀哪裡打來的.那些馬鐙哪裡弄來的.只要他們肯做.把刀和馬鐙都熔掉.還怕沒有鍋用嗎.未來必是火器天下.與其備那些馬.每日供草供料.倒不如多打些大炮火銃.另外.俺答和咱們征戰多年.後需是怎麼供的.怎麼現在就窮了.趙全給他建起板升.有地耕.有糧吃.他缺什麼.況且就算他缺這少那.也是咱們鎖關鎖出了成效.等於扼得他就剩一口氣了.這個時候.怎麼能鬆手呢.我哪……”馮保聽這說起來沒完沒了.趕忙推個小縫進來.
隆慶僂胸駝背.身裹黃袍.正在龍椅上坐著.臉色蠟油油的【嫻墨:皇上要熬成臘肉了.怪不得尿黃】.周圍大臣們紅黑官服罩體.四平八正.好像一塊塊炭在他眼前煨著.馮保動靜不敢弄大.低頭溜著邊兒走到龍案前.躬身把信簡呈上.小聲道:“皇上.雲中侯常思豪的呈文.”
眾臣都知道常思豪去了韃靼.不知這是傳來什麼消息.因此都停止了說話.
只見皇上打開信簡瞧著.完一頁.又一頁.眼神像是入進去了.十幾頁全數完.凝定著沉了一會兒.把信交給馮保.讓他拿下來給眾人觀.
信在人們手中傳遞著.隆慶默不作聲.直到大家都過了一遍.這才緩緩說道:“眾卿都見了.朕做過裕王.不是自小養在宮中、不知市井情況的人.民間有句話.叫一處不沾一處迷.邊境的事.當然是邊臣最清楚.你們之中.哪個像常卿一樣到邊境、深入韃靼去過了.你們和朕一樣.身週三丈之外.就沒有真相、全是想像了.爭來爭去.又有何用.”
“皇上.”高拱躬稟道:“韃靼像只蜘蛛.威脅多數只是一種假想.其實更多是來自內心的恐懼.依臣.常侯爺信中這話是說對了、說到點子上了【嫻墨:秦自瑤吃蛛蛛事應在此.】.如今俺答就是蜘蛛.咱們應該把它當成蟹一樣.擱在嘴裡嚐嚐.【嫻墨:群臣懼俺答如蛛.是知反不如小瑤有膽.還不跪倒頌“虎姐威武”.更待何時.】”他掃視著兵部諸臣:“一個強壯的男人.會害怕把幾根鐵條送給兒童嗎.你們心裡.真的把這大明當作過天朝嗎.但這不怪你們.不怪大家.是因咱們大明積弱.已經力有不支了.”跟著又回身揖手:“皇上.倘若總是因循守舊.豈非要永遠固步自封.如今咱們當把目光放得長遠一點.努力發展農耕、鼓勵工商.以富國強兵為大計.重整山河.再樹朝綱.在此之前需要一個安全穩定的環境.那麼即便讓俺答打得咱們被迫和籤.也當忍辱負重.以待眉揚.何況現在是他來主動稱臣呢.”【嫻墨:高拱出場在桃園.前批桃花盛者木興之兆.劍盟為木.絕響西來是金克木.木興之兆.便是劍家重興之兆.今高拱在內閣成重臣.所行所思.皆劍家路子.劍家在思想不在組織外殼.故劍盟雖毀.劍家思想不墮.木興之兆應在此處】
群臣都沒了聲息.
隆慶疲憊地合了下眼皮.好像一場大戲在落幕【嫻墨:一部大也要落幕了.嘆嘆】.他輕輕地呼出一口氣來.僂胸也微微挺起了些.道:“愛卿說的是.此事就由你擬旨籌辦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