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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劍 評點本 033三章 變局

作者:九指書魔

【評點本】033三章 變局

常思豪凝神聽去。四周一片靜寂。只有炭火微微的畢剝。那一聲冷哼太快又太淡。以致於根本無法讓人回想起是來自何方。又好像它根本不存在過。只是人在失神時產生的一種幻覺。小晴撲哧一笑道:“爹爹。你請誰喝茶呀。神神怪怪的。我就說了。你這功夫不能再練了。耳音太靈也不是什麼好事。外頭有雪花落地上。你聽著就像有人在窗前抖被子似的。一天到晚想睡個覺怕都不得安寧。”鄭盟主淡淡道:“你跟我打岔。我倒想和你打賭。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出去抓他進來。”

屋東北處牆中。有年輕的男性聲音透入:“以鄭大劍的功力。抓我自然不是問題。不過現在咱們隔著兩道牆【嫻墨:牆有兩道。是開脫處。否則大劍武功那麼高。怎會聽不到人在牆外】。您還得繞個窗才能出來【嫻墨:照顧下文】。天不趕巧。積雪未融。我逃的方向自是瞞不住你。但你想要將我二人的間距縮短到可以動手的範圍內。恐怕至少也得追出京城才行。這樣的話。未免有失你百劍盟主的體面。”

鄭盟主道:“哦。看來你的輕功進境不小啊。”那人哼了一聲。道:“還不是託您的福。”鄭盟主眉頭深鎖。隔了片刻。緩緩道:“你弒母劫妹出京。又在途中殺傷盟眾無數。已然把自己逼上絕路。若能認罪伏法。痛改前非。大家念你年幼。尚可從輕發落。若再執迷不悟。越走越遠。到時只怕誰也救不了你了。”

那人道:“我有什麼罪。又伏的是哪門子法。你這盟主未免太也託大。嘿。說來倒也真是奇事。你們不是常常在人前自謙。說自己是小小的劍道學社麼。小小一個學社頭目。也敢在人前執**法。哈哈。我看你們真是有造反的心。敢私自立法定刑。膽子不小。”常思豪聽聲音早覺耳熟。但隔著牆不太真切【嫻墨:又照顧一筆。卻不是說牆的事了】。此刻聽他自承了。更確認那人是廖孤石無疑。大聲道:“廖兄弟。我是常思豪。咱們有話坐下來好好說。有鄭伯伯主持公道。一切事實真是真。假是假。還怕說不清嗎。”

屋外略有沉默。繼而傳來冷冷一笑:“哈。你這傻子。本來便是漿糊腦袋。多半又被灌了**湯。分不清半點情況。還敢在那邊廢話。”荊問種沉聲道:“你所做所為大逆不道。罪在不赦。好在如今小雨已經然安歸來。只要你知錯能改。我這個做舅父的。便豁出去這張老臉。向盟主和眾位劍家請罪。求大家給你一個自新的機會。”

“哈哈哈哈。”廖孤石大笑。聲音裡有一種上火之後的啞仄【嫻墨:上的什麼火。再照顧一筆】。他說道:“以你的性子。居然不說要大義滅親。還要替我求情。真是難得。哈哈。是怕我說破那《修劍堂筆錄》。其實是被你所盜的老底兒嗎。”

一言入室。滿座皆驚。常思豪眼神立刻罩住了荊問種肩頭四肢。下了提防。

荊問種對牆喝道:“你竟敢反來誣我。這種沒憑沒據的笑話。你說出來又有誰能信。”牆外廖孤石的語聲淒厲:“對呀。我就是沒憑沒據。我就是要誣賴你。怎麼樣。我告訴你。我已逃得夠了。我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活得天地無私。光明正大。罪不在我。我為什麼要逃。我憑什麼。我既然回京。就是要你身敗名裂。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你這百劍盟的理事。堂堂的大劍客荊問種。也會偷別人老婆。而這婆娘。還是你自己的妹妹。你根本就是個猴生驢養。豬狗不如的……”

不等這話說完。荊問種袍袖一鼓。身如箭起。

然而身勢剛起到中途。當頭已有一掌罩來。他急急格擋。對方攻勢如雨而覆。兩人快手如電。拳掌相擊之聲吡啪爆脆。中間夾雜著短促狠戾的怒喝:

“盟主你。”

“停手。”

“豈。。”

第一掌擊出之時。室內已然風聲大獵。燈燭皆滅。常思豪坐在一團黑暗中只覺兩人在眼前交身換勢。打得有如陀螺浮空。實難判定荊問種的方向。更無法出手。忽聽一聲驚嚶。同時胸衣一緊。原來是小晴抓著衣服避在了自己肋側。他心念電轉。想自己一時插不上手幫忙。也要護定小晴的周全才是。唸到手動。攏住她腰身一推桌案。腳下蹬出。“哧。。”一聲身子倒飛丈餘。後腰已靠上牆壁。雪戰刀鞘一橫。將小晴護在身邊。

便在這時。隨著那聲喊到一半的“豈”字。耳輪中只聞“呯”、“蓬”兩聲巨響。兩團黑影分炸開來。各自滾跌於地。

屋中央茶爐內炭火被地板所震。火星揚起。散出微光隱約。

室內一片寂寂。兩團黑影都保持著跌落的姿態一動不動。甚至聽不到有任何的呼吸。

這一場打鬥來得太突然。結束得也太快。以至於靜下來之後。讓人心裡產生一種恍惚。似乎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常思豪眼睛左轉右轉。觀察著兩者動靜。只覺小晴的手又緊了一緊。嬌小的身軀在懷中微微顫動。髮絲中清香散爽。幽然在鼻。

室外廖孤石也是良久無聲。似在細聽屋內動靜。

常思豪左手方向那團黑影似乎先忍耐不住。深深吸了口氣。道:“你信他。”

緊跟著。對面那團黑影也有了細微的起伏。道:“小晴。你沒事吧。”是鄭盟主。

小晴顯然還有些驚魂未定。顫弱回應:“爹。我沒事。”

鄭盟主不再說話。

小晴聽出他剛才聲音暗啞。多半已然負傷。急切張口欲喊。又硬生生忍住。

荊問種呵呵恨笑。口中重複:“你信他。你竟信他。”鄭盟主方向有微弱調息之聲。未及相答。小晴喊道:“你這麼著急抓他。難道心中無鬼。”

“小晴。”鄭盟主一聲喝止。似乎氣難相繼。咳嗽出聲。小晴急切喚道:“爹。你怎麼了。”鄭盟主不再理她。略穩呼吸。緩緩續道:“老荊。咱們共事多年。互知根底。但今天之事無關信任。你盛怒之下。已有殺心。我不得不出手相攔。我看大家都暫且息怒。真相只有一個。心平氣和地處理。也一樣能夠弄明白。”

荊問種喝道:“現在多說無益。我和他之間乃是家事。待分算清楚之後。我自會給盟裡一個交待。”

廖孤石冷冷的笑聲又傳了進來:“好一個家事。公事變成家事。當舅舅的管外甥天理該然。別人便沒的插手了。聰明聰明。”荊問種哼了一聲。道:“盟主。你剛才心有掛礙。出招未夠決絕。我一時失手。也是怒急之下情非得已。所有一切等我待會兒抓他回來。再向你請罪罷。”說話間伏在地上的身影忽地漲起。向外射去。。

嗆啷啷白光閃耀。常思豪一個鬼步跌向前急搶。雪戰刀早已遞在途中。“哧”地一聲。刺入荊問種腰際。

然而雖有裂帛之聲。卻無入肉的手感。荊問種化做一片攜風暗影當頭罩到。常思豪腕間翻轉。挽起刀花相迎。同時肘肩著地。就勢向前撐滾。刷啦啦碎布飄零。原來是件外袍。猛抬頭。幾縷雪花飛旋如線飄進門廳。眼前一亮即暗。棉簾垂落。掩去院中一剎那的月色清光。

“小常。”鄭盟主喊了這一句。似乎牽動傷處。身子又伏得低了一低。

“爹爹。你怎樣了。”

小晴撲到他身邊。伸手相扶。

茶爐中炭火已然冷去。僅餘隱隱微光。鄭盟主表情冷峻。瞧見女兒。目露愛憐欣許。臉上有了些暖意。淡淡道:“老荊的勁我心裡有數。不礙事的。”常思豪不明白他為何要叫住自己。向他瞧去時。見鄭盟主單手掩懷。直起身子坐下。穩了穩氣息。這才道:“你心裡想的我明白。但他在盛怒之下。恐你攔他不住。而且現在真相未清。不必急於一時。”

常思豪瞧著他這樣子。暗忖“不急於一時”你又何必出手。可見怕我“攔不住”才是實情。

原本在與洛虎履行步之後。他自認對於百劍盟的武學也算見識了一二。覺得其水準比之江湖人物。未必高出太多。雖未就此生出輕蔑自傲之心。但對於荊零雨所說劍家武學如何了得的言語。卻頗有了些不以為然。回想剛才鄭盟主和荊問種兩人動手情形。直如天地崩裂於睫前。真是驚心動魄。自己雖經歷過無數殺陣。對剛才這一幕仍感有餘悸在心。至此方知大劍的手段確非世之俗手可比。他知道鄭盟主在話裡已然給了自己臉面。又是在替自己著想。無話可說。收刀入鞘。默默掏出火折點燃一盞燭燈。端來幫小晴照看。

小晴的手正前後左右地摸索傷處。鄭盟主攔住道:“不必探了。放心吧。內臟沒傷。只斷了根肋骨。”

常思豪心想荊問種本來身量不高。又有些中年發福。以自己對人體結構的瞭解。早就瞧出他失去了巔峰狀態。而鄭盟主體態勻稱。神氣完足。明顯要高過他一截。原該佔優才是。

小晴不住地抹淚:“是我驚得出了那一聲。讓你分心顧忌。都是我不好。”鄭盟主微笑著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她的小歪辮子。淡淡道:“高手之間對決。出手留不得半分餘地。勝負只在一機一勢之間。輸贏本就難說得很。剛才他在盛怒之下。爆發出來的力量已是超乎尋常。你何必自責。”常思豪目光投向屋門暗處。靜耳虛聽:“外間並無打鬥聲音。他必是追廖孤石去了。真打起來。廖孤石恐怕不是他的對手。”鄭盟主道:“他功力雖與我相仿。但是身材所限。輕功上畢竟稍差【嫻墨:一般武俠總把病人寫得如何厲害。再者胖人速度比瘦人快。以顯其功力。是最傻寫法。同樣練武。當然是體型好的比瘦弱的要強才正常。武俠中之病態極多。拿肉麻當有趣更多。倒不如徹底迴歸原始。你看尋秦記。除了開頭的穿越太傻外。格鬥戰略都還是人力能為。黃易成穿越之祖。其用力處並不在穿越。實在文心也。可憐後人不長進。拿穿越當個工具。為自己那點可憐的文史知識打掩護。實實是寫出不合乎古人語境的東西罷了。】。只怕難以追上廖孤石的速度【嫻墨:前已述及。鄭盟主家是地暖。故此時荊出去沒換鞋。速度更受影響】。他是有腦子的人。待一陣火氣漸消。也就作罷了。”

此時外面有人喊道:“小晴。伯父在麼。”

鄭盟主道:“是虎履麼。進來吧。”

門簾挑起。洛虎履當先而入。後面急急跟著魏凌川和沈初喃等幾女。洛虎履進得茶室。瞧見小晴守在鄭盟主身邊。常思豪手執燈燭於側。並無異狀。眼睛四下掃望。也未見廳中有什麼器物傾跌。有些奇怪。喃喃道:“我遠遠聽到有異響。似乎是這院有人在打鬥。難道是聽錯了。”

鄭盟主微微一笑:“剛才我一時興起。教小常幾招。試演了兩下。驚動了你們。不必擔心。都回去吧。”洛虎履一聽。眼睛立刻又剜向常思豪【嫻墨:可見並不因沈初喃一樁事而已。是其心量狹窄。容不得物。】。魏凌川趕緊笑道:“原來如此。那我們不打擾了。”一拉他胳膊。“咱們走吧。”洛虎履胳膊暗暗加勁。繃住了身子。側目笑道:“哎。學東西一定要即學即用。用中證學才好。這天色也不算晚。難得鄭伯父有興。咱們也來得趕巧。既然常賢弟剛得了指點。不如由小兄陪著一起玩玩練練。也好記得紮實。”【嫻墨:句句體貼是人話。又句句不是人話。】

沈初喃自入茶室。眼睛便一直在鄭盟主身上。偶爾掃一眼小晴。聽洛虎履這麼說話。眉頭不禁皺起。頜首道:“盟主和常少劍早些休息。初喃告退。”施了一禮退身而出。於雪冰等人也都告辭跟隨其後。羅傲涵墜在隊尾。斜了洛虎履一眼。扯脫了魏凌川拉他的胳膊。道:“小川走吧。”不由分說。將他頂在前面推了出去。洛虎履回頭見只剩下自己一人。“哎。”了一聲。大覺失望【嫻墨:挑戰是想讓小喃看。如今人小青年特喜歡在女友面前顯勝。打架裝能耐之流。少劍客如此。是誰的家教。】。想追去叫沈初喃。可這邊自己又扔下了話。走了未免尷尬。

常思豪道:“小弟今日有些累了。兄長若有興指教。咱們明天……”洛虎履笑容上臉。接口道:“好好。兄弟。伯父。你們好好休息。咱們明天再聊。”匆匆一禮。追出茶室。小晴見人都走了。便急匆匆去翻箱找藥。口裡不住埋怨。鄭盟主搖頭苦笑:“唉。虎履這孩子也是初墜情網。一塌糊塗【嫻墨:開脫語。男人是不是男人。豈在入不入情網。說別人糊塗。自己情商也一樣讓人捉急。】。賢侄不要怪他才好。”

常思豪隨口客氣了句“不會。”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

鄭盟主道:“你在擔心廖孤石。”

常思豪道:“我實在放心不下。想去看看情況如何。”

鄭盟主點頭:“他出去這一趟。能交上你這個朋友。倒真是件幸事。我身上這點傷不礙的。你不必擔心。只是我想問一句。待追上了他們。你又能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