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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劍 評點本 082二章 心狂

作者:九指書魔

【評點本】082二章 心狂

常思豪道:“絕響。長孫閣主既然心意已決。不如成全了他。”

秦絕響一笑:“好啊。”揚手一銃。長孫笑遲身子被打得原地起個旋兒。撲嗵倒地。

尋常火銃都需燃火繩點藥。發射有個延遲。他這卻是揚手即發。顯然經過了巧妙的改進。水顏香沒想到他抬手殺人竟如此輕描淡寫。一時竟回不過神來。呆了一呆。兩腿一軟。跌跪於地。

常思豪驚道:“你怎麼殺了他。我的意思是說他既然要退出江湖。便不如就放了他走。”秦絕響將短銃在手上耍了個花兒。緩緩前踱。笑道:“人活著就在江湖。不死又怎麼能退得出。”揮了揮手。林中六名銃手也都走了出來。其中一人將銃口對準水顏香道:“少主。這女人怎麼處置。”

秦絕響抱臂笑道:“咱們做事是要講江湖道義的。女人自然不殺。這水姑娘本是顏香館的大花魁。深受徐三公子的喜歡。這趟被劫持出來。三公子一定著急得緊。咱們把她救下送回。收點答謝禮金不也是很應該嗎。”

水顏香怒罵:“你這算什麼狗屁道義。根本連土匪都不如……”

如字尚只吐出一半。只覺眼前白影閃動。頜尖已被秦絕響指鋒勾住。他小臉貼近。嘻嘻一笑:“呦呦。好愛叫喚的小母狗兒。你見過土匪嗎。”

水顏香甩頭罵道:“你就是。”

“哈哈哈。好啊。你說是就是嘍。”秦絕響的柳葉眼笑眯眯地在她面上掃了一掃:“那你知道土匪抓到漂亮姑娘之後。都要先幹些什麼嗎。”目光朝她胸前瞄去。

水顏香潑聲罵道:“憑你這小崽子也配打老孃的主意。回家嚼你媽的**去罷。【嫻墨:這話也就是小香罵得出。】”

秦絕響雖然說話表情看起來色眯眯。其實對男女之事毫不在乎。玩笑的成分更大。可是一聽水顏香提到母親。眉峰登時挑起。目中忽透出摧毀一切的狠色。冷哼一聲單腿掄飛。向水顏香前胸猛踢。

驀然地上紫影旋起。插在兩人之間。與此同時林中一道金芒如流星刺日。直插紫影背後。嗆地一聲巨響。金芒崩起在天。一人喋血跌飛。秦絕響的身子原地打了個轉兒。咽喉已經被長孫笑遲摳在手中。六名衛士火銃同時抬起:“放下少主。”

長孫笑遲喝道:“放下火銃。”聲音雄亮震山。遠勝六人。聽得他們胸口一悶。眼前天地陡黑。銃口亂晃。

暗空中金芒打轉落下。哧地一聲插入土內。正是陳勝一的金刀。常思豪上前相扶。只見陳勝一嘴角掛血。虎口已裂。眼中然現出不可思議的驚恐。右手不住顫抖。遙指道:“‘轉星垣神功’。”

秦絕響也怔了一怔。冷冷道:“這便是吳道的看家本事麼。沒想到閣主竟然身兼百家之技。竟連無憂堂的邪門玩意兒也學在了身上。怪不得瘋瘋癲癲。起了隱遁之念。”

常思豪對這武功毫不瞭解。倒是江石友、陳勝一這些老江湖。原都以為無憂堂是因聚豪閣擴張才遷避海南的。兩家無恨也該有怨。對這層武功傳承都是大感奇怪。

長孫笑遲怒目壓低:“吳祖座下都是至情至義之人。在下雖未拜入門牆。卻也承其授藝之恩。請秦少主不要汙我師門清譽。”

秦絕響側頭冷笑:“你既不再是江湖中人。又講什麼師門。”

長孫笑遲道:“好。你既承認我退出了江湖。咱們不計較此事也罷。退出江湖便是恩仇兩消。秦少主。這武林的規矩你不會不知。”

秦絕響厲聲道:“便是換一萬個金盆。也洗不淨你的血手。”

長孫笑遲眉心微緊。道:“我本不想再與人結怨。今日情勢所迫。那也是被你逼得沒有辦法。得罪了。”說著將水顏香攏在身邊。逼視眾人。以秦絕響為盾。拖著他緩緩後退。

常思豪搶出半步大聲道:“閣主。有話好說。你要帶他到哪去。”長孫笑遲道:“常兄弟放心。秦少主要送我一程。到了安全地帶。他自會完好無缺地回來。”秦絕響眼中煞氣陡起。衣袖微動。一柄短匕落在掌心。反手一撩。刺向他小腹。

本來他咽喉被長孫笑遲抓在手裡。對方隨時內勁一送便可結果了他。然而誰也沒想到他竟拼了性命不要。在這當口居然還敢出手暗算。

間不容髮。長孫笑遲中節臀胯一搖。身子反向前貼。丹田橫拱。正撞在秦絕響左肋。一聲悶響。將他的小身子頂得凌空射飛。

眾人看得明白。秦絕響是算準了對方心理行險出手。一個有殺心。一個無殺意。自然是他勝出的面大。兩人相距較近。長孫笑遲一手攏水顏香。一手扣秦絕響。中盤空虛。就算是捏碎秦絕響的喉嚨。自己這一刀也必中無疑。他敢於用貼靠方法迎鋒而進。破壞對方發力中樞。避過此劫又不傷和氣。這份武功機智實屬難能。

秦絕響身子尚在空中。大喝道:“開火。”

“呯、呯、呯”銃聲暴響。硝煙射漫。秦絕響兩腳沾地。擰身回看之時。幽林之中枯木扭擰。森暗彌昏。紫衣融入夜色。長孫笑遲二人眨眼間已在目力範圍之外。

常思豪怕他再追。忙上前攔住。秦絕響摸著頸間怏怏生恨。啐了一口。江石友過來打過了招呼。讚道:“秦少主好膽色呀。”秦絕響一笑:“我有什麼膽色。只是天性不受人脅罷了。江總長別來無恙。身子又發福了哩。”馬明紹見遠處有火把遊移。多半是守陵人在四處探看。忙道:“此處不可久待。咱們還是出去說話。”秦絕響道:“管它呢。看陵的太監閒來沒事便使火銃打鳥。他們都習慣了。不當回事。”陳勝一道:“躲開為好。避免麻煩。”常思豪到一旁拔起金刀。只見刀背上隱約可見半隻凹陷的掌印。心中一凜。默默走回來將刀插回陳勝一腰間。低頭將他挽起。幾人就近從西山口翻出。沿小道向東。秦絕響見陳常二人走得慢。說道:“大哥。換別人吧。”指了兩名銃手來架陳勝一。常思豪道:“沒關係。還是我來。”

秦絕響眼皮落低。似乎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遭人違拗的不適。皮笑肉不笑地道:“好。你們也是許久沒見。正好聊聊天。”不再堅持。命馬明紹在前開路。他和江石友邊走邊談。六銃手隨後相跟。把洛虎履和魏凌川混夾在當中。

山夜寂寂。月淡如遮。天地間一派青森墨色。安靜而神秘。幾人在盤腸山道上線行。秦絕響聲音響亮。放得甚開。談到他辦完喪事。平了運城、候馬兩舵的叛亂。一時聲威大振。隨即採取中興三策。順勢開始了擴充。將秦家現在的人手猛增至近三萬。聲勢遠比秦浪川中年時還盛。江石友笑容滿面。話裡話外總是誇獎的多些。說得秦絕響嘻嘻哈哈笑聲不斷。

常思豪與他兩廂隔遠不便插言。著意行得緩慢些。與前面拉開了距離。低聲問道:“陳大哥。他說什麼中興三策。都是什麼。”陳勝一道:“那是馬明紹針對秦家現狀提出的發展策略。簡而言之就是拓展生意發展財力。廣交朋友凝聚心力。招募人手擴充戰力這三項。”常思豪默默點頭。覺得這些策略簡單直接。也都不錯。聽陳勝一證實陳志賓、馬明紹到京結好東廠之事確實都是絕響指派。也便放了些心。陳勝一壓低聲音道:“小豪。秦家這次擴張。全靠錢砸。主要還是往擴充戰力上傾斜。燒出來的是一把虛火【嫻墨:可知和現在企業亂擴張一樣。不是可持續性發展】。現在這孩子心越來越狂。變了很多。誰也勸不住他。”

常思豪心想:“他原來不就如此麼。”說道:“他在京郊逡巡卻不進城。說明心裡還有數。不致於狂到哪去吧。”

陳勝一不語。步速放緩又拉開一段距離。這才低低道:“他那是對百劍盟不放心【嫻墨:兩頭都不放心。是兩頭都不知心故。】。一則是查出鄭盟主和東廠走的很近。二來之前治喪之時。他和江總長已經有過密談。希望能聯合百劍盟共同對付聚豪閣。許諾秦家只報仇。不取利。所獲一切都歸百劍盟所有。但是信傳回去。被鄭盟主委婉拒絕。他為此事也已經多次發過脾氣。”【嫻墨:鄭盟主是憂心。絕響是鬧心。鄭盟主是太瞭解絕響的心。絕響是太不瞭解鄭盟主的心。】

常思豪這才明白鄭盟主在彈劍閣宴上那番話的來由。看來他是擔心秦家會走上歧途。以為自己明知道絕響的所做所為卻不懂規勸。所以才有那一說。又尋思道:“絕響心中只有復仇。根本沒有劍家那種大局觀念。不管怎麼許好處、套交情。在人家看來。就像孩子纏磨大人一樣。眼光思想都不在一個層次。雙方又豈能達成共識。”

只聽陳勝一道:“他借秦家擴編之機。培植了不少心腹。地位越來越穩固。權柄也越掌越牢。這倒也不失為好事。只是前陣子卻又成立了個元老會。把一些表忠不夠熱烈的老人都提入元老會架空。剝掉了實權。連安子騰也在內。”

常思豪一怔:“安舵主當時和咱們相處得也挺不錯啊。絕響有什麼不放心。”

陳勝一嘆了一聲:“他是讓人放心。只不過。讓引雷生取而代之則更放心。”

“引雷生。”常思豪一想起他鐵塔般的大個子和身上的渦狀疤痕。心中便暖。知道他因秦自吟相救之恩。對秦家確是死心塌地。然而他是個粗豪之人。跟安子騰一比。經驗閱歷和處事都還差得遠。看來現在對於人事用廢。絕響是隻看忠心。能力倒擺在其次了。想到這忽起一念。問道:“那你呢。你該不會也……”

陳勝一笑道:“我沒事。你不用擔心。”這一笑引動內傷。不由得輕咳出聲。常思豪停下腳步扶著他後背輕拍。雖然隔著冬衣。仍覺有骨稜硌手。顯然瘦下去很多。心中不由得隱隱不安。想要仔細看看他。然而陳勝一低頭不住咳嗽。臉龐被夜色浸暗。瞧不真切。常思豪抬頭向前望。黑森森草徑遙斜。遠沒山隈。那一線小隊將自己二人已然甩出一道山彎。秦絕響大步流星。正走得意氣風發。對為救他而受傷的陳勝一。似乎一點也沒放在過心上。

常思豪感覺到胸口有一種微微的澀痛。放眼去。山下窮村蔽落無燈無火。暗連荒田。大地與天空失去了界限。寒風洗嘯。夜色正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