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匠相 第113章 此鏡有毒

第113章 此鏡有毒

李峰滿以為皇帝作弊，會引來一片噓聲，結果意想之中的情況並沒有出現，他小看了皇權在這個時代的權威。

雖然福祥記的掌櫃看上去顯得有些失望，但是卻一絲一毫不滿的表情都沒有――即使有，恐怕也不敢表現出來。

第一場比試勝出，奇趣閣一比零領先，原先李峰最沒有把握的這場比試，竟然就這麼勝了。

第二場比試，奇趣閣的對手是寶鏡堂。

寶鏡堂這一次竟然也拿出了一面玻璃鏡子，尺寸有三尺大小，比起奇趣閣的鏡子尺寸足足大上了一圈。而且此鏡子裝飾精美，在周邊和背後，都用鎏金裝飾，一看就富麗堂皇。

在初賽的時候，寶鏡堂的鏡子一出來，李峰嚇了一大跳，以為是奇趣閣的鏡子製作秘密洩露了，王寶也臉色煞白，連連告罪，說回去定然好好好的查一查到底是那個小崽子吃裡扒外。

不過李峰想了想，卻是覺得不可能，就算是流程洩密，可是那些葡萄糖，氨水，硝酸銀的配方，這個時代根本就沒有知道，如果不是從頭到尾全部參與，是根本不可能學會的。

等到了初賽結束的時候，李峰親自去看了看那面鏡子，這才發現那面鏡子有貓膩。玻璃後面的發射面有些異樣，和自己的銀鏡完全不同，便忽然明白過來，這面鏡子定然是從西方傳過來的汞錫玻璃鏡。搞明白了這種情況，李峰便完全放下心來。

在中世紀的時候，西方的工匠們發現將水銀刷在玻璃的背面，再將錫箔貼在水銀上面。錫箔融於水銀裡，便可以製成鏡子。不過這種方法制成的鏡子，和鍍銀的鏡子相比，質量要差得多，而且隨著水銀的揮發，鏡子的質量會慢慢變差，更重要的是，揮發的水銀會對身體造成損害。

當時的歐洲，那些掌握了此項技術的貴族們，把工匠們牢牢地關在了一個島上，將這種鏡子的生產技術列為了國家絕密。因此，這種鏡子的售價一直很高，一直維持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天啟年間，這種鏡子想來剛剛出來不久，因此在大明朝很少見，這寶鏡堂不知道從哪裡買來的，冒充是自己製造的，來參加鬥寶大賽。

不過，這種大尺寸的玻璃鏡一擺到檯面上，還是引起了一陣轟動。這種大尺寸的玻璃鏡子，對這個時代人的衝擊是極其強烈的。尤其是在奇趣閣那不到二尺的鏡子都售價五千兩的情況下，在場的各位紛紛猜測它的價值到底是應該一萬兩還是二萬兩。

就連張皇后，看到這麼大的鏡子，也是一臉的驚喜。如今雖然她有了玻璃鏡，不過那還只能照到臉龐，想要看看自己全身的衣著，卻是不可能。

胡掌櫃站在臺上，將眾人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他很有信心。他的認識的一位商人，從南洋一位佛郎機人那裡，買了面這樣的鏡子，他曾經見過。這次為了對付奇趣閣，他便快馬加鞭將這面鏡子買來了。為了掩飾上面的舊痕跡，便在鏡子的邊緣和背面，做了鎏金的處理，這樣的另外一個好處便是讓這面鏡子顯得更加好看了。為了這面鏡子，寶鏡堂甚至付出了一萬多兩銀子的代價。但是為了打到奇趣閣，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到張皇后那躍躍欲試的表情，胡掌櫃一咬牙，祭出了大殺招，轉身對皇帝朱由校道：“皇上，如若此回合寶鏡堂僥倖獲勝，小民願意將此寶鏡獻給皇后娘娘！”

評委席上，眾人紛紛點頭，慨嘆不已。那成國公更是摸著鬍子大發感慨，他夫人得到一面奇趣閣的鏡子，已經是愛不釋手，這麼大的鏡子，估計沒有女人能夠抵擋誘惑。

果然，張皇后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歡喜，估計心裡就期盼這場寶鏡堂能夠獲勝了。

可是在這個時候，忽然一陣幾位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胡掌櫃，你是想謀害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嗎？”

大家轉頭一看，卻是李峰身著官袍面色冷峻，大步從包間裡邁了出來。

胡掌櫃一聽李峰的話，不由得大怒，伸手指著李峰道：“我不過是想將鏡子獻給皇后娘娘，怎麼扯得上謀害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

評委席上，幾位評委的臉色也是相當的不好看。工部尚書陳長祚認出此人乃是自己的手下，於是站起來，黑著老臉對李峰訓斥道：“你可是李峰？為甚胡言亂語！”

李峰卻是將臉色一正，轉身對朱由校和皇后施禮，然後朗聲說道：“皇上，娘娘，寶鏡堂的這面鏡子，乃是一面毒鏡子！”

此言一出，現場頓時一片譁然。若是真的如李峰所說，寶鏡堂竟敢將有毒的鏡子獻給皇帝和皇后，那真的是包藏禍心，形同謀反。在臺子周圍警戒的錦衣衛，更是用手抓緊了刀柄，怒目圓睜，只等一聲令下，就要拿人。

“你你你！”胡掌櫃氣的張口結舌，斷斷沒有想到自己投機取巧，竟然被扯到了謀反的大罪上，一轉身，撲通一聲給皇帝就跪下了，一個勁地磕頭，哭訴道：“請皇上明察，小民忠心可鑑，卻受到這位大人的誣陷，還請皇上為小民做主！”

朱由校卻是心中想著，這小子還真無恥，比朕還不要臉，不過朕喜歡。

那邊的順天府尹許弘綱沉不住氣了，猛然一拍茶几，喝道：“李峰，你說這鏡子有毒，毒從何來？”

李峰四下拱手致意一番，這才來到了那面鏡子之前，大聲說道：“諸位，寶鏡堂的這玻璃鏡，雖說照起人影來十分清晰，但是它製作的時候，背面的塗層主要用的是水銀。而水銀會慢慢蒸騰揮發，若是放置在屋子裡，時間一長，屋子裡的人就會慢性中毒。”

李峰只說鏡子的背面塗層是水銀，卻不說是汞錫塗層，就是為了防止有人知道了，用這種方法制造玻璃鏡。雖然說汞錫玻璃鏡有毒，但是在利益的驅動下，那些不良商人是什麼都能做出來的。

“有何證據？”既然牽涉到了毒害皇家的謀逆大案，許弘綱自然不敢不小心。

“這個簡單，只需將那寶鏡堂的鏡子打開，收集一些後面的塗層，檢測一下自然知曉！”李峰自信滿滿地說道。

此話一出，馬上就有侍衛上前，命胡掌櫃將鏡子拆開，用刀子在後面刮削了一點塗層，帶到後堂不知交給誰檢測去了。

不多時候，就見許顯純黑著臉走了進來，對皇帝跪拜道：“啟稟皇上，那東西檢查過了，確實是含有水銀！”

說罷，許顯純一揮手，大喝一聲：“來人，將這個意圖毒害皇帝陛下的逆賊拿下！”

話音一落，就有幾個錦衣衛的校尉竄了出，一腳將那胡掌櫃踢翻在地，拖著就往外走去。

胡掌櫃渾身哆嗦，聲嘶力竭地喊道：“皇上，小民冤枉，那鏡子是小民花銀子買來的，我也不知道它裡面有水銀啊！皇上，冤枉啊！”

隨著這聲音越來越小，場下一片寂靜，尤其是坐在臺下的韓清，更是滿臉汗水，兩股戰戰，乘人不注意，假裝捂著肚子，說要解手，尿遁而去。

寶鏡堂獻鏡子不成，卻反而背了一個謀反的罪名，奇趣閣這一場，自然是不戰而勝。不過許弘綱還是要求奇趣閣將比試的器物抬上來。

王寶帶著四個夥計，抬著一個蓋了紅布的物件上臺，將物件放下之後，揭去紅布，現場頓時又是一片譁然。

因為，奇趣閣的這個器物，也是玻璃鏡。

只不過，這個玻璃鏡的尺寸，足足有一人多高，寬有三尺，真是一個超大型的寶鏡。鏡子的邊框全部是用紫檀木做成，十分的厚重。最關鍵的是，這個鏡子尺寸夠大，人往鏡子前面一站，完完全全可以看清楚身。而且，這面鏡子照出的人影，可比剛才寶鏡堂的影像要清晰得多。

這面鏡子，是李峰特地吩咐沈記的玻璃坊製作而成的大平板玻璃。只是這個時代，還沒有壓制技術，於是沈記的工匠們便用了一個大模子，生生的澆鑄而成。一共澆鑄了五十多塊，才挑出來三塊好一點的，又經過了幾十個工匠精心打磨了八天八夜，才算是生產出來。至於鍍銀，面積的大小對李峰來說，這不是問題。

評委們看了看奇趣閣的鏡子，皇帝皇后也來看了，但從質量上來看，這面鏡子絕對比寶鏡堂的鏡子要好幾倍。

不過……

“王必清，你為何也拿出這毒鏡子前來參賽？”許弘綱滿臉的怒氣，你們奇趣閣剛剛以毒鏡子的名義將人家寶鏡堂打入地獄，自己又抬出一面鏡子來比試，這不是調戲大家嗎？

不僅僅是他，在場的諸位也是一個個臉色難看。心道你的鏡子有毒，還拿出來顯擺什麼？尤其是那些家裡買了鏡子的，臉色更加陰沉，感情自己出了高價，買來的是慢性自殺啊。有幾個人心裡，甚至已經打定了主意，回頭馬上就去奇趣閣，將家裡買來的寶鏡推掉。

張皇后此時的心裡也是極為不痛快，臉色不豫地問道：“王掌櫃，難道你們的這鏡子就沒有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