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匠相 第144章 雄關漫道

第144章 雄關漫道

在他看來，落入嚴酷的刑獄，不該是一個女子的命運，更不該是一個美麗女子的歸宿。 其他的三人被押回了驛站，嚴格看管起來。經過詢問，那周大福原名周虹，乃是聞香教在寶坻的骨幹，另外兩人中，那個背上中箭的，叫孫三維，卻是寶坻的香主。趙百戶大喜，一個香主，功勞足夠他升官了。若是再加上上下打點，撈個千戶什麼的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出了這件事情，隊伍的行程自然要耽擱一下。趙百戶早就已經派了馬，向廄稟報自己率領五十人，大戰邪教數十人，最後活捉了幾個邪教骨幹分子的光輝事蹟。當然了在這裡面也提及了工部李大人身先士卒，捨身做誘餌的功勞。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從寶坻縣就過來了一隊人馬，竟是縣令親自帶隊。雖然這邪教的事情，說起來是欽案，但是事情是發生在寶坻縣，還涉及到了十數條人命，所以縣令得到了通知之後，便是帶了寶坻縣的常委班子，天剛亮就出發趕來了。在驛站，查看了人犯之後，縣令又帶著人去當初埋葬那十多口人的地方，開棺驗屍，然後還要發文向周邊地界尋找苦主。

至於李峰等人，則是一直等在了驛站之中，直到晚上的時候，從廄來的錦衣衛匆匆趕到，將人犯進行了交接，趙百戶這才放下了心來。這人犯交到了錦衣衛的手中，自己的功勞就跑不了了。就算是這幾個人犯走脫，那也是他們的事情，不幹自己鳥事了。

錦衣衛的辦事手段就是厲害，將兩個活著的人犯押到了一個房間中，只聽得一陣陣嚎叫之後，那帶頭之人冷笑著出來，說道：“招了！”

接著十多個錦衣衛便拿了一份名單，直撲寶坻、通縣、香河，捉拿聞香餘孽。

在驛站等了三天，終於等到了朝廷的旨意。百戶趙金，因為擒獲聞香教頭目有功，賞紋銀二百兩，升任千戶。一干兵士，也俱有獎賞。只有李峰，在旨意中，只說著他繼續前往遼東，功勞記上，遼東完事之後，一併獎賞。

李峰看的納悶，這是什麼意思？等自己在遼東的任務完成之後，在一併獎賞，其實就是不想獎勵自己的意思。想了想就明白了，現在朝廷中已經完全被魏忠賢的人佔據了，他現在正想整自己，所以不給自己封賞這也太正常了。

趙百戶十分的開心，將李峰送到山海關之後，自己就可以回去當千戶了。因此這廝天天拉著李峰喝酒，不過他那張開心的笑臉和李峰的哭臉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在李峰他們準備出發的時候，他們等來了一個人——熊廷弼。

熊廷弼是被錦衣衛用囚車押解到這裡的，原本是要押解到了山海關之後，再交給李峰，卻沒有想到李峰他們在這裡耽擱了。

李峰見到熊廷弼的時候，嚇了一大跳，和幾個月之前，在監獄中的形象相比，又有了很大的變化。此時熊廷弼，身形枯瘦，面色灰白，亂蓬蓬的白髮披在肩上，一雙眼睛透露著死灰。身上穿著單薄，手腳生滿了凍瘡，連飯碗都端不起來了。

若不是李峰聽到押解的錦衣校尉說這就是熊廷弼，他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既然這熊廷弼就是送給李峰的，那幾個校尉見到了李峰，便立馬就在此和他搞了交接，遼東那地方，又遠又冷，是個人都不願意去。

交接完了，李峰便踱著步子來到了熊廷弼的囚車旁邊。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折騰，熊廷弼的神智已經有些不清醒了，或者說他現在正在集中精力對抗寒冷和飢餓，看到了李峰時候，只是抬眼空洞的看了一眼，便將眼皮耷拉下去了。

“熊大人，好久不見了，怎麼不認識在下了嗎？”李峰站在囚車旁邊，左手拿著一隻雞，右手拿著一隻雞腿，吃的滿嘴流油。

熊廷弼睜開了眼睛，眯著雙目仔細的打量了李峰一番，這才疑惑的問道：“不知這位大人是……”

李峰微微笑道：“看來熊大人真是忘性極大啊，小子李峰，和熊大人也算是獄友了，一起吃過牢飯的。”

熊廷弼這才想起來，費勁的點了點頭，哆嗦著笑道：“原來是你這個臭小子，混得不錯啊，才多長時間，就成了七品官員？”

李峰撇了撇嘴說道：“什麼不錯，本來我這七品芝麻官當得好好的，卻被人弄到遼東去給某人擦屁股，真是倒黴透頂了。”

熊廷弼看著李峰手裡的雞腿，不由得咕咚嚥了一大口的口水，問道：“去遼東？你小子去遼東給那個傢伙擦屁股？”

李峰狠狠的咬了一口雞腿，含混地說道：“還有誰啊，就是那個將遼東丟給建奴的經略大人唄！皇帝命我去遼東，協助建城堡，將那些被建奴毀掉的城池都重新建起來，你說我這是不是倒黴透頂啊！”

熊廷弼這才明白原來李峰說的是自己，但是卻並不生氣，只是說道：“小子，原來是你要去遼東！原來聽說要被人帶到遼東去搬磚，老夫還在納悶呢，心說是那個不開眼的小子竟然看上了我這把老骨頭。來來來，把你的那雞給老夫一半，最好再弄上二兩酒來，老夫吃飽了好多搬幾個磚頭，也好多贖幾分罪！”

李峰將雞往後一藏，黑著臉說道：“不行，你現在要擺正自己的位置，你現在是囚犯，若是讓你吃的油光滿面的，還像個囚犯的樣子嗎？”

看了看熊廷弼咕咚咽口水的樣子，李峰眼珠子一轉，將那隻雞遞了進去，接著笑罵道：“算了，你這個老匹夫，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恐怕到了遼東折騰不了兩天，就會死掉。還是把你養得肥肥的，等到了遼東，再將你折騰瘦了，這才好想皇帝交差！”

熊廷弼一把接過那隻油乎乎的雞，撕了一塊塞進嘴裡，含含混混的對李峰罵道：“你這個小子，老夫就偏偏要使勁的吃，吃好了等你來折磨！”

李峰哈哈一笑，轉身對守在一旁的士兵說道：“這個老頭子太可惡，竟然不戰就丟了遼東，害的我去給他擦屁股。去尋一件棉衣來給這個老頭子穿上，可不能讓他在路上就凍死餓死，我還要讓他到了遼東，好好的給我搬磚頭，將那些丟掉的城池一座一座建起來呢！”

“是！”那士兵得了令，馬上就轉身去取棉衣去了。

李峰轉身走了，熊廷弼還在那裡狼吞虎嚥，不過，昏花的老眼卻是閃動了一絲晶瑩。

一行人終於又出發了，熊廷弼還坐在囚車裡，一路向東。不過有了棉衣，每天李峰都給他好吃好喝，總算是緩過勁來了。不過一路上，李峰也沒有給他好臉子看，一準就大聲的嚷嚷著要在遼東折磨死他這個丟掉遼東的罪魁禍首。熊廷弼也不示弱，一回嘴就是老夫要好吃好喝養好身體，隨便折磨。

一路經過了開平中屯衛、灤州、昌黎，出發半個多月之後，李峰一行人終於來到了山海衛。

山海關的總兵是馬世龍，在見了李峰等人一面之後，便將李峰扔給了他手下的文吏，然後便撒手不管了。趙百戶——現在應該是趙千戶，將李峰送到這裡，已經完成了任務，拽著李峰喝了一頓酒，便帶著士兵們返回廄了。

在山海關盤桓了兩日之後，山海衛派出了兩名百戶，帶著二百多騎兵，護送著李峰一行出了山海關往東北方向。

一出了山海關，回頭望望那雄偉高大的城樓，李峰不由得感慨頓生。山海關這座雄關，雄踞在進出遼東的咽喉上，高大的城樓和城牆，成了保衛明朝的一道堅實屏障。事實上，自從山海關修建完畢之後，山海關從來就沒有被武力攻破過。最後清軍入關，還是吳三桂打開城門的結果。

出了山海關，就是關外了。在後世，這裡可是好地方，中國的重工業基地，大糧倉，煤礦基地，都在一片廣袤的土地上。只是現在，一出關外，還是一片荒涼之地，雜樹叢生，豺狼虎豹橫行，加上建奴和蒙古韃子時不時的劫掠，竟然將沃土千里的遼西走廊，變成了不毛之地。

其實在萬曆時代，遼東已經被漢民族開發的比較發達了，屯田遍地，只是到了努爾哈赤崛起之後，遼東才變成了令人恐怖的凶地。尤其是天啟二年，熊廷弼和王化貞潰退回了關內之後，遼東大片的土地，又從新變成了一片荒蕪。

“嗷！”李峰正在感慨，忽然聽到後面傳來一聲痛哭，回頭一看，只見熊廷弼正在囚車內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李峰騎著馬，慢慢的來到了囚車的旁邊，只聽見熊廷弼嚎啕道：“小子啊，想不到我這個罪人，也有機會重新踏上遼東。三年了，老夫三年來日日夜夜就想著遼東的這千里沃土，想不到現在竟然成了這樣……陛下，臣有罪，臣認罪……”

李峰見熊廷弼如此，微微搖了搖頭，揮動馬鞭，催促馬兒小跑向前，哈哈大笑，隨即高歌一曲，正是屠洪綱的《精忠報國》。

“狼煙起，江山北望，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心似黃河水茫茫，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恨欲狂，長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

何惜百死報家國，忍嘆惜，更無語，血淚滿眶。

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我願守土復開疆，堂堂中國要讓四方，來賀！”山海關城樓上，馬世龍看著漸漸遠去的人馬，不由得動容道：“好個雄壯悲涼之曲，竟然讓本官心神激盪，頓生嶽武穆之志！這個李峰，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