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首輔 第二十三章 地震西北
第二十三章 地震西北
第二十三章 地震西北
大明嘉靖四十年,九月二十六日。
寧夏府(今銀川市,明時屬陝西。 ),金秋九月,田裡的麥子一波接一波的翻著金浪,一看便是有了好收成。 各村的百姓,也收拾好了農具,紛紛湧向田邊,開始了收割。
寧夏城的城牆上,幾名哨兵杵矛遠望,見四野一片繁忙,臉上也不禁滿是愜意。
“開春的時候遭了大旱,眼下有個好秋收,等入了冬,大夥都可以過個好年。 ”寧夏衛的一名老兵,在城牆上敲著煙桿,額頭上的眉眼,全都舒展了開來。
自個家裡那幾畝田,想都也是收成會不錯。
“哎……要下雨了?”正在巴望著,忽然感覺天慢慢的暗了下來。 老兵抬起頭來,向著天上看去。
只見適才還白日朗朗的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積起了雲,而且越積越多,漸漸得已經遮蔽住了太陽。
“又沒起風,哪裡來的雲?”城樓上的士兵,一個個好奇的抬頭望著。
“咔……”一道閃電,劈開了雲層,直向地上插去。
城牆附近的樹林裡,一片片飛鳥驚起,紛紛向四處逃去,遠遠看去,也像是一片飄動的烏雲。
“要下雨了,快來領蓑衣。 ”寧夏衛的一名吏目,從崗樓上伸出了腦袋,對著城樓上的士兵們喊道。
“哎,來了。 ”老兵應了一聲,把煙桿插進腰裡,就要向著崗樓的方向跑去。
“吱……” 老兵剛抬起了腳,忽得聽見一個古怪的聲音,從頭上劃過。 聲音尖細尖細的,象是一支響箭掠過一般。
老兵連忙停下腳步,站穩了身子。 有些驚慌的向四處看著。
再往天上看時,只見剛才還黑壓壓的烏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了變化,說紅不紅,說紫不紫的樣子。 尤其是南邊和西邊地天空上,火紅火紅的,像是哪裡失了火一般。
老兵的心裡。 頓時閃過一絲不祥的兆頭,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是心裡卻莫名其妙的慌張起來,像是覺得隨時會有人從身後撲過來把自個抓走一般。
“咔……咔……咔……”幾乎是在轉眼之間,寧夏城的上空突然同時出現了十數道閃電。 一時之間,整個天空電光閃閃,驚雷震盪。
“嗚……嗚……”剛想再抬腳,卻又忽得感到腳下微微一震。 緊跟著一陣低沉的轟鳴,不知道是從哪裡傳來的,只在耳邊不斷迴響,像是數千支號角同時吹起。
風,也颳了起來。 捲起了地上地砂石,撲頭蓋臉的向著城牆吹了過來,讓人睜不開眼睛。
“不好,像是要地震。 ”老兵立刻想起了從前從老人們那裡聽來的傳說。 心裡頓時一驚,不禁大聲叫喊出來。
與此同時,城牆下的水井,也像沸騰了一般的翻湧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
城裡城外的家畜,像是約好了一般,突然發起狂來。 大街上,小路上。 到處是四處亂奔的貓、狗、豬、牛。
“地震,地震了。 ”老兵一陣頭皮發麻,立刻扔下手裡地長矛,一邊叫著,一邊撒開腿向著城牆下邊跑了過去。
城牆上的其他士兵,也感覺到了異常,聽見老兵的喊聲,頓時一個個也大驚失色。 跟著向城牆下跑去。
就在士兵們從城牆上奔下。 腳剛踏到地面上的那一刻。 整個大地,開始顫抖起來。
“地震啦……”一陣陣悽叫。 在城裡城外迴盪起來,伴隨著叫喊聲的,是一片片瓦片和梁木墜落地上地響聲。
老兵瘋了一般的向著空地跑去,卻又一個踉蹌,栽倒地上。 抬頭一看,身邊就有一棵大樹,立刻就勢一滾,緊緊的抱住了身邊的大樹。
“轟……轟……”一陣陣轟鳴聲,不知道是從哪裡傳出來地,在耳邊不斷的迴響著。
老兵死死的抱住了大樹,只覺得自個和大樹,都像在往一個無底的深淵裡落。
他感覺自己已經再聽不到任何聲音,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一些房屋的影子,可再看第二眼時,已是再看不見。
“啊……”老兵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膛外邊,他閉上了眼,十指緊緊扣住,像要死了一般的扯開嗓子,大聲叫喊著。
以寧夏,固原,莊浪三府為中心,半個陝北大地,像是被放到了篩子上邊一樣,不停的顫抖著。
幾乎在同一時間,整個陝西,乃至東至大同,南至成都,西至嘉峪關,北至塞外地一大片地區,人們都從腳下感覺到了這一陣異乎尋常的搖撼。
西安和涼州的城樓,也在微微的顫動著,城樓上的柱子,發出“嘎嘎”的響聲,像是要斷裂開了一般。 榆林、懷仁、靖遠衛,屋瓦皆有聲。
北京,欽天監。
欽天監裡的監候官,突然聽到身邊傳來“篤”的一聲響動。 抬眼看時,卻見地動儀上,朝西地龍嘴裡,落下了一顆圓珠。
地珠墜落,難道是西邊有地震了?監侯官心裡頓時一緊,可是奏報抵達京城之前,也不敢聲張,只是悄悄地先把珠子塞了回去,尋到了劉世廷,細說了一番。
因為前任監正年高辭鄉,劉世廷剛接了監正的位子,聽說地珠墜落,卻也是不敢怠慢,立刻派出人手,向西查訪。
訪騎一路向西,只走到真定,便遇上了從陝西來地八百里告急飛騎,寧夏,固原,莊浪三府果然地震了。
二十七日凌晨,丑時,災情報入永壽宮。
四盞銅鶴燈上,點著數十支蠟燭,把寢殿裡照得猶如白晝一般。 蠟燭燃燒所產生的煙脂味,充斥著整個殿內,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
“寧夏、固原、莊浪等處震。 山崩河決。 城垣墩臺倒塌,寧夏城地裂湧出黑黃沙水,長城亦數處裂丈餘。 固原壓死諸苑監牧軍千餘戶,牧馬五百餘匹。廣武寺廟傾頹,佛像損壞,城池館舍倒者十之八九,壓死人口無算。 紅寺堡城亦壞,養正書院、清寧觀、鳴沙安慶寺皆倒塌。 永壽塔頹其半。 各處衛所、遊擊署亦敝漏不可居。”嘉靖帝悶坐在躺椅上,支起右肘撐起了腦袋,黃錦則在一邊捧著災報,小心的念著。
“夠了,不用唸了。 ”嘉靖長嘆一聲,左袖揮動,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
“萬歲爺,須得趕快下旨賑災才是。”黃錦合上奏報。 小聲回道。
“拿什麼賑?叫誰去賑?”嘉靖帝有些不耐煩的站起身來,“是叫朕去,還是叫你去?”
“老奴立刻去宣幾位內閣大臣過來。”黃錦看著嘉靖帝,微微欠了欠身。
“唔……”嘉靖搖了一下略有些酸楚的脖子,雙手背到身後。 來回走了幾步,又把臉轉向了黃錦,“去吧,叫他們都來。 ”
“哎。”黃錦應著聲。 就要退了出去。
“叫他們來了以後,你便先去歇著,不用等朕了,叫孟衝來伺候著就行。”嘉靖又接著說道。
“萬歲爺,老奴不累。”黃錦連忙答道。
“年紀不小了,聽說你夜裡也常睡不安生,該是保重些了。”嘉靖朝著黃錦微微一笑,“朕明個早上可以多睡一會。 你不行,那麼多事兒,都要你忙著。 ”
“萬歲爺體諒老奴。”黃錦的喉嚨裡微微響了一下,似乎嚥了些什麼東西下去,“老奴從命就是。 ”
“去吧。”嘉靖衝著黃錦揮了下袖子,又坐回到躺椅上,眯上了眼睛。
丑時末的北京城,秋涼如水。 打開西安門傳出地轟鳴聲。 直在寂靜的夜色裡傳出老遠。 住得離城門近些的人家。 紛紛開始猜測是不是朝廷裡又發生了什麼大事兒。
嚴嵩、徐階、袁煒等人接到召令,絲毫不敢怠慢。 略收拾一下,紛紛趕了過來。 嚴訥其時正在值房值夜,卻是比他們更早到了一步。
等進了永壽宮,看到了災報,幾人心裡也都是不禁瞠目結舌。
“陝西和山西兩省開春都遭了旱,眼下想是也拿不出什麼銀子來賑恤。 ”嚴嵩放下手裡的摺子,低頭回道。
“那就從太倉調,銀子不夠,朕就是把這座宮殿給拆了,也不能放著這麼大的災情不管,負了君父這個名號。”嘉靖一隻右手,重重的拍在椅把的龍頭上。
“皇上愛民之心,天地可知,萬民可知。
”徐階在一邊接過話來,“不過好在眼下正是秋收時節,雖然遭了這場地震,可地裡的麥谷卻大多未損,只要命陝西地衙門和衛所組織百姓和士兵搶收,今年過冬的口糧,應該還是夠的。”
“不錯。 ”嚴嵩也跟著點了點頭,“有了糧,便有了一半的命,朝廷裡的壓力,便也少了大半,只要再從太倉裡調一些銀兩,便是夠了。”
“嗯。 ”嘉靖聽清了這一席話,心裡也是略鬆了一些,“你們便先安排著,等過兩天震災的細報到了,立刻發出。”
“是。”幾位內閣大臣,齊聲應道。
“請問皇上,這回又派誰去賑災是好?”嚴嵩並未立刻去安排,而是又開口問道。
“這樣的事兒,從來都是你們舉薦。 ”嘉靖帝訕笑一聲,“這回怎麼問起朕來了,難道叫朕派黃錦去?派孟衝,陳洪去?還是叫朕自個去?”
“皇上誤會老臣的意思了。 ”嚴嵩連忙又欠身回道,“這回西北地地震,卻是與之前的旱澇災害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