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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首輔 第三十章 慵懶之人

作者:諒言

第三十章 慵懶之人

第三十章 慵懶之人

“扶著朕去下邊坐上一會罷。 ”嘉靖微嘆一聲,把身體轉向階梯的方向。

“臣這就扶著皇上坐到蓮臺上去。 ”蕭墨軒看似無心的應了一句,只是話裡的這一個“上”字,說的格外響亮。

嘉靖雖然也五十多歲了,可是平時大補的東西吃的不少,耳朵並不背。 聽見蕭墨軒說的真切,頓時看了蕭墨軒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

“蕭卿。 ”嘉靖由蕭墨軒扶著,緩緩的向樓閣下走去,“幫朕修了這一座萬壽宮,究竟是花了多少銀子?”

“回皇上的話,共是用去了白銀十萬一千零七兩,寧夏帶回的銀子,還是餘下了近一千兩,已經送繳戶部入了太倉了。 ”蕭墨軒略想一下,開口回道。

“嗯。 ”嘉靖點了點頭,挺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四周的雕欄玉砌。

“朕看的出,建這座萬壽宮,你沒得一分銀子的好處。 ”嘉靖忽然轉過頭來,對著蕭墨軒說道。

“臣……”蕭墨軒沒想到,嘉靖會突然冒出這句話來。

“他們都自以為聰明。 ”一陣涼風,從東南邊吹來,嘉靖一隻胳膊由蕭墨軒扶著,另一隻胳膊背在身後,幾簇頭髮,隨著涼風舞動著。

“這麼多年來,戶部和內務府的每一筆大帳,朕自個都清清楚楚的算過。 ”透過窗格,嘉靖靜靜的看著後花園裡的流水,“做什麼事兒,要用上多少銀子,朕都清清楚楚。

看著嘉靖冷冷的眼神,蕭墨軒突然感覺後背上一陣發涼,心裡不禁暗暗慶幸,幸虧自個絲毫沒想過從這些事情上面去掙錢。

“文官不愛財。 武官不懼死。 天下興而有望。 ”嘉靖像是在自言自語般的說道,“便就是做不到,故而才更顯得珍貴。 ”

文官不愛財,武官不懼死。 其實蕭墨軒也知道,自個並不是不愛財。 只不過,他覺得應該有更好的取得的方法。

比如王崇古家裡,富為淮南鹽商之首,卻很少有人說他地不是。

貪墨這些事情。 其實並不合算。

雖然以權謀私,也並不是什麼好事兒,但要知道,現在自個可是在封建社會,能做到這樣,也就算不錯了。

“子謙,你是文官還是武官?”嘉靖回過身來,卻問了一個讓人頗為糊塗的問題。

“這……”蕭墨軒被嘉靖帝這麼一問。 倒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才是好了。

“是兔子給個窩,是猴子給片林,是老虎給座山。 ”嘉靖也搖頭笑道,“可是對你,朕卻不知道眼下究竟該如何安排才是好了。 ”

“皇上對臣。 已經是聖恩有加了。 ”蕭墨軒輕聲的回道。

“昨個徐階推舉你入閣,為何推而不就?”嘉靖抬起了眼,朝蕭墨軒微微笑道。

原來他也知道了?徐階的手腳,也忒快了些。 蕭墨軒心裡微微一動。 臉上現出一絲難堪來。

“是信不過朕?”嘉靖支著肘彎,側身躺到了蓮臺上,“還是信不過徐階?”

“臣……臣只是想再偷上幾年閒暇。 ”蕭墨軒回答的話,更是奇妙。

“哈哈。 ”嘉靖從來沒聽說過,懶惰也可以當作藉口,聽在耳裡,也是覺得莫名其妙,頓時禁不住一陣哈哈大笑。

“萬歲爺。 ”嘉靖正笑著。 黃錦也從門外奔了進來。

“都安排下去了。 ”黃錦低著頭,略看一眼嘉靖,見嘉靖已不似適才那般惱怒,頓時心裡也鬆了口氣,又不禁暗暗佩服起蕭墨軒來。

“那事交給你們辦,朕只要見著人拿來了便是,其餘的莫要再來問朕。 ”嘉靖擺了擺手,似乎不想多說那件事兒。

說完又伸出手指。 直指向蕭墨軒。 哈哈笑著說道:

“憑這麼個人,朕如此信他。 他竟然拿懶惰做起了藉口,哈哈。 ”

嘉靖的肩膀,又是不停的顫抖著,只不過,這一回卻是笑地。

“呵呵。 ”黃錦根本不知道皇上和蕭墨軒在說了些什麼,只能是在一邊陪著乾笑。

“好,好,朕讓你懶惰。 ”嘉靖的手指頭,點個不停,“便讓你好好懶上個一次。 ”

“蕭墨軒。 ”嘉靖突然坐正了身體,臉上也稍微嚴肅了一些。

“臣在。 ”蕭墨軒知道嘉靖並無惡意,連忙跪下身去。

“這些個日子,你幫著朕修建萬壽宮,也是辛苦了。 朕便賜你閒休五日,回去好好懶上一回。

”嘉靖看著蕭墨軒說道,“日後進宮,也不必步行,朕再賜你宮內乘坐抬輿,若是想騎馬,也無不可。 ”

有五天假期?蕭墨軒心裡頓時喜出望外。 自個在工部雖然只是個右侍郎,可是平日裡事情也不算少,幾乎脫不開身。

近來幾日,京郊外的農田聽說也是犁好了,正準備安排人去播種番薯和玉米,若是有五天假期,那就是更好了。

至於宮內乘輿,原本也並不算希奇,內閣大臣,六部尚書和那些一二品的大員,都有這資格。 不過,蕭墨軒眼下只是從三品,賜給他這個便利,便也算是種恩寵了。

“多謝皇上隆恩。 ”蕭墨軒立刻謝道。

“去躲你的懶吧。 ”嘉靖說完了這一番話,看看一邊的滴漏,也快到打坐的時候了。 於是朝著蕭墨軒揮了揮袖子,示意他可以先下去了。

“微臣告退。 ”蕭墨軒應了一聲,緩緩退出了殿外。

等蕭墨軒退了出去,嘉靖也並沒有急著立刻去修行,兩道目光,仍是看著蕭墨軒的背影漸漸遠去,臉上也有些笑吟吟地。

“萬歲爺每次見了蕭墨軒,都是開了懷。 ”黃錦見嘉靖開心,便也樂了起來。

“若是朝裡大臣,都有他這所謂的‘懶惰’,朕又有何憂。 ”嘉靖微笑一聲,盤膝坐正,微微閉上了眼睛。

蕭墨軒一路走出紫禁城,卻不禁覺得脊樑骨一陣陣發寒。

對於徐階的舉動,蕭墨軒無可厚非。 二十一年來,徐階看著夏言,楊繼盛等人一個個倒在嚴家的刀下,生生的忍了二十一年。

這二十一年來,他受盡了委屈和不屑,終於把嚴嵩挑下了馬。 作為這場鬥爭最後地勝利者,他有資格去討還嚴家所欠下的一切。

嚴黨不是一個人,徐階身後的,也不是一個人。 二十一年來,這些人所受的委屈和積累地憤怒,最後都只能算在了嚴家的頭上,需要嚴家去償還。

而討還的最好辦法,便是趕盡殺絕,斬草除根,更是不能留下一點後患。

真正引起蕭墨軒心裡寒意的,卻是目睹的剛才一幕。 看著徐階那嫻熟的手法,絲毫不費力的挑起了嘉靖帝的怒氣,從而把嚴家引向最後地深淵。

若是在嚴世蕃逃回江西的第一時間,便就向嘉靖老人家上奏,嘉靖帝興許也不會惱怒成這樣。 怒就怒在,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卻只有自己被矇在鼓裡。

這樣一來,自己的威信何存?顏面何存?

再乘著嘉靖帝開心的時候,故意引起他的不滿。

這時候嘉靖帝心裡本來就已是不爽,這時候再把整件事告訴他,同時再告訴嘉靖,人家蓋的房子,比你住的還要好,還要高。

到了這個時候,嚴世蕃地命運便就再也逃不過了。

這到底還是不是原來那段歷史?蕭墨軒地心裡,又泛起一片疑惑。

若說已經不是,為何卻總也逃不過這個結果?難道這便是傳說中的宿命?嚴世蕃終究要死在徐階地手裡?

“命也!”蕭墨軒走出東安門,微微嘆息一聲,引得城門邊的侍衛和太監們一陣側目,不知道這位蕭大人又在盤算著什麼。

若是在原來的那段歷史裡,興許嚴世蕃還能再多掙扎些日子。 可是在眼下,只怕等他被擒回京城的時候,興許連一個幫他的人都沒。

本來以為這段歷史被自己攪動了一下,嚴世蕃興許可以倖免一死,誰知道反倒是催了命。

等回到府裡,已是申時,竟是比平常歸家的時候,早上了一個時辰。

先打發蕭四去惠豐行那裡確認下明個運送的馬車,自個轉了個身,卻是直接往後房鑽了進去。

“孃親。 ”蕭墨軒掀起門簾,向裡面探望著。

“哎。 ”叫的甜,應的也甜,內房裡,立刻轉過兩雙彎月般的笑眼。

做母親的看兒子,歡喜自然是不待說。 丈母孃看女婿,尤其是這麼個金龜婿,倒也果真是越看越歡喜。

“軒兒今個怎麼回的早了?”蕭夫人眼裡含著笑,把蕭墨軒招到了身邊來。

“今個皇上喬遷萬壽宮,又準了孩兒五日的假期,故而便就早些回來了。

”蕭墨軒走到孃親身邊,見孃親又在繡著一副新的大紅枕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