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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首輔 第十三章 顧忌重重

作者:諒言

第十三章 顧忌重重

第十三章 顧忌重重

“呼……”等縱馬走到江邊,蕭墨軒頓時不由得出一口氣。

只見江對岸的碼頭上,站著密密麻麻的蟻群一般的人,一見有船過來,便不要命似的往船上擠著。

時不時的,有人被擠了下來,落到了水中,仍是死死的把住船舷怎麼也不肯鬆手。

八月的天氣,暢快的江風,徐徐而來,甚是涼爽。 可是吹到蕭墨軒身上,卻是讓他不禁打了個冷戰。

“興,百姓苦;敗,百姓苦啊。 ”蕭墨軒的目光,死死的盯著江面。 過了許久,才慢慢吐出一句話來。

“子謙,還不快過江?”張居正爬下了馬,衝著蕭墨軒叫道。

“張師傅。 ”蕭墨軒見張居正已經下了馬,也爬了下來,攙扶住張居張。

“知道百姓苦,為何還在這裡愣著不過江去。 ”張居正強忍住疼痛,衝著蕭墨軒笑道。

“呵呵,老師教訓的是。 ”蕭墨軒醒悟過來,抬頭一笑。

“那邊可是京裡來的蕭大人,張大人和田公公一行?”未及轉過身來,從長江北岸碼頭的方向,有一彪人馬奔了過來。

“不錯,正是蕭大人,張大人和田公公在此。 ”不等蕭墨軒等人說話,領著護衛的百戶長已是開了口。

“哈哈,咱家南京守備太監何綬,前兩天便接到了京裡傳來的信兒,算準了今個兩位大人和田公公也該是到了,便過了江來迎。

”聽見蕭墨軒這邊應了聲,對面那彪人馬後面的轎子裡,便立刻閃出了一件紅袍。

“哈哈。 何公公。 ”田義一直騎在馬上沒下來,此時見了何綬,頓時樂了起來,“京城一別,已是四年,你倒是愈發的滋潤了。 ”

那何綬也是從京城裡派來的,和田義兩個,原本都是酒醋面局的當值太監。 也算得是老相識了。

“小命都差點丟了,哪裡還談得上滋潤。 ”何綬苦笑一聲。

“哎呦……”何綬已經下了轎子,田義也不好再騎在馬上,從馬上小心滑下,卻仍是牽動了傷口,忍不住一聲叫疼。

蕭墨軒和張居正兩個,只是起了水皰又被擦破,再沾了些汗水吃疼。

其實那田義。 比他們還苦。 做太監的,都去了勢力,在馬上一顛便禁不住尿。

眼下這褲襠裡,溼漉漉地一大片,也不知是血是汗還是什麼。 把褲子全粘在了大腿上。

“咱家準備了轎子,幾位就在這裡換了轎子吧。 等過了江,也備好了郎中。 ”何綬知道蕭墨軒幾個一路飛騎南下,定是不好受。 也早就準備停當了。

“只是……眼下內城被亂軍佔著,卻回不得官衙。 ”想起前幾日的那場鉅變,何綬也仍是心有餘悸,“咱家也是虧得跑得快,才沒被脅裹其中。 ”

“何公公,我且先帶你認識一下兩位大人。 ”田義雖然身上不舒服,可是倒也沒忘了場面上的事兒。

“這一位是……”田義平掌指向蕭墨軒。

“哈哈,何公公。 在下蕭墨軒,這一位是張居正張大人。 ”不等田義開口,蕭墨軒便搶著說道。

“不錯,不錯。 ”田義臉上的表情呆滯了片刻,立刻回過神來,繼續對何綬說道,“張大人和蕭大人之間,更是有師徒之分。 ”

“果然是名師出高徒啊。 ”何綬能做到南京守備太監。 自然也不是等閒之輩。 立刻便會了意,“咱家何綬。 見過兩位大人了。 ”

一邊說著話,目光一邊偷著空直往蕭墨軒身上落著。

早在蕭墨軒一行出京不久,何綬便就得到了京城裡邊傳來訊息。

這回到江南任職的兩個人,可都是了不得的。 不但兩個都是裕王爺的至密親信,那位蕭大人,更是吏部尚書蕭天馭的兒子,裕王爺地大舅子。

而且,此人剛過了弱冠之年便手握大功,前途不可限量。

裕王爺,那可是咱大明朝的儲君。 裕王爺的至密親信,日後自然是要回到京城裡去的,今日封疆,來日便就是入閣了。

雖說太監比閣老和皇上走得還近,可那也得看是哪個太監。 像自己這樣的,只怕是這輩子也沒多少希望。

若是能借上這幾位的力,日後能在江南多呆上幾年,依舊做自己的土霸王,也是夠本了。

“幾位,請請。 ”何綬的臉上,堆出笑來,把兩隻眼睛都擠成了縫,對著三人請道。

“不必了,這幾日都騎在馬上,難得下來活動下筋骨。 反正離著碼頭也不遠。 走走便是了。 ”張居正擺了擺手,拉著蕭墨軒和田義走到了前頭。

蕭墨軒和田義兩個,也覺得張居正說得在理。 雖然大腿裡都疼得慌,可是腿腳也麻得難受。 只是從前後看三人走起來,都撇著腳,張著胯,看上去有幾分好笑。

江邊上,兩排士兵把人群向通道兩邊趕著,清出一條路來。 江面上,早就停了一輛四百料地座船在那裡等著。

看著兩邊驚慌躲避的人群,蕭墨軒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抬眼看看包括張居正在內的其他三人,卻都是面無表情,也只得耐下了性子。

等何綬領著蕭墨軒一行上了船,這一艘坐船便劈開了浪,直向著對岸駛去。

“咚咚,嘀嘀,哐……”坐船剛在南岸靠了岸,便聽岸上立刻響起了一陣鼓樂之聲。

一大幫子南京故宮裡選出來的樂手們,站在江岸上,賣力的吹奏著。

蕭墨軒地眉間,頓時鎖得更緊起來。

“何公公,可否叫他們不要再吹彈了?”蕭墨軒的臉色有些陰沉。

江岸邊,這麼多百姓搶著渡江避災,自個這一來。 又是敲鑼,又是打鼓的,讓百姓看在眼裡是個什麼想法。

何綬的臉上,頓時現出幾分窘迫來。

“蕭大人,這新來地總督,巡撫上任,歷來是這麼個辦法。 ”何綬看了看蕭墨軒,又看了看張居正和田義。

何綬是南京的地頭蛇不錯。 可“強龍不壓地頭蛇”這句話對於蕭墨軒和何綬之間並不適用。

因為蕭墨軒也是地頭蛇,而且這條地頭蛇在整個大明朝都適用。 所以何綬對於蕭墨軒,倒真的是有幾分忌憚。

“呵呵,蕭大人說的也是有幾分道理。 ”田義呵呵笑著,不緊不慢的說道,“眼下亂軍還佔著南京內城,大家心裡都不安生,能省則省吧。 ”

“田公公說的是。 ”見田義已經搭上了梯子。 蕭墨軒便也就順著梯子下來了,自個初到南京,還有多處得倚靠著何綬他們,也不好直接把他們都得罪了。

“眼下南京局勢不穩,到了南京便是到了陣前。 ”蕭墨軒臉色緩了許多。 “蕭某不才,蒙皇上器重委以主帥一職,自當步步小心。 亂軍未定,主帥陣前聽樂。

蕭某隻是心有愧疚罷了。 若是惹得何公公不安,蕭某便是罪過了。 ”

蕭墨軒說完,朝著何綬拱了拱手。

“哪裡,哪裡。 ”見蕭墨軒也鬆了口,何綬才安下心來,“這倒是咱家想得不周全,幾乎累及蕭大人,才是真的罪過。 ”

“別折騰了。 都回去吧。 ”何綬一邊先走下船,一邊衝著岸邊的鼓樂手嚷道。 一幫子樂手,見何綬嚷了起來,立刻收拾東西,做鳥獸散。

“眼下內城進不去。 ”何綬回過身,對著三人笑道,“亂軍又在內城地城牆上架上了紅夷大炮,只能委屈兩位大人和田公公在城外的驛站裡先住上幾日了。 ”

“多謝何公公好意。 ”蕭墨軒又拱了拱。 “請何公公帶張大人和田公公去驛站歇息就醫。 再派幾人領在下去軍中一看。 ”

眼下南京故宮被佔的事兒,在京城和大明各地還未盡傳了開來。

若是這事兒在各地傳了開來。 少不得是一場朝野震驚,到底會不會再扯出什麼事兒來,誰也不知道。

而且皇上把自己派了過來,自個便是站到了風口浪間,稍有不慎,便會落人於實。

只是眼下如何平定這場軍變,蕭墨軒也還沒想出法子來。 他只知道,這事兒須得平息的越快越好。 而且自己在這件事裡,絕不能落下任何口實。

“這……半個月的路程,蕭大人四天便趕了過來,況且眼下豈不也是有傷在身,等過了今日再去軍中也不遲。

”何綬其實並不反對蕭墨軒的做法,若是軍變這事兒再鬧下去,自個作為南京守備太監也絕對脫不了干係。 只是這檯面上的文章,也得做做。

“何公公,子謙他便是住下了也安不得心,你還是派人送他去軍中罷。 ”張居正微微一笑,開口勸道。

“不錯,蕭大人對皇上和朝廷忠心一片,正是急皇上所急。 ”田義瞥眼看了看眾人,“蕭大人去了軍中,聽著軍報的時候一樣可以歇息就醫。 ”

“對,對對。 ”何綬忙不迭地點了著腦袋,對著身邊地隨從揮了揮手,“送蕭大人去李侍郎那裡,小心伺候著。 ”

“是。 ”幾個隨從應了一聲,引著蕭墨軒向船下走去。

跟來的一百侍衛,看了看蕭墨軒,又看了看張居正。 見張居正微微點頭,領頭地百戶也大呼一聲,全擁了下去。 只是下了船一時沒有馬騎。

一百輕騎便做了步兵,緊緊的跟在了蕭墨軒地轎子後頭。

“這位蕭大人,脾氣倒是直得緊。 ”何綬見蕭墨軒乘坐的轎子漸漸走遠,苦笑一聲,對著田義小聲的搖頭嘆道。

看來,想巴結上這位未來的國舅爺,當真是還有幾分難度。

“何公公豈是不知道。 ”田義神秘地一笑,掃了一眼張居正,也壓低了聲音,“這蕭墨軒在京城裡可是有個外號。 ”

“什麼?”何綬頓時起了幾分好奇心。

“愣頭青。 ”田義“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看他做事兒,說去做嘛便是做嘛。 當年在浙江,帶著一百衛所兵就敢去打倭寇;去了邊關,乾脆把俺達的老窩給端了。 ”

“呵呵,這個詞用在他身上,倒是有幾分像。 ”何綬的目光,依舊盯著蕭墨軒離去的方向。

“不過,我們大明朝,也確實要幾個這樣的人吶。”田義笑了一番,突然又收住了笑,“你我都是沒家沒口的人,那宮裡便是咱們的家,有他這樣的臣子,咱們在家裡才住得塌實啊。 ”

“嗯。 ”何綬緩緩點了點頭,看地更是有幾分出神。

“張大人,田公公,請請。 ”稍過片刻,何綬回過神來,朝著張居正和田義請道。

田義和何綬在說些什麼,蕭墨軒自然是不會聽到。 坐在轎子上,一個人在那思量著。

亂軍人數眾多,南京內城的城牆雖然不如外城那般高,可是也算得堅固。

如果要強行攻城,勢必要損傷無數人命。

剛才又聽流民和何綬都說了,亂軍已經在內城的城牆上都架上了紅夷大炮,一旦形勢危急,亂軍肯定會拼個魚死網破,到時候這南京城裡,可就要遭殃了。

南京城裡有個傳說,叫做紫金山上架炮臺,炮炮打中紫禁城。 如果可以硬攻,蕭墨軒倒當真願意這般做。 只是那樣,必定會毀了南京故宮,那樣代價就太大了。

再說了,若是真打到最後,亂軍生一把火,把整個故宮給燒了,那可就不妙了。

這樣不但自己落下了把柄,這南京故宮重建的花費,怕是會把眼下的大明朝壓得至少十多年透不過氣來。

“蕭大人,前面就是金川門了,是不是換了抬杆進去?”蕭墨軒正想的入神,忽然聽見轎子外面有人稟道。

“換抬杆,這是為何?”蕭墨軒一時有些想不明白。 難道這金川門那麼大的空,還抬不進去一頂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