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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婢 第二百六十八章 虧欠

作者:沐非

第二百六十八章 虧欠

紀綱聽完這些,終於明白了一切,眼中異彩連閃,喃喃道:“原來是景清將你撫養長大……”

“若是沒有他,我早就不存在這個世上了!”

景語談起景清,滿心裡都是仰慕崇敬,“阿爹對我視同己出,他文思敏捷,才學凌絕當世,平時雖然政務繁忙,卻每日不忘對我諄諄教導,關切備至……

說到這,他幾乎陷入了過往的溫馨回憶,“小時候家裡清貧,母親又不在了,他為了給我找些好吃的,他甚至每日去河邊釣魚熬湯給我,我那時候年紀小,也偷偷去河邊,卻不小心掉了進去,他連衣服都沒脫就跳下去救我,自己卻險些溺死……”

他嗓音漸漸低沉,隨即醒過神來,恢復了那般冰冷的神情,看向了紀綱,“他才是我真正的父親,而你……你根本不配!”

他咬牙說道,一字一句滿是鄙夷憎惡,即使是強悍如紀綱,此時此刻心中也是酸澀紛‘亂’,“這一切,我一點也不知道……”

當年的少年輕狂,意氣風發狂傲不羈,卻在跌落人生谷底後決然而走,對於新婚幾個月的妻子,雖然有抱歉,但總覺得,和離改嫁也比跟著他這個朝不保夕的狂徒去闖‘蕩’天下要來得好!

他不知道,妻子竟然會遭遇這些慘絕人寰的陷害,更不知道,她腹中竟然有了他的骨‘肉’,最不知道的是,他的兒子,他的親生兒子,竟然在他人的撫育下,長成了眼前這樣一個翩然雋秀的青年!

景語看著他,‘唇’邊線條滿是冷酷。“我從小就知道身世。卻從沒想過認你這個生父,你飛黃騰達也好,落魄死了也好。都跟我沒什麼關係――可世事‘弄’人,轉瞬之間燕王謀反要‘清君側’,而你,竟然為了一搏富貴。陣前攔馬自薦為他所用,逐漸成為他的親信。最後爬上了都指揮僉事兼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

“多威風啊紀綱大人,你手下的密探遍佈大半天下,大明朝野聽到你的名字就噤聲不語!”

景語狠狠的瞪著他,幾乎是睚眥‘欲’裂。“你靠著聰明野心和狠毒手段,做了朱棣座下第一的鷹犬,替他監視窺探每一個臣民――就連我父親假裝投誠。也沒瞞過你的眼睛!”

紀綱看到他的眼神,這一刻也是身上一顫――雙眸之中近乎瘋狂的白熾怒焰。咬牙切齒的恨意,無盡的悲愴……這樣的眼神,是出自他素未謀面的兒子,他的親生兒子眼中!

他頓時心頭一陣絞痛,一種從未有過的悲哀席捲了全身,“是我,是我發現他暗中似乎有所圖謀,因此事先提醒了皇上,讓他小心戒備。”

“呵呵,是啊!你目光如炬,你英明能幹,你及時挫敗了景清等逆賊的行刺圖謀,你又博得了你主子的一番賞賜,可我、可我失去的卻是我最敬愛的阿爹,我人生唯一景仰之人!”

景語撕心裂肺的怒吼出聲,嗓子幾乎要嘔出血來!

這是他內心最深處的悲痛和憾恨!

他雙眸充血看向紀綱,眼中滿是狂‘亂’和殺意,“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真正的父親!”

紀綱看到這一幕,雙手成拳微微顫抖,卻是口中乾澀,找不出一個字可以出口。

景語一把攥起他的衣領,對著他的眼,低沉而緩慢的說道:“當時我就發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要你,還有朱棣這個篡位盜賊,凌遲而死,死無喪身之地!”

紀綱眼中閃過驚愕,隨後化為恍然明悟,“原來這一切,是你在幕後……”

他目光熠熠,宛如暗夜裡最明亮的星辰,卻滿含著憎恨和復仇的快意,“是我,從頭到尾都是我做的――包括之前設計你在北丘衛的殺局,太子‘門’下的秘密賬簿,牽涉你錦衣衛徇‘私’包庇,與太子一黨謀朝犯上,那些鐵證如山,都是我的計劃――雖然你狡詐‘精’明,卻也終於落到我手上,成了這一敗塗地的模樣!”

他盯著紀綱,眼中的光芒幽沉宛如深淵,卻含著‘激’烈而危險的情緒,“我殺你,是為我阿爹報仇,我要讓你臨死前也知道清楚!”

紀綱深深凝視著他,好似要把這剛剛知悉的兒子容貌看個清楚,“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就是那金蘭會的會首吧?”

“死前的覺悟,又能挽回你什麼呢?”

景語嗤笑一聲,紀綱卻是無喜無怒,低聲嘆道:“死在自己兒子手上,老天總算待我不薄。”

“住口,你不配這個稱呼!”

景語怒叱一聲,眼中閃過痛恨的強烈光芒,劇烈喘息之後,剩下的卻是糾結悵然。

昏暗的囚室中,只聽他喃喃道:“早知道這樣,為什麼你當初要拋妻棄子――一切都太遲了,太遲了!”

一盞孤燈照在他身上,將他長身‘玉’立的身影拉得很長,昏暗一片中,他低下頭,劇烈的喘息聲似哭似笑。

半晌,外間傳來打更的聲音,他身子一顫,所有的‘激’烈情緒,在這一刻化為冰冷。

他緩緩的站直了身子,緩緩的走回欄杆前,打開身旁的食盒,‘露’出一杯酒,收起所有的表情,恢復了溫和寧靜,彷彿方才的瘋狂根本是隻是一場幻覺,“紀大人,時辰不早了,你還是喝下這杯酒,好好上路吧。”

他俯視著紀綱,後者的眼中,有尚未消散的震驚,更多的卻是愧疚、遺憾,以及別的什麼……但終究也化為平靜的微笑。

不知怎的,景語的手有些發抖。

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攥緊酒杯!

他對眼前這人,只剩下單純的執念和殺意――這一生一世,他都要銘記阿爹的血仇!

眼前這人,只能是他必死的仇人,再沒有任何血緣的羈絆!

美酒湊到‘唇’邊,幾乎要強灌下去,紀綱輕聲一嘆,自己啟‘唇’張開,大口喝了下去。

“這一生,終究是我虧欠了你們母子……”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