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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鷹犬 第五百一十四章 爾虞我詐

作者:生猛大章魚

第五百一十四章 爾虞我詐

王本固想出名,但他不是瘋子,也要考慮自己的得失利害.為了名聲,堅持殺汪直這個是底線,沒什麼可說,但這不等於說他非吃多了撐的,要和胡宗憲死扛到底.他畢竟是讀書人,明經進士出身,自然不會有那種認為既然得罪了,就必須戰鬥到底的小白思想.

嚴鴻從中搭橋,讓自己和胡握手言和,這肯定是好事.再說胡宗憲只要能同意殺汪直了,自己也就失去了抬槓的空間.而且到時候三人共同大破倭寇,名留史冊,萬古流芳,這卻也離不開胡宗憲的運籌帷幄.

一想到這美麗前景,王本固只覺得一陣飄飄然,強壓心頭狂喜道:"嚴公子,這倭寇靠金銀收買無知百姓,杭州城內多有其黨羽.若是我遠離府衙,只怕有人膽大包天,放走倭寇酋,豈不糟糕?"

嚴鴻道:"這也無妨,咱們這次就來個破除陳規,這酒席啊,就設在這監獄外面.邀上杭州知府周伯符作陪.監獄外圍,再由督標營抽出一支人馬負責警戒,與裡層的衙役民壯彼此配合,又互相牽制.若是走失了人犯,胡宗憲自也脫不了干係.王公以為如何?"

要知嚴鴻其實比王本固更在意監獄的防衛.汪直身份非同小可,要是被人用毒藥毒死,或是捨命刺死,那可就無可挽回.只是見王本固佈置的井井有條,監獄內外戒備森嚴,他又親臨一線督陣,倒是保證了汪直的人身安全,不至於受到宵小暗算.他本來也想先探監看看汪直的情形.但轉念又想,現在看.沒什麼用.自己又不能把人劫走,相反要是引起王本固的疑心倒不美.

王本固一聽便徹底放了心.這麼個情況如果真有人劫獄,自個也不放絲毫破綻.喊聲一起,四面兵馬齊出,還怕那劫獄的飛了?更別說附近還有兩浙都轉運鹽使司衙門.那裡還駐紮著鹽兵,外圍再有督標營,幾家勢力彼此牽扯,互相監督,誰也弄不了鬼.

嚴鴻又道:"王直指,眼下倭寇大軍壓境,看守人犯的事就辛苦王公了.待定打破倭寇之後,這汪直到底有何圖謀.他嘴巴再硬,我錦衣衛的秘法,卻也不是吃素的.屆時,卻要以此來回報王公."

王本固笑道:"那就有勞嚴璽卿了."

等到嚴鴻告辭,返回總督衙門路上,胡柏奇嘴裡罵個不停,把王本固的十八代祖宗都挨個來發生超友誼關係.嚴鴻安慰道:"胡老兄何必如此?這些御史就是罵人的,你不讓他們罵人.他們吃什麼?而他們罵人,自然要找出名露臉的來罵,否則怎麼顯示自己的威風?如今可著江南幾省.還有誰比胡伯父更出名,更有權勢,他不罵胡伯父罵誰?其實有人罵總比沒人提好,你看有人罵那個從不懼內周伯符麼?"

他說的周伯符是杭州知府,此人說來是嚴家外圍人馬之一,當初考了進士後.想要投入嚴家門牆,又無門路,連名貼都遞不進去.後來輾轉周折,總算拜到嚴家大總管嚴年門下,上手本時,都要寫"頂上恩主嚴萼山",通過這層關係總算外放了個知縣.後來因他孝敬足,肯下血本,老嚴嵩才抬舉了他個杭州知府,也算是讓他收回本錢.

這周伯符當年未發跡之時,為了湊足上京趕考的盤費,只好娶了本地一位富商之女.這位姑娘卻是當地有名的女中魁首,自幼學的一手好拳棒,等閒三五個漢子近不得身.過門之後,一來武藝了得,二來使的都是她的錢,自然在家中嗓門就粗.周伯符尋花問柳,納妾討小,一概不準.偶爾和丫鬟偷偷摸摸,若是被夫人逮到,少不得就是一通拳腳,外加罰跪等等.

他為人又好面子,最怕同僚知道此事,所謂欲蓋彌彰,每與人閒談,他總要先扯到懼內上,然後大談一通自己在家中如何霸道,夫人如何懼怕自己,如同老鼠怕貓.又寫了本話本小說,刊印出版,在江南流傳甚廣,話本中他乃是上界兇鳥伯符,行走於五方世界,域外乾坤,任意妄為,無人可制,也算是過足了癮頭.可是他的底細,又有誰不知道?

日久天長,這從不懼內周伯符的名頭算是傳了出去,他靠著這綽號在官場裡,倒是混了個不錯的知名度.因此嚴鴻來到杭州,對別的地方官沒印象,對他卻是清楚的很.

胡柏奇聽他提起周伯符,也哈哈笑道:"這周老倌的季常之懼,也是咱浙江的一樁趣聞,不過不只是他,聽說就是那位武功蓋世的戚繼光戚元敬,也是個懼內的.此道不孤,此道不孤啊."

二人回了總督衙門,見了胡宗憲,說明以往.胡宗憲道:"嚴公子邀我一起聯名附署,王本固其心一安,自然倒是不會急著殺汪直.只是如此一來,萬一天家準本,又該如何?"

嚴鴻道:"我在福建時,已經向朝廷上了本章,請赦汪直,這道本必然在我們這本章之前進京.再者麼,就要勞動青藤先生,寫一道求赦汪直的折本上去,這幾道彼此矛盾的折本交到天家眼前,至少可以擋住那道斬殺汪直的聖旨."

徐文長拈髯道:"嚴小相公所見甚好.這一番話說了,王本固斷不會再尋機先殺汪直,咱們便有了轉圜的機會.只是這隻能說暫時吊住了汪直的命.有文事必有武備,汪直既然已經被拿,那麼必然有一部分倭寇會大舉進攻.對這些賊.[,!]子,須得迎頭痛擊.若是這一戰我能打贏,把那些敢於犯境的倭寇痛剿,那麼一則威懾餘黨,二則捷報上去,天家龍顏大悅,再給汪直說話,乘勝赦罪,以彰顯朝廷仁德,也多了幾分底氣.相反,若是不幸打敗了,這軍兵損傷慘重,生靈塗炭是一個,二則倭寇氣焰囂張,必然裹挾更多人馬來犯.三則天家聞兵敗而震怒,此時再要赦免汪直,那就成了朝廷畏懼倭寇,汪直便是想不死也不成了."

嚴鴻也知徐文長這點子是對的.所謂打贏了一切都好說,要是官兵給倭寇打敗了,皇帝就算為了朝廷面子,也非得殺汪直不可.他點頭道:"這調兵遣將之事,卻是胡老督憲和徐先生的專長.這俞大猷,戚繼光諸位將軍,都是今世關羽張飛,而倭寇裡面,一心想打的不過是陳東,葉麻,辛五郎等幾路,以我全力,對他半數,應該能佔上風.我帶來這一艘佛郎機人的蓋倫船,還有封舟,都是船大炮多,可以支援一用.等打贏了,再求天家赦免汪直.那王本固冥頑不靈,合該咱們用個謀略,算計他一通,讓他在浙江出個醜跌個跟頭,以後看他還擺不擺那清流架子."

徐文長又道:"這道本章上去,城中那些遭瘟的富商,也能消停消停,再狠狠敲他們一筆軍餉,才是正經."

眾人計議已定,就由嚴鴻,胡宗憲親往知府衙門,找到杭州知府周伯符之後,當晚備酒菜,召女樂,就在這監獄外面扯起帷帳,與王本固來了場火線酒宴.又由胡三少爺胡柏奇點了二百標兵,於那監獄外圍佈設一層防線,防範有人前來行刺.

杭州知府周伯符生的身高六尺,體格雄奇,文人長了個武人相貌.

若是初次見面,多半還要以為他是個武將.任誰也想不到這麼個赳赳男兒,卻是畏妻如虎,連納妾都不敢.今晚上這酒席他列席陪酒,此時風尚,宴會中多有妓家陪酒,杭州船孃又天下有名,他這才沾了沾光,由個出名的粉頭伴著吃酒.只是嚴鴻放浪形骸,與身邊的船孃動手動腳,那粉頭不住的嬌笑,撒嬌發嗔,周伯符卻如個老佛入定一般,對身邊美人連一個指頭都不敢碰.

胡宗憲笑道:"周太守,你怎的如此拘束?難不成今日你我同僚飲宴,還擔心夫人打上前堂不成?"

周伯符道:"大帥說笑了,賤內畏我如虎,怎敢打上前堂?只是下官最近偶染風寒,身體不適,來來,不提那敗興的人,咱還是吃酒."

王本固放下酒杯道:"吃酒的事倒不急,吟風弄月,詩文唱合也有的是時間.咱還是先把大事定下,再做道理.倭寇猖獗於海上,騷擾東南,荼毒百姓,實為朝廷心腹之患,今汪賊被擒,老大帥不知做何主張?"

胡宗憲道:"此事說來慚愧,當初胡某一念之差,竟然信了這倭寇的自新之語,誰知他潛入杭州,卻是想要裡應外合,燒殺我江南之地?多虧直指見事明白,才不至於讓胡某鑄成大錯.胡某定當附署上本,乞斬汪賊,以減我罪孽之萬一."

嚴鴻笑道:"此言差矣.王直指識破汪直圖謀,拿獲罪證,更將此逆擒獲,固然是功勞非淺,胡老大帥神機妙算,運籌帷幄,誆得汪直來杭州就縛,省了無數的氣力,又何罪之有?我此番定當上本朝廷,保舉二公的官職就是.只是此一番還要面臨戰事,到時候你我三人還需要同進同退,才能保東南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