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怡夢 第九章 算計
康熙就這麼鐵石心腸不願答應我嗎？被太監強架出門後，我看著那緊閉的硃紅色大門，內心已經不知是什麼感覺了，在我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之前，我已經木然地走到了院子中央，通的一聲跪下，筆直地跪著。
院中的宮女太監們大驚，一個個長大嘴巴驚訝地看著我，李德全也滿臉驚駭，慌忙走了過來相勸，“公主，你這是做什麼，這大熱天的，你何苦在這裡受罪，還是回去歇著吧，別這麼逼皇上，皇上也有皇上的苦啊。”
我搖搖頭看著他，“公公，我不敢逼皇上，可我也不能當作什麼事兒也沒發生一樣地回去歇著，我歇不著，你就讓我這麼跪著吧，這麼跪著，身體痛了，心就舒坦了。”
李德全看著我，一臉無奈，嘆口氣，連忙進屋去了，貌似是去稟報康熙去，等他出來後卻什麼也沒說，指使其他人去幹活去，任由我跪著。
夏日午後炙熱的陽光炙烤著大地，也炙烤著我的身體，我汗流浹背，很熱很難受，可是比起心裡的那份痛來說微不足道，我依舊動也不動地跪著，就那麼跪著……
不知跪了多久，突然聽到天上傳來“轟”的一聲，貌似是雷聲滾動，我抬頭看去，媽呀，天上怎麼突然有這麼多的烏雲的？真是黑雲壓城城欲摧。
這天也變得太快了，剛才還驕陽似火，現在就烏雲密佈了。此刻我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轟隆隆”雷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頻繁，還夾雜著閃電的光亮，一聲聲的悶雷由遠及近翻滾而來，我知道不多時變要下雨了。
“公主，快下雨了，奴才求您了，快些回去吧。”李德全又來了。
我對他感激一笑，“公公，你別管我，我沒事兒的，你去忙你的吧。”
“脾氣怎麼就這麼倔呢？！”
我笑笑，我也覺得自己就一根筋。
“不過有你這樣為他跪著，十三爺所有的付出也值了。”恍惚間聽到他低聲的嘆息，隨後轉身走開。
我一愣，連忙叫住，“公公，你剛才什麼意思？”
他轉過頭來，“老奴多嘴了，公主就當什麼也沒聽到吧。”
我怎麼可能當什麼也沒聽到呢？我連忙跪著走上前去，抓住他的衣角，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請求，“公公，我知道你心腸子好，就可憐可憐我，告訴我吧。”
他看著我的樣子有些不忍，想了想才會議似的嘆息道，“老奴啊是從小看著十三爺長大的，記得他小時候還經常在老奴脖子上撒尿呢。後來長大了，也就只有他對老奴是真的好，打心眼裡的尊重。奴才也不忍心他受苦，就和你說了吧。前些天，你是不是吃了一隻靈芝？”
靈芝？我心一震，隱隱約約預料到了什麼，終究點點頭。
李德全再次嘆口氣，“那靈芝傳說是千年靈芝，是二十年前西藏喇嘛進貢給孝莊太皇太后的壽禮，說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太皇太后一直當寶物一樣珍藏著，就連她病重的時候都捨不得用，非要留給後代子孫，留下諭旨說不到國家危急萬分時不得服用，而且只限年紀尚輕的大清皇帝服用。可是十三爺卻把他偷偷盜出來拿給了你，這可是死罪啊……”
李德全再說了什麼我已經聽不進去了，腦海中只是不斷地迴響著那幾個字“千年靈芝”。
天空還真就下起了傾盆大雨，嘩啦啦的，沒一會兒地面就成為小池塘了。或許是因為下雨的關係，我突然感覺特別冷，只好抱緊雙臂迎接著雨水的洗滌。傾盆大雨打在我臉上，生疼。
這天兒，也懂我的心緒嗎？
我哭不出來，她卻替我哭了。
如果可以，我真的好想好想大哭一場，把心底所有的鬱鬱糾結都發洩出來，只是可惜此時的眼眶乾涸得像七月的沙漠。
什麼叫欲哭無淚，現在終於明白了。
所有人就進屋避雨去了，整個院子中就只有我一人頂著這瓢潑大雨。
突然，“公主…… ”不知從哪兒冒出一個小太監來，撐著傘跑到我面前，小聲而急匆匆地說，“公主，八爺在你屋子裡等你呢，他讓你快些回去，其他的慢慢再想辦法。”
再想辦法？還有什麼辦法呢？只要康熙不肯放人，想再多辦法也是枉然。再說了，胤祥是他的政敵，也算是情敵，他會真心幫我想辦法嗎？他只是想哄我回去，我才不要。
我搖搖頭看著他，“你回去吧，別管我。我不回去。”我都在這裡跪了這麼久，讓我現在放棄，我不甘心。我是科爾沁王妃，再怎麼樣康熙都要給我幾份面子的，或許再等一會兒，康熙就會心軟……
那小太監一臉為難，“公主，八爺說了，如果你不回去，他就不走。你在這裡淋雨，他就在您院子中淋雨。這要是讓皇上知道了……”
哼！用這個來要挾我，我才不吃這一套。反正現在都這樣了，康熙多定我幾項罪又能怎樣？倒是他，自己找罪受，又不是我逼他的，被康熙發現了也不關我的事兒，是他自己不為自己著想，我幹嘛替他著想。我賭氣地把頭一扭，“你回去告訴他，我的死活與他無關，他的死活也與我無關，我永遠不可能愛上他，讓他別自作多情。”
小太監滿臉驚駭與為難，“公主，這……”
“你還不快走，呆久了皇上查問起來，只怕你吃不了兜著走。”
“這個……”小太監一臉為難，想了想還是走了。
一刻鐘之後又回來了，卻說，“公主，八爺說了，如果你再在這裡折磨自己，他明天就派人去折磨十三爺。”
他說什麼？我只覺得腦子裡“翁”的一聲，所有氣血都上了頭頂，我一臉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小太監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八爺還說讓你相信他的能力，他絕對說到做到。”
“王八蛋！”我氣呼呼地站起身來，卻不想跪太久了，膝蓋已經麻木了，因為動作過猛的原因，我又重新摔撲在地上，吃了滿嘴的雨水。
從沒有這麼狼狽過。
“公主……”小太監連忙丟下傘來攙我，我爬起來卻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嘴巴里面的雨水吐出來，然後有袖子擦拭著臉。
擦了好一會兒，我擦拭好了，重新站起來，忍著膝蓋的不適，盯著雨瘋狂地往壽萱春永殿跑去。
跑到門口，房門在關著，我奮力拍打著房門，大叫，“八阿哥，你給我開門，你給我出來。”
房間在瞬間工夫就開啟了，八阿哥一臉冷清的站在門口看著我渾身溼透的樣子，隨後漠然轉身進了屋子，淡淡地說了一句，“終於肯回來了。”
我跟進了屋子，忍不住向他咆哮，“如果我不回來，你預備對他怎麼樣？你害得他還不夠慘嗎？現在還打算怎麼對付他？”
他緩緩轉過身來，微微凝眉，“我害他？”
“你敢說這件事跟你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你敢指天發誓說這事情裡面你一點兒謀算也沒有？”
他面色冷了幾分，“我是有謀算，可是我告訴你，在你面前，我愛新覺羅胤禩一向敢作敢當，是我做的，我也不怕承認，不是我做的，你也別想嫁禍於我。我告訴你，你心心念唸的人兒，他被圈禁真和我沒多大關係。我愛新覺羅胤禩還絕情到那種地步，也沒機智到那種地步。”他語氣裡帶著幾絲氣憤。
“是嗎？”我冷笑，“現在太子、大阿哥和十三阿哥三位皇子都被圈禁了，能一下子扳倒三位得寵的皇子，有這種本事的人非你莫屬！況且這件事最得利的貌似也是你吧？”皇家的人跟我說不絕情，笑話。
他笑了，笑得有些諷刺，有些說不上來的表情，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太誇讚我了，這件事可真不是我的傑作，我承認我是想扳倒剷除他們，可是我根本不屑於用那些卑鄙骯髒的手段，我只想憑自己的實力證明給皇阿瑪看，我會是所有阿哥中最優秀的。卻不成想，有人看我不順眼，想要除掉太子，同時嫁禍於我。偏偏我提前知道了他的謀劃，就將計就計，想讓他自食其果。沒想到就在快要真相大白時，十三弟突然到了熱河，承擔起了一切罪責。”
“誰？這個人是誰？”下一秒我知道了答案，“四阿哥。”
他並不回答我。
我轉身往外走去。
一雙手臂活生生地把我拽了回來，“你要去哪兒？”
“你放開我，我去告訴皇上真相。”
他使勁按住我的肩膀，“你冷靜一點兒，你想想，他憑什麼相信你，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一切？”
我看著他烏黑的眼睛，“我沒有證據，可你有。”我冷靜下來，渴求而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會幫我的，對吧？”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決然轉過身去，堅定地說，“不會，我沒那麼偉大，救出了他，你覺得皇阿瑪會放過我嗎？我早知一切，卻沒有阻止，皇阿瑪鐵定認為我居心叵測。我還不想去養蜂夾道，我還沒有得到我想要的。”
“……可是……”
“可是我的證據也不足，四哥是一個心思慎密的人。況且皇阿瑪是根本不會讓你翻案的。對他來說，目前誰是真兇已經不重要了，目前最重要的是要穩定朝綱，穩定民心。畢竟大局為重。”
是啊，康熙剛才還在說顧全大局呢？或許對他來說犧牲了一個兒子，能夠保住更多的兒子，保住皇家尊嚴才是最重要的吧，他確實累了，沒有心力去追查更多的事情了。可是，“真的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了？”真的要讓那個年輕的生命從此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度過嗎？那是怎樣的悲哀與絕望，惆悵與淒涼？我都不敢想象。
或許是我的聲音突然軟下來，有些無力，他轉過頭來看著我，有些不忍，語氣也跟著軟了下來，卻還是不容置疑地說，“不僅沒有轉圜餘地，而且你還得乖乖地待著，當做什麼事兒也沒有發生過，不要想著去找皇阿瑪理論，更不要去找四哥算賬，知道嗎？否則一個不小心反而弄巧成拙，把十三弟的命給斷送了。”
“怎麼會？”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他淒涼地笑了，彷彿一切瞭然於心的樣子，“怎麼不會，你覺得真相走漏了，不會有人要他命嗎？”
“……”是啊，政治是殘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相信四阿哥絕對做得出這種事來的。
我看著面前這雙深不見底的瞳孔，四阿哥同他一樣，也有一雙同樣深沉的眼眸，他們可都是同路人。這麼想著，我無意識地就說了一句，“你們真可怕，心思算計可以這麼深。”
他臉色一變，氣沖沖地等著我半晌，最後丟下一句，“是不是在你心中，我就是毒蛇猛獸？那好，以後你就去找你認為的心地善良的人去幫你解決難題。”說完摔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