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大清怡夢>第三十章 磨合(三)

大清怡夢 第三十章 磨合(三)

作者:伊山靜兒

就那麼和他相處下來。

每天清晨,他會派人去叫我,讓我到他院子裡,給他念書,或是偶爾陪他下棋,下的是圍棋。

我裝作什麼都不會的樣子,跟他重新開始一點點兒的學,確實也學到了不少新東西,不僅棋藝大有長進,就連棋品也改善了,因為在他面前我不敢悔棋。一來怕被他識出破綻,二來,哎,面對他那張冷峻的臉,想悔也不敢悔。

到了吃中膳的時間,他會把留下來同他一起吃的,起初我還挺拘謹的,後來發現人家壓根把我當空氣,壓根不在乎我吃什麼,吃多少,怎麼吃,我也就放心了,大著膽子愛吃什麼吃什麼,不再委屈自己的肚子,隨時隨地都偷偷檢視著他的神色行事,還拘謹著不敢多吃。

吃過中膳,他會到內室去小憩一會兒,把我丟在外屋,外屋有那張暖塌,我愛睡不睡他才不管。

午睡醒來,他便又同我下棋,或者他獨自看書,而我,隨便,喜歡幹嘛幹嘛,只要別打擾他就好。

吃過晚膳,他會派人送我回客房。

他態度雖然依舊冷漠冷冰,雖然依舊會瞪著我,時不時不忘嘲諷我幾句,可相處久了,他偶爾也露出的一點兒溫柔體貼。

這天,他突然心血來潮,要教我畫畫,連續教了好幾天,可我硬是不敢露出一絲真功夫,故意裝出很愚笨的樣子,怎麼畫都畫不好。

他盯著桌上我剛畫好的一張畫,實在受不了地皺起眉頭,毫不留情地吐糟,“真醜!一次比一次慘不忍睹!”

慘不忍睹就慘不忍睹,要的就是這效果。

他又看了一眼畫面,似乎小聲說了一句,“怎麼就沒有她的半點兒慧根呢?”

他剛才說什麼?我猛然抬起頭來,不確定地看著他,他剛才說的是那句話嗎?我都來不及問,他已經不耐煩地站了起來,“朽木不可雕也!賴得再教你,你自個兒慢慢捉摸吧,我去看書了。”說完便坐到暖塌上看他的書去了。

看著他走去的背影,再看看剛剛完成的傑作,我滿意地癟癟嘴,他以為我畫個畫容易嗎?明明可以畫得很好,卻還要故意畫糟糕,這才叫難呢,我好不容易才畫成這種效果的。

哼!自己捉摸就自己捉摸,我求之不得。

我趴在他的書桌上。手裡拿著他的紫毫毛筆玩弄著。

不想再畫剛才的蘭花,太複雜了,萬一一個不小心畫好了,又一個不小心被他看到,認出來,那我死定了。我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畫什麼好呢?為了保險起見,我拿著毛筆在紙上畫小花,一個圓圈,外面圍著幾個半圓,這樣簡單的筆畫,連三歲大的小孩子都會畫吧,我再畫醜一點兒,他總認不出我來了吧。

我一朵朵地畫著,畫了一會兒,忍不住抬起頭來看他,卻發現他也在盯著我看,四目相對,我瞬間僵硬了身體。

“過來。”

他這個表情,我有些遲疑。

“我讓你過來。”他語氣加重,嚴厲了一些。

只得站起來小步走過去,才走到他身邊就被他猛然一拉,我坐到了他腿上,坐進了他懷裡。

我緊繃了身體,這些天來第一次和他這麼親密。

他兩隻眼睛仔細地端詳著我的臉,很認真地探究著,彷彿想從我臉上看出什麼來……

那種眼神太有穿透力,讓我渾身不自在,心跳不自然地加速。

“流氓、大色狼!”我假裝害羞想掙扎著從他身上下來。他卻固定著不讓,沒說話,目光依舊定定地鎖住我。

“你跟她真的很像。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那麼的神似。”他突然沙啞地說。

我一僵,她?誰呀?都來不及問,便感覺他突然伸過手來想扯下我臉上的面紗,我連忙捂住,“別……”實在不想讓他看到我面紗下醜陋的臉。

他有些不悅,“你怕什麼?”

“我……我怕我長得太醜,嚇壞了您。”

“沒事,我不會被嚇到。”

面對著他鋒利而堅持的眼神,我只好慢慢鬆了手,讓他把面紗摘了下來。

我低著頭,沒膽量看他的眼睛。

感覺他的手在我臉上輕輕撫摸著,撫摸著那大片的紅褐色印記,來來回回。

我身體更緊繃,不知道他發現什麼沒有,我不敢輕易開口。

還是他開了口,彷彿是自言自語,“就連這張臉,除了這胎記,其他的地方都這麼的相像,我簡直懷疑,你到底是誰?怎麼能這麼的相似?”

我心一抖,依舊低著頭,勉強一笑,“十三爺說我像誰呢?”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冷,我能明顯感覺出他的怒意和恨意。好一陣子沉默後,他咬牙切齒,才一字一字清晰無比地告訴我,“一個讓我恨之入骨,想起來就咬牙切齒,見到了就想掐死的女人。”

明明門窗是關著的,我卻感覺外面凌冽的寒風吹了進來,從腳底一直凍到心上,我打了一個寒顫,身體微微有些發抖。

或許他感覺我確實被嚇到了,他面色緩和了一些,“不過你放心好了,我知道你不可能是她。”他看向窗子處,似乎是自言自語地小聲猜測,“她此刻應該還在科爾沁,當她高高在上的王妃吧,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怎麼不可能?我看著他這個樣子,勉強打起精神,假裝好奇地問,“我們真有那麼相像嗎?她應該比我漂亮才是?”

他嘲諷地一笑,“在我心中,你比她漂亮多了,她是有一張美麗的臉,卻有一顆醜陋無比的心,她比不上你。”

好吧,我不說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你留下來嗎?”

我搖搖頭。

“因為我要讓你為她曾經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看著他陰冷的表情,我的心臟再次被凍結,就這麼恨我嗎?我不服氣地辯駁,“可我又不是她,為什麼要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因為在這裡,你沒有說不的權力。”

“……”

“看來這些日子我對你太好了,導致你都忘記自己身份了,居然敢露出不服氣的表情了?那好吧,從明天開始,我的飲食起居就交給你打理了。記住,稍有差池,擔心你的小命,我不會憐香惜玉的。”

我坐在他腿上,看著他眼裡的寒意,感覺自己坐在了冰窖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