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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怡夢 第三十三章 去留(三)

作者:伊山靜兒

才剛剛走到府門口,都還來不及出府。後面就傳來氣喘吁吁的喊叫,“等等,緣琪姑娘,等等……”

轉頭,是殷雅,那個溫柔賢惠大方得讓我心痛的女子。

她急匆匆地往這邊趕來,滿頭大汗,汗水都粘溼了身上的旗袍。

她怎麼來了?我有絲疑惑,

這些日子以來,我們雖然天天見面,交情卻不深。她每次都是送衣服鞋襪,或者棉被字畫,或者是賬本飯菜,或者是孩子的功課來給胤祥看。每次也只待一會兒,看胤祥一眼,見他平安,她便離開了。

偶爾,胤祥會多留她一會兒,和她聊聊天,關心她的飲食起居,這時她會欣喜不已。

不過我們交談並不多,她每次來都會對我溫和地笑笑,臨走時交代我好好照顧胤祥,就這樣,唯一三次我們多說了一會兒話,一次是她送了兩雙冬天的手套給我,一次是她送了兩雙襪子給我,一次是送了一套衣服給我。那時我才和她多說了幾句,其他時候,我是丫鬟,站在胤祥旁邊,她不和我說話,我自然也不能主動和她搭話了。否則胤祥一定瞪死我。

不過,我還是很感激佩服她。

只是她現在趕來是什麼意思?來為我送行嗎?沒必要吧,她畢竟是嫡福晉,送我一個小丫鬟?

身邊淳福已經打了個千兒,“奴才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

我也請安了,“福晉吉祥。”

她終於停在了我們面前,氣息還是有些不穩,“緣琪姑娘,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沒想到她會帶我來落櫻院。

站在院門口,我看著那熟悉的紅牆綠瓦,以及那緊閉的大門,還有大門上那清晰而暗紅的兩個大字--禁地,我疑惑了,“福晉您這是……”

淳福也有些莫名其妙。

她溫和地笑著,有些追憶地指著院子,介紹道,“這座落櫻院曾經住了一個人,叫薰齊兒,是爺曾經很喜歡的女子。爺想娶她進門,可惜紅顏薄命,就在他們成親前不久,那姑娘突然得了疾病,死了。爺傷心欲絕,在安葬了那位姑娘後,便下令把她曾住過的薰園和落櫻院封了,變成兩處禁地,再不允許任何人進去。”

聽著自己的故事,我多少有些尷尬,“很悽美的故事,我也曾聽人說起過。可是福晉您何故帶我來這裡?”

她又是一笑,“你曾聽到的故事是不完整的,我想告訴你完整的全部故事。”

完整的全部故事?有誰知道得比我更完整。心裡有些不以為然,卻並沒有多說什麼,很給面子地耐心聽她講下去。

她看著那塵封的門,回憶地說,“自從薰園和落櫻院被封了之後,我再也沒有聽人提到過她,更沒見爺提到過她。他開始整天縱情聲色,飲酒作樂,過著放浪形骸的日子,我原本以為他早把薰齊兒姑娘給完全忘了,我正替他高興,卻沒想到姑娘你出現了。”

“我?”我驚奇地指著自己,我出現怎麼了?

“可是自從姑娘你出現之後,他便一切反常了,先是莫名其妙地把你調去洗衣院,想盡辦法刁難折磨你。他對別人從來沒有這麼苛刻這麼情緒失控過。然而看著你受苦,他又不忍心,氣呼呼地到了洗衣院把你接走,還毫不講理地處罰了整個洗衣院的人。這些日子以來,他表面恨你,折磨你,可私底下,他卻讓我做兩雙手套給你,卻不讓你知道是他的意思。我在他身邊這麼多年,從他看你的每一個眼神和動作,我就知道,他很在乎你,超過在乎其他一切。”

她是吃醋了嗎?

也對,天底下不吃飯的女人或許有,可不吃醋的女人,絕對沒有。

我連忙笑著解釋,“福晉您多慮了,他曾經說過,我長得很像一個人,所以他很恨我,留我在身邊只是為了折磨我。”

她酸澀的笑笑,“沒有愛哪來的恨?”

“……”

“況且,這五年來,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發自內心的笑過,也從沒聽人說過他吻過哪個女子,甚至他幾乎不在女人房裡過夜,他表面天天陪著各位福晉飲酒作樂,可到了晚上,每個女人都得獨守空房。”

是嗎?我不自然地轉頭看著淳福,淳福立馬點頭附和,證明她所說不假。

我疑惑了,“那為什麼他還有那麼多孩子?”五個孩子,除了我沒出嫁前的兩個,這五年來,他還是生了三個。三個,雖然不多,可貌似也不少。

這次淳福接了口,“姑娘你不知道,這五個孩子,只有兩個是主子親生的,其他三個都是他收養的孤兒,而實際上,這五年來降臨的嬰兒就只有一個。”

殷雅點點頭,“那是薰齊兒姑娘剛剛病逝不久,他整日借酒消愁,喝得醉醺醺,酒後亂性才終於有的一個孩子。”

是嗎?我鎮住,心裡波瀾起伏。五年了,他居然也只有一個孩子,這麼少,他這麼做,會是因為我嗎?我握緊拳頭,卻還是半開玩笑地說,“沒想到十三爺居然這麼喜歡收養孤兒,都成大善人了。”

殷雅也笑了,“是呀,自從他收養了第一個孩子後,就好像上癮了似的,一直喜歡收養孤兒。要不是因為很多人勸阻,還不知道他要收養多少個呢。”

腦海中突然飄忽地想起他收養第一個孩子的情景。

難道他是因為第一個孩子是和我一起領養的,所以才喜歡領養孩子嗎?

突然有些心煩意亂起來。她告訴我這些做什麼?我都要離開了,她告訴我這些,無端地增添我的煩惱。她可不可以不要說了?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呢?

我立馬敷衍地笑笑,規矩地給她行禮,“福晉,民女該離開了。”說完我轉身,準備大步離開。

沒想到一個人影會突然跑到我面前,攔住我的去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責問道,“薰齊兒姑娘,難道知道了這麼多,你還如此鐵石心腸,要丟下爺不管嗎?”

殷雅,她,她居然直到我的身份?我看著跪在我面前的人,身子一僵。

淳福張大嘴巴,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只見殷雅從懷裡拿出一張紙來,“原本我也一直以為你只是一個長得跟薰齊兒姑娘很像的人,壓根沒想到你會是她。要不是我剛才去爺的房間,撿到了這張紙,我也不會發現真相。當我看到這張紙的時候,我完全驚呆了,這才半信半疑去攔你,然後帶你到這裡。從你剛才的表情,我終於可以肯定,你就是爺日日夜夜想念的那個人。薰齊兒姑娘,你就再多留幾天吧,求求你了。”

我接過她手裡的那張紙,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那樣的語氣,現在讀來,都痛徹心扉。

郭絡羅薰齊兒,你給我滾,馬上滾,滾去找你的丈夫和孩子去,別讓我再看到你!

還有,別把銀票留下來,別讓我更恨你。

我閉上眼睛,忍著那股痛過去,也不再辯解什麼了。

“是呀。”淳福也馬上跪了下來,附和,“薰齊兒姑娘,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多留下來幾天陪陪他吧。反正你已經在這裡兩個月了,也不在乎多呆幾天。現在主子已經知道了您的身份,他就不會再像以前那麼對您了,您就多陪他幾天吧。”

我閉著眼睛,不是我不肯陪,而是……“我想進落櫻院看看,然後我再做決定。”

殷雅高興起來,立馬站了起來,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我就知道你會進去落櫻院的,所以我剛才來的時候偷了爺的鑰匙。幸好我知道落櫻院鑰匙的位置。”

淳福怪叫起來,“福晉,你不想要命了,敢偷爺的鑰匙?”

她瞪淳福一眼,怪他多嘴,卻又笑著說,“這其他人或許不能進,不過薰齊兒姑娘想進去,相信爺不會拿我們怎麼樣的。”她高興得走上前去,“薰齊兒姑娘,我幫你開門。”

我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心裡酸酸的,多好的福晉呀,胤祥娶了她,是他一輩子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