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的向日葵 第7章 我只剩下她了

踩著沉重的腳步跟著溫子維到了他的辦公室，安羽葵的臉上早已沒有了剛才的笑容...

示意安羽葵先坐下，溫子維轉身盛了一杯溫水放到她面前之後遞給了她一份報告書，便坐到了她的對面。

微微垂著眼只瞄了一眼報告書...那整排的紅字讓她實在沒有勇氣再拿起來翻閱＂我媽媽......不太好是嗎？＂

＂是...＂溫子維抿了抿唇垂下了眼，深深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前幾天的報告發現了阿姨的癌細胞已經轉移到了肺部。＂

安羽葵低垂著眼眸不發一語，雙手緊捏著溫子維給她的水杯...雖然她不是醫學生但她也知道癌細胞轉移到肺部並不是一件好事，應該說是非常不好的事情...

＂阿姨會漸漸無法剋制地咳嗽、呼吸也會不順...嚴重時會咳血也會喘不過氣...＂

＂......＂安羽葵捏著水杯的指尖微微泛白...想到剛才她媽媽確實有咳嗽的情況...

看著依然不發一語的安羽葵，溫子維繼續說著＂我的建議是...別再讓阿姨進行化療了，化療的副作用妳也都清楚。小葵...將阿姨轉入安寧病房吧...她的時間不多了。＂

聽到這裡安羽葵終於抬眼看向了溫子維...眼裡滿是不捨和不敢置信，過了半晌才緩緩開口問＂我...我媽媽還有多長時間？＂還能不能...再陪她久一些...

＂長則三月，短則月餘＂

安羽葵顫顫地伸手拿過桌上媽媽的報告書看了看後...便閉上了眼，身體往後靠上了椅背。無力地笑了笑......她還以為媽媽至少能看到她畢業，現在卻告訴她這個結果...要她如何能接受？

看著安羽葵那無力的笑容，溫子維心底也泛起了一陣酸意...手中還拿著一份檔案，他張了張口又閉上...不知道要如何開口接下來的話題。

就這樣兩人沉默了快三分鐘...溫子維最終還是選擇開口＂這裡還有一份檔案...我希望妳能看一下＂隨後便將手上的紙張放到了安羽葵面前。

《預立安寧緩和醫療暨維生醫療抉擇意願書》白話文便是放棄急救同意書...安羽葵只看了一眼便自嘲一笑，＂溫主任，你是不是忘了我還未成年...簽署不了具有法定效力的檔案...＂

＂我知道妳簽不了，但妳母親可以......＂對於安羽葵的反應溫子維絲毫沒有感到意外，因為他曉得安羽葵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只是不敢相信來的如此之快。

＂......＂安羽葵並沒有回覆，似乎是一時間無法明白溫子維這話的意思。

＂我看過太多臨終搶救的病人了...很多病人都是經歷著休克、心肺復甦、家屬不放棄的插管...到最後只能全身插滿管子、毫無尊嚴的躺在病床上，小葵...正因為妳還未成年我才希望趁妳母親還有意識的時候能先自行簽署這份檔案。＂

看著依然一聲不吭的安羽葵，他繼續說道＂我有個朋友的母親也是血癌末期去世的，他那時和妳一樣都還未成年...他的母親在已經撐不下去時曾經苦苦哀求她的丈夫能替她簽這份同意書因為她早已全身疼到連筆都拿不動了，但是她的丈夫卻打死都不願意...就這樣讓自己的髮妻承受著無比巨大的痛苦。那時候我朋友看著他的母親每天都生不如死卻無能為力...小葵，妳一直是個很聰明的女孩，我相信妳一定也知道『學會放手』才是真的對病人好...我不想看見不久後的將來...妳也跟我朋友當年一樣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眼前蒙上了一層薄霧，安羽葵連忙用手抹去了眼眶裡的淚水...她不想哭、也不能哭...但是...心裡的酸澀卻一直湧出來。

＂我只剩下我媽媽了......＂真的只剩下她了...沒有別人了。

＂對不起......＂看過了許多病人的離世，溫子維以為自己對於死亡這件事已經免疫了，但當他聽見安羽葵那無奈又幾近祈求的語氣還是跟著紅了眼。他也是真沒辦法了才會跟她提這件事...

深深吸了口氣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安羽葵拿過了那張同意書反過來安慰著溫子維＂溫主任你沒做錯任何事，用不著跟我道歉。＂

＂我知道你找我是想請我說服我媽媽，想當然你已經和她提過這件事了但她不同意，對吧？＂

點了點頭，溫子維已經不只一次嘗試說服梁霞但都沒有結果，所以他才會找安羽葵...＂是的...阿姨說她捨不得妳，還想再陪妳久一些...＂一旦簽了，可能她情況一惡化，閉眼之後就再也沒辦法醒過來了，所以她寧願急救、插管也樂意...只為能再多陪陪自己唯一的女兒。

＂......能給我一點時間嗎？＂安羽葵看著手中的同意書說道。

＂當然可以。＂

收起了那些負面情緒，安羽葵笑著跟溫子維道謝＂溫主任，謝謝你！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才和我說這事的，所以你不用有任何負擔...我會找時間好好說服我媽媽的。＂

看著安羽葵恢復了笑容，溫子維也稍稍放下了懸著的心。＂這還是第一次我拿這種檔案給家屬時被道謝呢！＂他半開玩笑說道。

＂難不成你之前都挨罵來著？＂難怪醫生這職業這麼缺人。

＂那當然！妳不知道有些家屬一看見這張紙就想把我的皮給扒了...＂開玩笑，這種檔案在家屬眼中講白了就是『治不好了，放棄治療吧！』，沒給他擺臉色他就很感激了，像安羽葵這樣識大體的家屬更是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