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攻略 151. 送死未必
151. 送死未必
獨孤修德說到這裡，院中又是一片沉寂。
他的意思，除了楊秀英外，其餘眾人大都已經想到。河東王弒君自立的消息，怎麼可能允許西陵山莊外洩？
一旦得知西陵山莊的情報線獲知這個消息，自然要滅掉這西陵山莊。更何況，一朝天子一朝臣。西陵山莊是皇帝的心腹耳目，一旦河東王弒君自立，怎麼會允許這先帝的心腹情報組織繼續存在下去？
李沐與狄仁傑交換過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一絲決絕之意。破釜沉舟，背水一戰，只為活著走出這個西陵山莊！
獨孤修德視線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仰首望著蒼天，忽而振臂悲呼道：“天啊！果真是作弄人麼？聖上養虎終成大患，我獨孤修德一世盡忠，傾盡全力為聖上打造出淮南諜報……到頭來，還是要因這諜報而亡！自古帝王之家，就不能詩禮傳世麼？老天獨獨讓這些狼子野心，踩著忠良的血水上位麼？！”
他這話用內息送出，直直響徹這一片莊內天地。語氣更是絕望中帶著嘲諷，淒涼中夾著無比的憤恨。
李沐靜靜看著這獨孤修德，顯然對於這位西陵世候來說，發生的一切都滿含著無盡的嘲諷之意。
皇帝磨礪皇子，要馴養兒孫卓絕才能，成就一代猛虎蛟龍。卻不料養虎才成便喪身在虎口之下。臣子一世為皇帝盡忠，卻要死在皇族子孫的手裡。
西陵世候一世以他為皇帝打造諜報系統為傲，可笑的卻是，若不是他諜報做的這麼好，河東王弒君的消息就不會從京中傳出來，他自己也不會這麼快就被河東王滅門……
那楊秀英一直到了這時候，才轉過彎來，怔怔道：“夫君的意思是說……咱們死到臨頭了？”
獨孤修德慢慢轉過臉來，看著眼前的“夫人”，慘淡一笑道：“趕你了三十多年，你都不肯走。到頭來……現在後悔了吧？”
楊秀英又是一震手中的長棍，激起一片塵沙，而後怒道：“後悔什麼？跟著你就沒指望享福！死了就死了，死了我也要到高祖跟前理論，叫我守三十年活寡是何道理！不過要死也不能白死，天殺的那些人，敢不把咱們當人，咱們就把他們當豬狗宰了再說！”
這楊秀英豪氣驚人，令滿院鬚眉都是精神一震。
李沐與狄仁傑相視淡淡一笑，那韓默天猛地站起身來道：“我先放著那胡之漁不殺就是了……先殺那些狗崽子！”
孰輕孰重，孰急孰緩，這韓默天看來分得很清楚，明顯不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之徒。
獨孤修德讚賞地掃過一眼自己的“夫人”，儘管休過她三十一次，她依舊還是自己的人。
不過，如果不是眼前這生死關頭，他還是要休第三十二次。
這時的獨孤修德，見眾人都在無語看著自己，他已是恢復了那種鎮定的神色。
“楊彪！”他猛地一聲大吼。
“屬下在！”花牆上一人同樣高聲回道。
獨孤修德點點頭道：“眼前情勢，爾等自然已經明瞭，不再多說。命你去掌山莊東面，記住！一要戰線情報速稟，二突襲要在夜間，因此無論如何，你東面要拖延抗衡到今夜！最後傳話下去，河東王弒君要屠莊。凡我莊內之人，他絕不會留一個活口，你懂了？”
李沐聽他說完，淡淡一笑。這獨孤修德最後幾句很明確已經表明，河東王是要滅口。莊內人員，就算是想要反水也沒了反水的可能。莊內眾人沒有其他任何選擇，不想束手就縛去死，就要拼死突出重圍。
那楊彪立刻高聲應著，身形已經縱掠出去。
獨孤修德又接著一一分佈安置，看著手下領命而去，轉眼掃視過眾人，眼光鎖定在李沐與狄仁傑這邊，緩緩道：“一條繩上的螞蚱……說說吧，二位是何來歷？”
李沐握一握左腕，一笑道：“穆國公府李沐！”
獨孤修德眼光一跳道：“你就是那穆國公府的二公子李沐？怪不得……怪不得！”
他連說兩個怪不得，顯然早已聽說過李沐這個名字。畢竟，穆國公府二公子金陌園以一人之力阻擊數名刺客，救皇親國戚於危難之中，是一件震動京城的大事。以西陵世候在京中的線報，不可能不有所提及。
眯著眼睛又細細打量一遍李沐，這獨孤修德眼光一閃，略帶譏諷地笑道：“怎麼？穆國公李孝常不是自甘平淡，從不涉足朝政紛爭麼？難道到底捱不住寂寞，遣了自己的英雄兒子來我淮南道蹚渾水麼？什麼狂疾，什麼來江南看病……竟是來送死的！”
看來就是藉口狂疾來江南的事情，這西陵世候的諜報也曾報過。不過大約是這西陵世候從來沒料到自己與這河東王的事情會扯上關係，因此對自己的江南之行，並沒在他們的監控計劃之中。
想到這裡，李沐淡淡道：“送死未必，倒是這事確實意外。不過這大唐的水到底有多深，也正好瞧瞧。這裡的熱鬧看完，京城只怕會更值得一看，還是要回京一趟。”
他就這麼波瀾不驚地說著，似乎是在謝絕好客的主人留客一般，表明自己一定要回到京城，渾然不管莊外包圍過來的千軍萬馬。
因此他只是很正常的表明自己的意思，卻不知他淡然的語氣在其他人聽來，竟是滿滿的“囂張”之意。
臨戰之前，對於敵人的蔑視，何嘗不是一種激勵？
獨孤修德眼光先是一閃，轉而想到這李沐一定要向京城馳奔，大約是因為已經覺察到，河東王弒君之後，只怕會大刀闊斧地剿滅朝廷異己勢力。
穆國公屬於秦王舊屬。這些秦王舊屬在這種政變中，一旦有一點差池，立刻便會被在此時已經高度敏感忌憚的河東王處理掉。因此這李沐才不動聲色有此一說。
不過一個才十六七歲的年輕人，就能有這般氣量膽識與強悍的霸氣，倒是著實令人欣賞。獨孤修德忽而哈哈大笑道：“穆國公有子如是，此生無憾了！少年人說的是，老天既這麼作弄人，咱們也就翻一次天給它瞧瞧！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