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攻略 186. 死神的大腿
186. 死神的大腿
淙淙錚錚的琵琶聲，浸潤著人世間最溫柔的慰藉之意，又將一種寬解平和的冷靜之情，深深滲入到聽聞者每一個神經細胞之內。
星空愈加明朗，清冷的星光之下，胡飛螢的鞭影攻擊性已是越來越弱。
“啪——”的又是一聲脆響，胡飛螢的長鞭擊碎一片焦瓦後，身形瞬時停頓。黯淡的夜色中，她單薄的身影開始微微的顫動，接著，她長鞭一拋，捂住雙耳歇斯底里地叫道：“不要吵了啊——”
裴西月面色黯然，左手當心一劃，琵琶聲戛然而住。
夜風輕拂，四面又重新迴歸一片死寂。裴西月右手持抱琵琶，靜靜立在那裡，微微側耳傾聽著什麼。似乎在感受夜風的低語，又似乎在等待胡飛螢那邊的動靜。
良久，胡飛螢沉重的呼吸變得漸漸均勻，忽而黯啞著嗓子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出現在這裡？這裡……是誰放的火？！”
裴西月面色恢復了一貫的平和，從容道：“官兵所為。自大火起來，那邊村鎮之中都是極為驚慌。我從那邊過來，得知一個消息，胡醫師在西陵山莊，並不在這裡。至於官兵為何要滅盡胡家一族，我並不知情。”
說到這裡，裴西月略一頓，接著又道：“至於我這個瞎子，此次前來，本就是受人之託替人消災，要阻姑娘見胡醫師配藥。不過眼前情形，已經不需要了。我在此等候姑娘許久，只不過是要姑娘與我一起趕往西陵山莊。你的爹爹與我的朋友，只怕都是凶多吉少。”
裴西月言語流暢，毫不隱晦，與他的整個人一樣，平和從容而又坦然自若。
官兵？
配藥？
胡飛螢眼神幽幽，恍惚間似乎明白了許多。這一切災難，都與自己父親給這河東王治療手疾有關。可是，血犀角已然到手，為何自己的家族反而被滅？在這最後一刻，河東王不是正該保護胡家，好讓自己的爹爹一心一意為他配藥的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胡飛螢想到這裡，迴轉眼光，視線慢慢掃過夜色中這漫漫一片焦礫之地，用冷的浸人心神的聲音，緩緩道：“我胡家……二百餘口……一夕之間死無葬身之地……”
裴西月略略抬起頭，感受著如水夜色的寒涼，慢慢回道：“又一個天大的漩渦……胡家只怕不過是個開始，姑娘要想活得更久些，就先嚥下這一切吧……”
說著，他雙臂一振，懷中的琵琶頓時旋飛了出去，劃過一道優美的弧跡落入到他身後的皮囊之中。
胡飛螢腳尖一挑，方才被她拋在地上的長鞭已是擎在手中，向來純淨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凜寒的光芒，截然道：“好！西陵山莊！”
“姑娘且慢！”
裴西月叫住胡飛螢，接著又道：“這裡有個人，姑娘瞧瞧是不是認得？”
說著，他身形一掠而去，頃刻間又疾掠而至，將手中提著的一個人影向地上一丟，道：“今日在那邊村鎮之上，這人也在打問胡家所在。”
胡飛螢雙眼一寒，冷冷盯著地上篩糠一般抖動的那個人影，細細辨認片刻，那明顯的酒槽鼻子的特徵即便在夜色之中，也不難認出。略帶驚訝冷冷道：“這不是奉靈城內的蜀門曲三兒麼？”
曲三兒乍然一驚，猛地抬起頭來，頭暈眼花辨認了半天，才認出眼前這一身泥水的人，似乎有些面熟。聽她說起奉靈城，曲三兒一怔之下，才霎時記起，這人，不就是那跟在那李二公子身邊的那人麼？
這麼說，李二公子果然已經到了江南。自己趕路就很快了，這李二公子還是比自己更快。只不過，為什麼李二公子的人會出現在這裡？這到底是哪裡？
夜風吹來焦礫間的淡淡腥臭味道，詭異的暗夜與眼前的事情，讓曲三兒早就抖成了一團。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怎麼就這麼倒黴。在奉靈城內，自己好不容易判斷出了，飯館內進來的是女扮男裝微服出遊的四公主……於是上趕著巴結，上趕著向自己上級彙報，上趕著要領個大功出出風頭。誰知道，誰知道巴結來的不是四公主。
抱大腿抱住了死神的大腿！
想到這裡，曲三兒都忍不住使勁兒給自己一耳光。就因為這判斷失誤，巴結四公主竟巴結到奉靈城內的蜀門，折損了將近七成的人手！
邯溝一戰，那叫一個慘啊！哪裡是什麼四公主，活脫脫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回到奉靈城內，自己的小命差點就葬送在這事裡。要不是自己機靈，自告奮勇去繼續打探那“四公主”的底細，張管領一怒之下只怕就揭了自己的皮。
可是查探來查探去，結果更是悲劇地無以復加……
這人原來不是四公主，是穆國公府內的李二公子！
這足以嚇死人的結果一出來，自己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好躲過蜀門的懲罰。就在地縫還沒找到的時候，蜀門的線報已經搜到了自己。
幸虧……幸虧自己見多識廣，巧舌如簧。說動張大管領，反正蜀門已經賠了這麼多人，雖說沒巴結上四公主，不是好歹也巴結上個國公府的二公子麼？
況且，這李二公子，還是京城內人人傳揚的金陌園阻殺數名刺客的大英雄！年紀輕輕這麼厲害，自然會是前途無量。蜀門勢力正在低谷，巴結上這個人也算是多一條官道上的路子。
絞盡腦汁重新說動那張大管領，又重新領命盯住這條線。聽聞這李二公子前往江南胡家求醫，因此一路追隨過來。目的很明確，那就是怎麼著，也得讓著穆國公府二公子認下這份交結之情。
就在自己長出一口氣，以為萬事大吉的時候……才剛來到金華，還在打聽胡家所在，便被這莫名其妙的一個瞎子逮住。
這瞎子的功夫高的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奉靈城內的蜀門，就是功夫最高的人似乎也不及這瞎子的一半兒。
曲三兒心念瞬間百轉，見胡飛螢目光如刀，更是提心吊膽地討好笑著回道：“這位姑娘……在下正是曲三兒……嘿嘿，這不是奉靈城內，我蜀門有幸交結到李二公子麼……只是公子行色匆匆……嘿嘿，我奉靈蜀門管領，特意遣我追隨公子到江南。公子若有吩咐，我蜀門絕無二話！”他一口一個李二公子說著，胡飛螢的眼光猛地變幻不定，似乎這曲三兒所提的這個人，已經讓她足以定下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