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攻略 66. 傻狍子
66. 傻狍子
“你說……如果說不是永德皇帝對我郭府下的手……長安的那些官兵會不會不是來殺我的？會不會是找我的？”郭四公子才躺在地上喘息幾口，又忽的坐了起來急急向烏莎道。
烏莎白了他一眼道：“不知道，反正我們已經殺了好多官兵，要不你回去問問？”
“呼——”
郭四公子重重吐出一口氣，又頹喪地躺倒在溼涼的地面上。片刻，才恨恨又冒出一句：“不管是不是要殺我……郭府在長安被滅，除了去找父親，我誰也不會相信了！”
烏莎冷哼一聲，也躺在地上有些粗重的喘息著。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只聽到夜風吹過蘆葦叢的呼嘯風聲，連帶著一片片煩亂的蛙聲蟲鳴。
沙沙……
一陣極為細微的沙沙聲，夾在風聲蟲鳴之中，緩緩向躺在地上的兩人漸漸靠近。
烏莎閉著的眼睛忽而睜開，動作極快地一個翻身，悄無聲息地迅速就滾在了郭四公子身邊。
“噓——有人……”烏莎輕輕在郭四公子耳邊道。
其實就在她翻滾過來的一剎那，郭四公子感覺到她的動作，以為她是要對自己不利，正要出手抵擋。
但是烏莎動作極輕極快，郭四公子身上有傷，又疲累不堪，因此反應就差了許多。
等到烏莎在自己耳邊吹出那句話，郭四公子這才醒過神來。
“你轉到那邊，等我吸引那人過來，你從背後襲殺，宰了他！”郭四公子一反應過來，忙在烏莎耳邊低聲道。
他雖說有點外強中乾的紈絝子弟模樣，但是畢竟出身大將軍府，倉皇之下也有一定的對敵之策。
“背後？不！”烏莎毫不猶豫地否決道。
郭四公子嗓子裡咕嚕一聲，將一口悶氣費力嚥下：跟這個烏莎對敵，簡直是沒動手就先要氣死自己……
沙沙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輕微。
郭四公子已經半跪到地面上，手持佩劍勉強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準備拼死一戰。
烏莎立在他身邊，手持雪亮的短刃，眼光警惕地傲然而立。
“放心吧，我沒死就不會讓你死！”看著身體虛弱得都有些顫抖的郭四公子，烏莎淡藍色的眼睛中，帶著一絲不屑決然說道。
郭四公子一怔，詫異地抬眼掃了她一眼。
他知道這女人向來說到做到，但是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候，在自己全府被滅之後……
忽而聽到她這麼說，即便她的語氣中帶著不屑，卻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對她的嫌惡竟一下子少了許多……
沙沙聲突然頓住。
黑魆魆的夜色之中，瀰漫的水汽將這一人高的一大片蘆葦叢籠罩著。
清風拂過，起伏的蘆葦叢就像黑色的波浪，要將這裡的一切吞噬在這無邊的黑暗之中……
“滾出來吧！卑鄙的唐人！不敢光明正大的出手嗎？！”烏莎緊盯著那邊的一片蘆葦叢，忽而高聲喝道。
沙沙——
從那邊蘆葦叢後，慢慢轉出兩個影子，遲遲疑疑向這邊走了過來。
“咦……那是什麼？”
烏莎驚訝地瞪著那兩個影子，輕聲喃喃道。臉上的神情從滿是戒備轉而變得訝異柔和……繼而淡藍色的眼睛都透著濃濃的笑意……
郭四公子長出一口氣，儘管夜色黯淡，但是他慣於狩獵，早已經看出了那是兩隻狍子。
“原來不是狼……好久都沒見過狼了……”
看著越走越近的兩隻動物，烏莎自言自語又道，聲音中竟似乎還流露著一種淡淡的失望，就好像很希望這兩隻動物是狼一樣……
郭四公子難以置信地掃一眼烏莎，這世上，竟還有女人期待碰上狼！
“我去抓住它們！”
烏莎話音未落，整個人已經如一頭飢餓的母狼一般，猛地持刀向那兩隻動物襲殺而去。
“撲啦啦——”
兩隻狍子受了驚，撒開四蹄，竄出蘆葦，在河道邊的軟沙地上狂奔了出去。速度驚人，烏莎哪裡能追趕得上？
垂頭喪氣轉回來，一屁股坐在地上，烏莎氣呼呼對郭四公子道：“沒用的男人！要女人替你抓食！”
郭四公子一時有些無語：這女人，好像她自己就不餓似的！
不過，這女人既然說了要為自己抓食，就說明，她沒有打算扔掉受傷的自己，去做她自己的事情，找她口中所謂的“郎君”……事實上，一路走來確實如此。
想到這裡，郭四公子看向烏莎的眼光中，已經少了懼怕厭惡的眼光：他是目中無人的貴家公子不假，是整日被這女人捉弄不假……但是，不是不通人情的禽獸。
此時經歷這麼多，郭四公子就在他慘遭滅門之禍，又是身體極度疲累虛弱的時候，腦子才一點點變得清明，從狂妄自大恢復到一個常“人”應有的心性。
寒涼的夜風吹過他的身周，溼涼的衣服貼在身上，冰冷的感覺像刀子一樣戳的他對於殘酷的現狀，有了更加深切的體驗：富貴榮華一場夢……什麼都是虛的，大將軍的名號也不能保證得到一切……
眼下最真實的感覺，就是自己還有半條命，還有腹中飢餓的感覺，連帶身邊這個女人的話……都是真的！
“你別灰心，那兩隻狍子待會兒還會回來，你去那邊等著，等它們迴轉，你再出手……”郭四公子忽而開口向小聲說道。
他的聲音中，不再有那種狂躁悲愴過頭的混亂感覺，清清楚楚給烏莎指點著應該等待出手的點位……
“你餓瘋了吧？逃出手的獵物，怎麼可能還回來……找死？”烏莎狠狠掃了他一眼怒道。
“你不懂這狍子……”郭四公子對於烏莎不屑的語氣，少見的沒有生氣，而是繼續解釋道：“狍子也叫‘傻狍子’，咳咳……狍子好奇，人常說‘好奇害死狍’……這東西看見什麼都想停下看個究竟，就是你突然大喊一聲，它也會想看看……所以老獵手一般不會去追驚嚇逃跑的狍子，因為它們跑一段時間會顛顛跑回來，看看剛剛發生了什麼事，真的……咳咳……”郭四公子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已經虛弱得幾乎接不上話了，不由重重咳了幾聲，竟又吐出一口血來。“真的？”烏莎眼睛一亮，手持短刃就跑到那邊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