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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請自重 第11章心病難醫

作者:養金

屋裡煩悶的濁氣和嗆人脂粉味,隨著打開的窗子散了出去。周翡這才緩上一口氣,急忙接過婆子遞來的清茶,猛喝了幾口。

  「這天氣不需要再燒熱爐了,孩子雖是早產兒,卻也用不到這般仔細,俗語說,要想小兒安,三分飢與寒!」周翡耐心的交待道,她心知初為人母,自是心疼孩子,可這過度精心餵養反而適得其反。

  「周大夫所言極是!」婆子隨嘴應和著,帶著周翡去了吳家小小姐的牀前。

  周翡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小小的嬰兒被包成了厚厚的糉子,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光讓人看著就覺得憋悶,更別說包在裡面的小人兒了。

  「胡鬧!這不是胡鬧嘛!誰照顧的孩子,可有生養經驗?」

  周翡放下藥箱,急忙解開這孩子身上包被,又將孩子抱了出來,裹上薄薄的毯子,輕輕揉著孩子的後背上的穴位,一番輕柔地推拿後,孩子出了一身汗,臉色也恢復了正常,皮膚也不燙手了。

  「一日喫幾次奶?一次喫多少?」

  周翡見孩子出了汗,怕她受涼,用汗巾輕輕沾幹了她身上的汗漬,鬆鬆的裹在薄毯裡。

  「不按頓餵奶,哭了就喫。」奶媽子小聲地回著話。

  「這是什麼餵養之法?孩子哭了就一定是餓?尿了便了,脹氣也會哭啊!大嬸可有餵養孩子的經驗?」周翡一個頭兩個大,這吳家看著挺富貴的,怎麼在餵養孩子之事上如此迂腐!

  「大夫有所不知,咱們小姐聽不得小小姐哭鬧,小小姐一哭,她就起急發火......咱們做下人的也是沒辦法!」奶媽子無奈的說道。

  周翡聞言看向接她來吳府的那婆子,那婆子眼神有些躲閃,隨口嘆了口氣,揮退了屋裡的下人,這才說道,「老婆子是看著我家小姐長大的,我家小姐從柳家回來就變了,變得有些急躁易怒,我家夫人只當是她初為人母又歷經和離,一下接受不了,心中有怨氣,等那怨氣消了,就好了,誰知道,竟會越來越嚴重,小小姐這般都是小姐安排的......」

  「她還聽人說,身體贏弱的人喫了至親的血肉就能好起來......夫人派人看著小姐,才沒能讓小姐割肉取血餵與小小姐......」

  周翡被驚得愣在原地,這都是什麼邪魔外道?她能理解為人母的愛子心切和關心則亂,但是病急亂投醫,萬萬不可行啊!

  「嬤嬤,您這麼一說,我倒是有些眉目了,小孩子的病不嚴重,平日少食,別捂著,即可,我再開點消食化積清內熱的方子,喝兩天就好,這屋裡的香粉也撤了吧,不利於孩子呼吸喘氣。」周翡轉身去了一旁的書桌,匆匆寫下一張小兒常用的消食方子,遞給那婆子。

  「至於吳小姐的病,我還得把把脈,再看看。」

  周翡背上藥箱就要出門,卻被那婆子攔了一下,急切的說道,「周大夫可要慎言,我家小姐聽不得自己病了......」

  「哦,在下曉得,嬤嬤放心。」

  吳小姐的閨房也是被捂得嚴嚴實實的,屋裡悶熱無比,吳小姐靠在那張千工拔步牀上,神色哀怨,在看見周翡背著藥箱進來時,又立刻換上了牽強的笑容,說道,「周大夫,佑佑如何了?」

  佑佑是那孩子的乳名。

  「小小姐已無大礙,只是熱著了,喫傷積食了......」周翡如實說道。

  「那是我過度餵養了,我總是擔心她......」吳小姐是個聰明人,立刻就知道了周翡所說的關鍵所在。

  「關心則亂,在下能理解,只是吳小姐心裡明瞭,日後多注意即可,我來給吳小姐把個平安脈,您這還沒出月子,又是哭,又是擔心勞神的,別養不好身子,月子裡落下的病,可得跟一輩子......」周翡說的婉轉毫無破綻。

  「那有勞周大夫了。」吳小姐緩緩伸出手臂,放在牀畔前。

  周翡三指微攏輕輕搭在吳小姐的腕間,只覺得吳小姐的脈象,按如琴絃,端直而長,典型的肝鬱氣滯,鬱結於心。

  吳小姐臉上還帶著不達眼底的笑意,可她不知,人的身體和情緒會騙人,但是這脈象卻騙不了人,病了就是病了,病在其身還是病在其心,一探便知。

  「小姐心緒不寧,睡不安穩,有些氣血虛弱,我開幾副方子,您先喝著......」

  周翡收了手,起身去寫方子,吳小姐也在此刻走了神,又立刻恍惚道,「什麼?」

  周翡從書案上抬起頭與吳小姐探過來的眼神正好對上,吳小姐自知方纔失禮了,歉意地說道,「是我失禮了,竟走了神......」

  「吳小姐心中有鬱結,自然睡不好,睡不好覺就會走神分心易怒急躁。」周翡溫聲說道。

  「你是說我病了?!」吳小姐的聲音忽得調高了音調。

  「不,你是累了,你的心也累了,你需要休息,把心放空,讓心好好休息。」

  「我的心......累了?」吳小姐捏著那張藥方喃喃低語,就連周翡何時出去的都不曾注意到。

  周翡背著藥箱出了房門就看見吳夫人立在院中,等候多時,她立刻上前拱手行禮道,「周翡見過夫人。」

  「周大夫多禮了,我女兒和佑佑如何了?」吳夫人問道。

  「小小姐一切尚安,平時多注意餵養即可,吳小姐的......夫人應是最瞭解吳小姐的,這心病還需心藥醫。」

  周翡不便多說什麼,就在周夫人的安排下住進了客院。

  ——

  周翡認牀,猛地一到陌生的地方就睡不著,就在她輾轉反側不能入眠時,被一陣急切的拍門聲驚得坐了起來。

  「周大夫!周大夫!快點起來,我家小姐受傷了......」

  屋內的周翡急忙跳起身,披著衣服,背著藥箱就出了門跟著丫鬟急匆匆的去了後院。

  院子裡烏泱泱站了一羣人,吳夫人手裡還拿著一把帶血的剪刀,一臉鐵青的看著流血不止的吳小姐。

  這是什麼情況?怎麼還動起刀子來了......

  「你叫周大夫說,這世上可有喫人血肉治病的荒唐事?」

  吳夫人的一句話來的猝不及防。周翡微微張嘴,看著一胳膊鮮血的吳小姐,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嗯......人喫五穀雜糧,自然是得生老病死,病了就看大夫,該喫藥就喫藥,該休養就休養,最忌諱病急亂投醫,更不能病忌諱醫!」

  周翡這話說的夠明顯了。

  只聽吳小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既是懊悔自己今夜這般莽撞,又是在哭自己的遇人不淑,更是在哭那小孩子甫一出生就沒了父親的庇護。

  她哭得傷心欲絕,哭得肝腸寸斷,吳夫人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周翡制止了。

  「夫人叫她哭吧,老憋著就會生病,哭出來就好了。」

  吳夫人只得重重的嘆了口氣。

  東方初白,金雞破曉。

  一夜未睡的周翡,坐著吳家的馬車晃悠悠的回了城,剛一走出吳家莊,馬車忽得停下,一把閃著寒光的大刀砍碎了馬車門。

  打劫?!

  哪個不長眼的劫匪,竟然壞了規矩敢打劫大夫?

  「我是城裡的大夫。」周翡跳下馬車,生怕這些人不懂規矩,連忙報上自己的身份。

  「大夫?殺得就是你這不長眼的大夫!」

  劫匪蒙著面,揮著大刀向周翡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