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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請自重 第15章君子之交

作者:養金

織月樓開張的時候,也給周翡下了帖子,周翡帶著賀禮欣然前往。她今日穿了件淺玉色暗竹節紋交領直綴長衫,是軟煙羅料子的,這料子極薄極軟,觸手又似煙霧一樣,輕盈縹緲,特別適合夏日裡來穿。那一頭烏黑的青絲被一支烏木梅花登鵲釵固定在腦頂,面容清冷,若如雪山初融。

  織月樓的開張吉日吉時是鄭娘子特意拜託長玉算出來的,長玉自然也收到了帖子,他帶著一樽金蟾望月的銅雕權當是給鄭娘子的賀禮,一出門,就瞧見了一身光華似月的周翡。

  長玉再看看自己身上這件蓖麻織成的夏布長衫,有些自慚形穢。

  話說,鄭娘子開張,那人穿這麼好看作何?跟一隻花孔雀似的!

  長玉火速回了乾坤堂,換了件天青色綢子的圓領襴衫,又整了整衣冠,才急忙鎖門外出,三兩步就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周翡。

  周翡早就看見了匆忙而來的長玉,她選擇視而不見,腳下加快了步伐,拉開與長玉的距離。

  「周大夫小氣了不是?作何走那麼快!」長玉個子高,長腿一跨,就追了上來,一言戳穿了周翡的小心思。

  「小人之心!我這是早去早回,藥堂只剩葛大夫,只怕忙不過來。」周翡暗中翻了個白眼。

  「嗯,咱們一道早去早回,中午就別在織月樓用宴了!」長玉擅做主張的將周翡懷裡的錦盒接了過來,和自己的賀禮一同拎在手上,兩人這般,叫外人看來像極了一對兒交情極深的摯友。

  周翡懷中一空,輕巧了不少,腳下走的飛快,長玉拎著東西,不緊不慢的跟在她的身旁,沒話找話的閒聊著。

  「周大夫這衣料不錯,在哪裡購置的?」

  「周大夫這頭上的烏木釵也不錯!自己雕刻的?」

  「周大夫,你走那麼快作何......」

  「中午喫什麼?燴魚片可好?」

  「周大夫......」

  周翡充耳不聞,腳底生風,到了織月樓就直接上了二樓,將身後的長玉甩開了。

  長玉只當周翡覺得自己要壞他的好事,犯了倔脾氣,長玉看著周翡氣衝衝的背影,咧著嘴壞笑。

  前來道賀的都是街上的商戶和鄭娘子孃家的親友們。樓裡張燈結彩,輕紗幔幔,人來人往,熱鬧得很。各色各樣的布料叫一眾夫人小娘子愛不釋手,栩栩如生的繡品琳琅滿目,叫人目不暇接。

  大廳的正前方擺著一副十二花神的蘇繡屏風,還是雙面繡,十二花神各有神態,一顰一笑宛如神女臨世,當真是巧奪天工,美妙絕倫。

  僅憑這一副屏風,鄭娘子的織月樓在揚州可是打出了名氣。

  鄭娘子人逢喜事精神爽,整個人容光煥發的,她腳步輕盈來到周翡身前,揶揄道,「難得見著只有周大夫一個人,長玉道長沒跟來?」

  「他在樓下,娘子大喜,我看那知縣夫人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那副屏風,這屏風當真是妙啊!」周翡恭賀道。

  「周大夫不知道嗎?長玉道長沒跟您說?」鄭娘子捂嘴一笑,看著一臉懵的周翡,眼裡帶著作弄和逗趣,又說道,「這是長玉道長特意給織月樓佈置的風水陣,不求日進鬥金,但求織月樓和織月樓裡的繡娘們平安順遂!」

  「原是如此!長玉道長出手,果然不一般,不一般哈......」周翡訕訕,敷衍道。

  鄭娘子噗呲一笑,看來周大夫和長玉道長並不是她想的那樣,原是她心思狹隘,想多了。

  君子之交,當以赤誠,大概就是他們這般吧!

  周翡前幾日在鄭娘子的織月樓做了幾套夏衣,今日正好來拿,她選的料子都是輕盈柔軟的。且說那日看料子,選著選著就看上了女子慣穿的顏色,還鬧了個大笑話。

  周翡抱著包好的成衣,剛一下二樓就看見長玉被幾位當地的富商圍在中間,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旁邊還站著笑得臉上開了花的胡老闆。

  胡老闆眼神好,一抬眼就看見了穿得跟神仙下凡似的周翡,立馬笑嘻嘻道,「我當咱們楊柳街又來了一位神仙模樣的郎君呢,原來都是周大夫啊!周大夫今日好生俊俏,這是約了那位小娘子啊?」

  原本打算偷偷溜走的周翡,只好收住腳下的步子,訕笑道,「胡老闆再誇下去,周某可就無地自容了......見過諸位老闆,和氣生財!」

  長玉辭別那幾位富商,邁著大長腿走到周翡身邊,問道,「忙完了?可要回去?」

  「嗯,前幾日找鄭娘子做了幾件成衣,今日正巧拿走......回吧。」

  兩人並肩而行出了織月樓,慢悠悠走在初夏的街頭,微風輕揚,風中帶著槐花的清甜之氣,叫人神清氣爽。如此好的時節,理應到山間地頭走一走,纔是人間自在。

  「我在織月樓瞧見了錢婆子。」長玉雙手負後,幽幽開口道。

  「她去作何?」周翡詫然。

  「織月樓的繡娘皆是出身不高的貧家女子,不管是給別人說親還是配陰婚,都是最佳首選......錢婆子就好比狼入羊圈,總想喫個大肚飽,你找個機會暗中提醒下鄭娘子。」

  「我?我提醒鄭娘子?我如何提醒!」周翡連忙擺手,撇清關係。

  她與鄭娘子雖說誤會解除了,但現在也只是點頭之交,她沒道理貿然提醒啊!就憑著她與錢婆子的不睦,她上門點醒與背後說人壞話沒得區別。

  「你今日這般盛裝不是為了鄭娘子嗎?貧道以為你二人......」

  這回輪到長玉詫然了,前幾日周翡與鄭娘子又是互送詩詞,又是量衣裁衣的,看著親暱得很,怎麼今日又撇清了關係呢?

  「什麼叫為了鄭娘子?你休要汙人清白!我穿成這樣是因著我喜歡,我長得丰神俊逸,穿什麼都好看!道長今日不也換了身衣衫纔出門的嗎?那你穿成這樣又是為了哪家的小娘子?」周翡將胡老闆揶揄她的話,添油加醋的扔給了長玉。

  「貧道沒有為了哪個小娘子,貧道是為著周大夫。」長玉誠懇道。

  周翡身形一頓,更加詫異了,為了她?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託詞!這鍋,她可不背!

  「貧道雖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但是而今跟在周大夫身旁,怎好不修邊幅,辱沒了周大夫......」長玉解釋道。

  就這?嗐!多大點事啊!

  「俗話說,先敬羅衣再敬人,長玉道長今日這般也無可厚非,雖說咱們皆是平頭百姓,但也不能叫旁人隨意小瞧了去......您雖不在意身外之物,可焉知,黃白之物壯人膽,沒錢難倒英雄漢,咱們也不差那些。」周翡將懷裡的包袱扔進長玉的懷中,一副教書先生說教般的模樣,語重心長道。

  「我瞅著您有些衣衫都破舊了,不如過幾日來織月樓做幾身成衣,鄭娘子眼光好,她樓裡的款式在當下最是新穎......」周翡一臉嫌棄的摸了摸長玉的袖角,顯然是不太滿意長玉的身上的衣衫料子。

  「貧道喜歡穿舊衣......」

  「沒出息!你幫了州府那麼多忙,裴大人沒少給你犒賞,拿來買幾匹好料子,做出來的衣衫照樣柔軟舒坦,你瞧,我今日身上這料子,最是柔軟,來!道長摸摸......」

  周翡也是難得的熱心腸,她抬起袖角,就將那鬆軟的袖角塞進了長玉的手中,一臉期待。

  「怎麼樣!料子不錯吧......叫什麼軟煙羅......」

  長玉一手抱著周翡購置的新衣,一手抓著周翡的袖角,他手中的袖角柔軟細膩,還帶著淡淡的紫草藥香,這是周翡身上慣有的氣味。

  兩人離得很近,長玉微微低頭,能瞧見周翡微翹的睫毛,還有那淺淺的梨渦......一個大男人居然還有梨渦!

  長玉瞬間氣息混亂,他猛地鬆開周翡的袖角,後退一步,抱著懷裡的包袱逃命似跑開了。

  周翡,「......」

  小氣!不做新衣就不做唄!跑什麼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