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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請自重 第7章不是菩薩

作者:養金

短短一日未見,那以往囂張跋扈的楊黃皮像是被抽乾了精氣,整個人眼神躲閃,恐慌不已。

  許是楊婆子的死,對他的打擊太大,楊黃皮這人雖然跋扈無賴,但是對他老母確實孝順有加,他們孤兒寡母活到現在,也是不易。

  「你且節哀,官府定能找到兇手,替楊婆婆伸冤。」周翡不善安慰人,這話說的有些太過場面,可也總比什麼都不說的要強。

  楊黃皮侷促的坐在診室的隔間裡,他抬起頭看著周翡,囁嚅著雙脣,沒說什麼,又在周翡關切的眼神中低下了頭。

  周翡也不好催促,等著楊黃皮自行平復情緒。

  藥堂裡來了其他病人,他們一看楊黃皮在這裡,又急匆匆的離開了,只說忘帶銀錢了,回家取了銀錢再來。

  周翡尷尬的揉了揉鼻尖,瞧見楊黃皮坐立不安的,又趕緊安撫道,「可是哪不舒服?我來瞧瞧。」

  楊黃皮這才將胳膊搭在了腕枕上,露出黑黃黑黃的皮膚來。

  周翡沉著眼將手指按在他的腕間,三指微微下壓,沉思片刻,又叫楊黃皮換了另一隻胳膊。楊黃皮的脈象叫周翡有些心驚,也有些疑惑。

  「你可有不舒服的地方?」周翡收回探脈的手問他。

  「周大夫,我是不是要死了?」楊黃皮問道。

  「呃......從脈象上來看,是有些不大好,可以先喫藥看看,你這病是胎裡帶來的,若是在幼時調理醫治,會好許多......當然,現在喫藥調理也未時不晚,只是忌諱較多,須得終生服藥。」周翡儘量說的簡單委婉些,她怕這楊黃皮在這裡突然炸膛了。

  「胎裡帶來的......」楊黃皮喃喃低語,眼中溢滿絕望還有幾分悽苦。

  「你還好吧?並不是藥石無醫,只是須得終生喫藥,你也......」周翡見慣了自己嚇自己的病患,趕緊輕聲勸道。

  「無事,無事,診金多少?」楊黃皮猛地起了身,躲開周翡伸過來的手。

  「不用付診金,我又沒給你開方子。」

  楊黃皮像是沒聽見,自顧從懷裡摸出了兩枚溫熱的銅板放在了診案上,臉色恍白,踉踉蹌蹌的離開了。

  周翡見狀,暗道不妙,趕緊捏起那兩枚銅板追了出去,她剛出了回春堂的大門就與買菜回來的葛大夫撞個正著。

  「怎得?有人不付診金跑了?」葛大夫攔在周翡身前,吹著鬍子問道。

  「不是,你看見楊黃皮了嗎?」周翡叫葛大夫攔了一下,轉瞬就瞧不見了楊黃皮的蹤跡。

  「瞧見了,剛打過照面,就這一晚,他就跟變了個人似得,唉!可憐......」

  「他剛才來瞧病了。」

  周翡接過葛大夫手中的鴨子,往後院走去,心裡還在琢磨著楊黃皮的脈象。

  「他不給診金?!」葛大夫拔高了音調,跟在周翡身後問道。

  「給了,給了兩個銅板,我還沒給他開方,他就跑了,我這才追出去。」周翡將拔了毛的鴨子扔進陶盆中,將手裡的那兩枚銅板晃給葛大夫看。

  「他可是得了不太好的病?我瞅他那膚色就是不太好的,先前榮安藥堂的老鄧說他有病,還被他暴打了一頓呢……肌膚黑黃者,肝腎精虧,這麼年輕,有些可惜了......」葛大夫連連搖頭。

  「他那脈象,沉細,虛而無力,肌膚觸之無彈,還是孃胎裡帶來的......」

  「胎裡帶?楊婆子也是剛死,他就......楊婆子,不會是他殺的吧?」

  葛大夫瞪著大眼看著周翡,像是自己窺見什麼不得了的祕密。

  「別胡說,沒憑沒據的,咱們又不是官府,斷什麼案子!」周翡趕緊打斷葛大夫。

  前堂來了人,在喊大夫,周翡淨了手趕緊應聲跑去。

  是一位婦人帶著兩個男童,一個年齡稍大點,摔得一臉灰,小心翼翼靠在柱子旁,眼裡噙著淚,另一個年齡稍小一點,也是滿臉灰,被婦人抱在懷裡哭得嗷嗷叫。

  「這是怎麼了?摔倒了?在哪摔的?」周翡趕緊走上前出聲詢問。

  「這兩孩子調皮,從驢車上甩下來了,大夫您趕緊看看,這孩子老哭,別是摔傻了......」婦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哄著懷裡哭鬧的小兒子,還一邊瞪向站在柱子旁不敢吭聲的大兒子。

  周翡上手將哭鬧不止的小童從上到下摸了個遍,確定他身上沒有骨折挫傷,才從櫃檯上拿了兩顆飴糖遞給那嗷嗷大哭的小童。

  果然,哭聲戛然而止,小童拿著那兩個飴糖作勢就要往嘴裡放,惹得那婦人一臉不自在。

  「他無事,許是被嚇到了。」周翡解釋道。

  「那他為何哭起來沒完?真沒事嗎?」婦人不解的問道,有些質疑周翡的醫術。

  周翡剛想開口說話,就被人搶先出聲接過了話頭。

  「因為會哭的孩子有糖喫,他在家哭慣了唄,他一哭你就哄,他沒事,你們家老大才有事呢。」長玉這時從門外走進來,冷聲說道。

  他在隔壁從那婦人下驢車一直看到現在,這婦人只顧著哄懷裡哭鬧不止的小兒子,絲毫沒注意到自己的大兒子走路一瘸一拐的。

  長玉看不過眼,才進來陳情,他來到那大童身旁,伸手摸了把那孩子的後腦勺,將沾滿血的手伸給周翡和那婦人看。

  那婦人一驚,嚇得說不出來話。

  周翡趕緊上前醫治,只見那孩子的後腦勺破了個口子,還好傷口不深,只是被厚實的頭髮遮住了,不易察覺,這孩子的腳還骨折了,所以站不住,只能靠著柱子。

  「你這母親當得好偏頗,兩個孩子一起掉下來,只顧著看小兒子,也不說看看大兒子,這大兒子不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長玉啟脣譏諷道。

  「我......我......這小的當時哭得撕心裂肺的,我只顧著他了,我家大娃一聲不吭,我只當他沒事呢......你也是,傷著了也不知道說一聲!看著旁人說我偏心,你便高興了?」那婦人先是著急解釋,又惱羞成怒將那大孩子數落了一通。這心偏的,真叫人不忍看。

  受了傷的孩子老老實實的坐在椅子上,任由周翡給他包紮上藥,就連接骨的時候也是咬牙忍著疼,不肯哭一聲,他母親還是坐在一旁只顧著抱著懷裡的小兒子。

  周翡開好方子,又給拿了藥膏,開出醫囑道,「頭上的傷口別著水,早晚換一次藥,別喫辛辣發物,他的腳得好好養,傷筋動骨一百天,且躺著吧。」

  「我是護著弟弟才摔下來的,我墊在他身下......」大孩子這纔看著他母親,倔強的說著。

  婦人付了診金藥費,黑著臉抱著大兒子,牽著小兒子離開回春堂。

  長玉淨完手,懷抱雙臂,看著周翡收拾殘局,說道,「周大夫倒是冷情。」

  周翡,「......」

  這是衝我來了?

  「呵,我只是個大夫,若是見一個同情一個,那是菩薩。道長倒是一腔熱血,咱們聊聊?」

  「好啊!」

  周翡收拾完醫具,淨了手,就帶著長玉進了回春堂旁邊的矮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