癲然浮生 第107章
柳木到京城幾經打聽得知此時馮琅渠已經調往杭州親自主事維修運河一事,胞妹馮琳玲也同馮琅渠一起去了杭州。聽說這一去便要兩三年。卻也奇怪,京中官場只怕比天氣變得還要快,適才還是萬里無雲的,說不好眨眼功夫就烏雲蔽日了。馮琅渠此去兩年之久,誰知到京中官場會有什麼變化。主事維修運河一事,雖說是份美差,京中不少工部官員都想去,能撈得不少銀子,可馮家又豈會在乎這點小錢。馮良的每一步都是明擺著為他兒子日後接近相位做鋪墊的,又怎會突然同意馮琅渠去杭州做維修運河的主事呢。
進了杭州城北門,柳木臉上的面具遮住了大半邊臉,時不時有人向柳木回望,還有人只是偷偷的打量著柳木,也不敢正眼瞧她。柳木被這些日看的好不自在,心想莫非是行痴給自己的面具太過醜陋,這些人拿自己當了土匪強盜不成?
柳木看了看四周的街道,又看了看手中的韁繩,上次來杭州還是坐著柳老爺那寬大的馬車,一副公子哥兒的模樣,邊走邊向窗外扔自己吃剩的花生殼兒,如今就是這副江湖模樣了。若不是行痴給了自己盤纏,又置辦了這身行頭,只怕衣衫襤褸的也和乞丐沒什麼兩樣了。
見天色不早,柳木便隨便找了間客棧,店小二迎出來忌憚的看了看柳木,“公子是住店的?”
柳木看出了店小二眼中的異樣,心想這杭州雖不比金陵繁華,但地處樞紐,往來客商繁多,店小二應該也是見過不少異地商客的,別說是一個面具,關外遊牧民族來的商客也不少,裝束和臉上的圖騰不知比自己奇怪了多少倍,可怎麼今日戴著面具就這般不自在了。
柳木無視店小二戒備的打量著自己,只將手中韁繩扔給店小二,“拿些上好的草料把我的馬餵了。”說完又扔了些銅板給店小二。
見柳木已經進了客棧,門外的小二掂了掂手中的銅板,抓耳撓腮的嘀咕著“是不是呢……若真的是那人,報了官可就有五百兩的獎賞。可若不是……只怕是要吃板子的。”說完又不自覺的摸了下屁股,“若是真的謊報了訊息,我這屁股還好的了?更何況聽說那人武功不錯,若是被他發現是我報的官,只怕我也難逃一死;
。算了,反正我一無妻,二無女,三來又沒有姐妹,由他去罷。”
第二日一早,柳木踏出客棧,這才瞥見對面的那家鋪子,如今已經改成了綢緞莊。柳木搖頭笑了笑,又向前走了兩步,轉過身抬頭看了看自己走出的這間客棧。心下暗歎,這當初也是我柳家的產業,如今竟然不大認得了。想著又是一笑,誰想到當初風風光光的柳家大公子竟然會落得這般田地呢。
店小二跑過來問道“公子要小的將馬牽出來嗎?”
柳木擺了擺手“不了,我只隨便出去走走。”
店小二又問“公子是外地來的吧?”
柳木隨口說道“關外來的。”
店小二試探著問道“公子為何戴著面具呢?”
柳木摸了摸臉上的面具,笑道“在下相貌醜陋,若是沒了這面具,只怕會嚇到街上的婦孺。”說完一笑。
店小二說道“昨日我對公子還有些懼怕呢,今日一看,公子倒也不像是壞人。”
“怎麼,我的面具很奇怪嗎?”
店小二用手在褡褳上下意識的擦了擦,說道“其實也不是。只是城中最近出了個採花賊,不到兩月的功夫,已經有十一二個姑娘毀在他手裡了。官府的賞金從五十兩已經漲到了五百兩,可還是沒抓住這賊人。”二人說話間還有不少路人時不時小心翼翼的瞥向柳木,偶爾還有幾個大嬸像見了瘟神似的,將自己的姑娘拉走,好像生怕眼前這戴面具的人將自家姑娘搶了去。
柳木說道“難道那採花賊也是戴著面具的?”
店小二說道“那採花賊每玷汙一個姑娘之後,都會將那女子在水中溺死。前不久,一漁家女,隨著父親的漁船停在了附近碼頭,本是想在城中置辦些物品再回到海上,誰知遇到了採花賊。還好那女子自幼熟悉水性,在水中閉氣裝死,這才逃過一劫。女子事後回憶,說那採花賊戴著面具,滿臉的絡腮鬍,聽完那女子的描述,城中男子不論大小,全都把臉颳得乾乾淨淨的。就連駐城的武將都把臉颳得像個書生似的。”
柳木笑道“所以你見我戴著面具,就懷疑我是那採花賊?”
店小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客官初來乍到,戴著面具,我當然有所懷疑了。可又一想,如今城中都知道那採花賊是戴著面具的,如果公子真的是採花賊,想必也不會這麼招搖。”
柳木笑了笑,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鋪子,“你可知道那間鋪子是什麼人的?”
“哦,那間是許記綢緞莊,和我們這客棧是一個東家的。公子是關外來的,可能不知道,這兩間鋪子過去都是金陵首富柳盛的,柳家當年可是風光著呢,幾乎半個金陵都是他們家的。不光是金陵,就連附近這些大大小小的城,也都有柳家的產業。光說我們杭州吧,這兩間鋪子也不值一提,其餘的大大小小還有二十幾家呢。不過後來柳家犯了案,也不知是惹了誰了,說是什麼謀反,一夜之間就全都沒了,柳家還下了天牢。雖說後來平了反,不過這些個家產也沒再還給他們。”店小二頗為感慨的樣子,“不過還好,破財免災,怎麼說還算是撿回一條命。柳家富了幾代了,也該吃點苦頭了;
。”
柳木點了點頭,“是啊,都說富不過三,柳家祖祖輩輩富了這麼多年,是該窮一窮了。”
店小二問道“怎麼,公子也知道這柳家?”
柳木一笑,“許是柳家那產業太大,我在關外也有所耳聞。”
店小二說道“如今這兩間鋪子的東家就是柳家大公子的好兄弟。”
柳木一愣,又聽那店小二說道“我們東家說了,柳大公子是他最好的兄弟,只怕如今已經凶多吉少,他為了留個念想,疏通官府,盤下了不少柳家原來的鋪子,金陵某處,半條街都被我們東家盤下來了。還說有意照料柳大公子留下的遺孀,只是那寡婦不知好歹,八抬大轎都請不去。”
柳木握了握拳頭,與那兩個小人串通誣陷柳家,謀柳家的財產,居然還找出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這幾間鋪子到底是如何到柳木手上的,她自然心中有數。再想到這廝還在打紫嫣的注意,心中更是有了怒氣,本是想先回金陵看看紫嫣如何,但一想有夏銅和張福在金陵照應著,自己倒也放心了許多。心中暗想,等我日後收拾了馮溫兩家,第一個就要了你的狗命。
柳木打探幾日,對馮琅渠兄妹行蹤掌握的也十之八九。倒也明白了馮琅渠為何會主動上奏要來杭州主修運河一事。
柳木跟蹤馮琅渠到一宅子外面,不到半個時辰,馮琅渠從宅子走出,不想隨後走出的竟是俞婉然。身後的俞婉然看來應該是送馮琅渠出門的,柳木想起俞婉然曾說過,母親曾是杭州人氏,與父親成親之後便去了金陵,家中老宅還在,只是自打外公離世之後便一直閒置多年,想必這便是俞婉然母親孃家留下的老宅了。
柳木躲在樹後,聽不見這二人到底在說什麼,只見馮琅渠滿臉關切的樣子說了很多,俞婉然只是笑了笑,簡單的回應了幾句。但見這二人相敬如賓,倒也不像是什麼太過親密的關係。可柳木心中還是十分氣憤的,不禁暗罵,這個爛蛆,想不到還對婉然念念不忘。活生生的一塊兒狗皮膏藥,竟然追到這兒來了。孤男寡女的,也不怕遭人閒話。
俞婉然剛要踏進府門,不知為何突然停下腳步,頓了頓身子,回頭四下看了看,眼中略過驚喜,但轉瞬即逝又是一絲失落,不禁搖頭,走回府中,關了大門。
柳木忍不住從樹後走出,盯著門上還在晃動的銅環,只恨不得馬上進去與她相見。但又想起二人剛剛從府中走出的情景,又擰著眉毛說道“我是來報仇的,又不是回來找你的。既然你當初不信我,信那個爛蛆在公堂上的胡言亂語,那我也懶得和你解釋。”說完只氣得一掌拍在旁邊的大樹上,留下了一個掌印,而後憤然離去。
城中有個叫金鼎齋的地方,老闆娘是個寡居的婦人,不想年紀輕輕就喪了夫。夫家留下了一大筆財產,膝下又無子嗣,遂開了這麼個茶莊經營。茶莊生意還算不錯,每日茶客不絕,也有不少女客會在內堂品茶,馮家的大小姐馮琳玲便是其中一個。
柳木在攤子前假裝挑選物件,只等馮琳玲的馬車經過,她知道這裡是馮琳玲每日去金鼎齋的必經之路。聽見馬蹄和車轅的聲音,柳木回頭,果然是馮琳玲的馬車。待馬車從身邊走過,柳木不著痕跡的將手中的冰針打進馬股之中。突然那馬立起前掌,嘶叫一聲,車伕被甩下馬車,還沒等車伕爬回馬車,那馬已經飛奔了出去。車下的丫鬟帶著哭腔喊道“快,我家小姐還在馬車裡,你們誰能將那馬勒住;
。”
此時街上行人見了那風馬躲閃害怕來不及,更別提出手相救了。
那地攤的老闆說道“呦,看這架勢,只怕馬車裡的姑娘就算不死,也得剩下半條命了。”
柳木嘴角略微上揚,向前跑了兩步,提氣使出輕功追了過去。柳木飛身趕上去,勒住韁繩,那瘋馬一聲長嘯,又向前跑了幾步,只見柳木手握韁繩,又向自己的方向用了用力,這才止住了瘋馬。
街上行人目瞪口呆的看著戴著面具的柳木,半晌靜得出奇。
柳木並未理會盯著自己的人群。只轉過身掀開車簾,對裡面的人說道“姑娘,安全了。”
車中女子早已嚇得早已魂不附體,也不答話,只訥訥的看著眼前戴著面具的柳木,似乎想要將這面具看穿似的。
柳木撿起適才慌亂中馮琳玲掉落的手帕,遞給對方,柳木手中的帕子從馮琳玲眼前晃過,她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馮琳玲立馬接過柳木遞來的手帕,“多……多謝公子相救……”馮琳玲低下頭去,又忍不住偷瞄了柳木幾眼。
柳木說道“想必這馬是受了什麼驚嚇,雖說已經被在下制服,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我勸姑娘還是不要再坐這馬車回去了。”也不等馮琳玲再多說一句,柳木便跳下馬車,轉身要走。
“公子請留步!”馮琳玲此時也顧不得什麼官家小姐的形象,一個大跨步上前,掀開車簾叫住了柳木,大半個身子都快探出了馬車。這一舉動倒是驚倒了後面跑過來的丫鬟,那丫鬟從未見過自家小姐有如此大的動作,嗓音也不知提高了多少倍,見此情景,還以為是那戴著面具的怪人輕薄了自家小姐。丫鬟忽又想起關於杭州出現的採花賊也是戴著面具的,心中大驚。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對著柳木的頭就扔了過去,柳木眼疾手快,一把將那飛來的石頭抓在手中。丫鬟罵道“光天化日之下,你這採花賊也敢行兇作案!你可知我們家小姐是誰?識相的快去衙門自首,要不然我家公子定會剝了你的皮。”
馮琳玲見狀忙說,“小菊,不得無禮,是這位公子救了我。若不是這位公子勒住這發瘋的馬兒,只怕我此時已經凶多吉少了。還不快向這位公子道歉。”
柳木擺手說道“罷了。”說完抬腿便走。
不出所料,又被馮琳玲叫住,馮琳玲此時已經跳下了馬車。
“姑娘可還有事?”柳木停下腳步,不緊不慢的側了側頭。
馮琳玲上前一步說道“還未請教公子高姓大名,今日公子救了小女子一命,他日小女子定當登門拜謝。”
柳木依舊沒有轉身,只語氣平淡的說道“在下不過是個居無定所的無名小卒,更何況舉手之勞,談不上謝字。如無別事,恕在下無禮,先行告辭了。”
“公子……”
柳木不再理會身後的馮琳琅,只大步流星的離開了。嘴角略微勾了勾,“你們欠柳家的,我要你們用馮家所有人的性命來償還。”
作者有話要說:詐屍了!詐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