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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那點事兒 第一百六十五章 沉寂

作者:蛋蛋sister

第一百六十五章 沉寂

而那張臉無疑比我更驚訝.

"看什麼看,還不趕快給我弄乾淨了!"一旁的喝斥再度傳來.

"哎,哎."我低低地應了一聲,連忙低下頭,扯過衣袖,對著那雙黑靴仔細擦拭起來.

"行了,你們先出去吧!"他終於發話了.可這句話卻讓我心裡越發不安.

很快,耳邊傳來了‘咿呀’的關門聲,偌大的房間中只剩下我和他兩人,我不願面對他譏誚揶揄的尷尬場面,只專注地擦拭著他的黑靴.可那聲感慨終究還是傳了過來.

"哎,你當初為了他可以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只一心想著要帶他出宮,隱姓埋名地過平凡人的日子,結果到頭來,他衣錦榮歸,而你卻落得了這麼個下場."

伴著這聲聲哀嘆,我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夢靨般的夜晚.

他額上的鮮血汩汩流出,胸口的心跳也越發微弱,看著面前那張猶豫的臉,我抱著他,淚眼漣漣地跪了下去:"求求你,求求你,幫幫我們吧."

"日後這是誰的天下還說不準呢,我王武向來不做無把握之事……"他仍在做著利弊衡量,可留給我們的時間卻不多了.

"我求你了,只要你能救他,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你放心,我們不會給你帶來麻煩的,出了宮,我就帶著他隱姓埋名,做一對平凡的小夫妻,從此不再踏足深宮半步."

此時,我似乎看到他的眼中有了幾分異樣的神采,但很快,就被他市儈的本性掩蓋了下去.

"這次風險性太高了,幫你們可以,但這風險你們是要擔的."

聽出了他願意幫忙的意思,我被淚眼浸溼的臉上霎時染上了一抹笑.

"懂的,懂的."我應了一聲,倉惶地取下身上的所有金銀首飾,無比虔誠地捧到他面前:"你看,這些夠不夠!"

大概是我眼眶中充盈著淚花的錯覺所致.朦朧中,我竟發現他的眼中漸漸蒙上了層水霧,就連神色也跟著悲傷起來……

最終他收了首飾,也信守承諾,在那個硝煙瀰漫的暗夜中,將我們裝入木桶中,悄悄推出了皇城,可隨著李彥琛的歸來,我再不踏足深宮的諾言卻破滅了.

失信於他一直叫我心存愧疚,好在我將那晚的秘密守住了.否則,依照李彥琛當時對我的寵溺,他是絕對不允許這種勒索過我的人存在的,而且,當初他一人幾乎壟斷了宮裡所有下人的進出貿易,這條黑暗的鏈條若讓李彥琛知道,嚴懲之下必會被取締,這樣想來,我保守住秘密,讓他繼續自己的財路,無疑就成了對他最好的回報.

看他今日的模樣,他應該是混的越發風生水起了.若是同病相憐,他也不會對我現在的處境這般唏噓.好在,今時今日,我對這樣巨大的落差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我又何須卯足力氣跟命運抗爭呢?"往日的一幕幕漸漸淡去,眼角的淚卻還在,看著面前的那隻黑靴,我平靜地回覆了一句.

"我知道你心性純良,淡泊名利,一直看不上我這種唯利是圖的人,可現在看來,我的唯利是圖卻是對的!"

"也許吧."我淡淡地應了一聲,繼續抬手擦拭起來.

也許是太過投入,當他緩緩俯下身時,我竟渾然不知.

"娘娘."這陣久違的呼喚在我的耳畔響起,放在靴上的手不由頓住了.

好久,真的好久了,雖然位分還在,但如今這般潦倒處境再沒人這麼叫我了.自打浣衣局的劉嬤嬤將衣服抱過來的那一刻,從前那個尊貴的太子妃娘娘早已不復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卑微至極的幫工沈蓮瑾.

"不要再這樣叫了,讓人聽見不好."我很快從悲傷的情緒中脫離出來,輕輕說了一聲,繼續起了自己的本職工作.

"娘娘!"他大概是被我這樣不爭氣的表現激到了,語氣漸漸激烈起來,慌亂之下,甚至連手也伸了過來.

觸碰到的那一剎,我慌忙將手縮回,可在電光火石之間,臉頰還是灼熱起來.看著我警覺的模樣,他慢慢直起身子,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我……"也許是平時粗線條慣了,他醞釀半天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鞋子擦好了,若沒有別的事,奴婢告退了."我緩緩起身,恭敬地說了一句,也不等他回應,便自作主張地拎著水桶往門外走,擦肩而過的剎那,我似乎看到他臉上的茫然和不安,但不管那一瞬的觸碰是無心還是有意,我都不能與他深交下去.觀念迥異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凡是跟我有過交集的,都免不了要受到我的牽連,夏潔和秋實已經殞命,菜苗和春華雖然性命無虞,跟著我卻也是百般遭罪,甚至連遠在宮外的爹孃,都被髮配到了邊疆.也許我註定是個不詳之人,雖然現在對這樣的推測還沒有定論,但跟那些無辜的陌生人總歸還是少接觸為好.況且,依照我現在的心性根本就不適合結交新朋友.

雖然當時我讓他有些難堪.可自打那天過後,周慎對我的態度卻漸漸好了起來,吃穿用度不再像之前那般苛刻不說,就連安排.[,!]的活也少了.

"小姐,想必殿下還是暗中做了吩咐的,您看周總管這態度明顯好了許多."看著送過來的冬衣,菜苗霜紅的小臉上滿是欣喜.

我對這其中的底細再清楚不過,但卻不忍打破她的希望,只是默默轉身,走進了屋裡.

這樣平靜的日子讓我心裡越發不安.今日,剛洗完衣服,周慎就領著兩名太監走了進來.

"喏,把這個暖爐抬到屋裡去."他拂塵一揮,兩名太監直接搬起爐子往屋裡走.

"周總管."他剛要抬腳跟上去,我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嗯?"他轉過身,露出了些許訝異.

"請你轉告王武,我沈蓮瑾雖然落魄了,卻也不需要他一個下人可憐,這爐子從哪來的,你就給我送回哪去."

我看著他,臉上滿是冷淡.

這樣犀利的言語無疑深深地刺激到了他.

"哼,還瞧不起武爺,你也不看看自己現在什麼模樣,還當自己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娘娘哪.我呸,你不想要,我還懶得給呢,若不是武爺交代,你以為本總管願意來你這個破地兒."

周慎天生就是個恃強凌弱的主兒,我這樣的處境,激怒他的後果,得到的只能是惡毒的言語中傷,好在我早已清楚了他的套路,一早做好了心理準備,也就不覺得有什麼了.他罵的再難聽,我也只當是陣耳旁風,刮過去就是了.

"總管,東西已經放進去了!"兩名小太監從門內走出後恭敬地稟報了一聲.

"再去給我搬出來."周慎看著我示威似地命令了一句.

兩名小太監一時也搞不清狀況,只是站在原地一臉訝異地看著周慎.

"還愣著幹什麼,沒聽見嗎,給我搬去!"很快,在我身上所受的怒氣就被殃及到了兩名小太監身上.

"是,是."二人忙不迭應了一聲,很快又轉身進了屋裡.

"哼,不知好歹的東西!"兩名小太監搬了爐子走了出來,臨走前,周慎再度對著我憤憤地罵了一聲.

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這一刻,我似乎才完全放心下來.

王武只是和周慎有交情,鳳棲宮並不在他的勢力範圍內,況且,這裡畢竟是后妃住處,未淨/身的男人是輕易不得進入的,所以周慎怎樣待我,他根本無從得知.

這次風波過後,內務府的剋扣也越發嚴重,他們的供給只能保證我們勉強存活著.這還不是最主要的,這次事件之後,人人都知道我得罪了周慎,在這深宮之中,再顯赫的部門都得仰仗內務府,更別說浣衣局這種多是戴罪之身的輕賤部門了.

有了周慎做依從,劉嬤嬤使喚起我們來也越發肆無忌憚了.

我記得當她第一次將老太監汙了的褻褲扔過來時,菜苗哭了.

我和春華安慰了她幾句,她仍覺委屈.

"那幫老東西,拉撒都在上面,別人不洗,就扔給我們,她這擺明是欺負人."她過不去這道坎,我安慰再多也沒用,大不了我和春華多洗幾件就是了.這樣想著,我便低下頭,拿起那些褻褲浸入了水中,可還未來得及清洗,前一刻還發誓死活不洗的菜苗就奪了過去.

"小姐,你可是堂堂相府千金啊,自小就十指不沾陽春水,幾時受過這樣的屈辱,要洗也是我洗,我生來輕賤,幹這蓄本就是應該的."她說著,用衣袖擦了把眼淚,拿起褻褲,奮力揉搓了起來.

看著她這副賣力的模樣,這回,落淚的卻成了我.

自此以後,清洗褻褲成了我們日常的主要工作.

冬去春來,歲月更迭,我已經記不清這是我被幽囚於此的第幾個年頭了.我覺得李彥琛應該早就將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