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柺子日記 第六百一十七章
第六百一十七章
牛二舒坦的心情,不幾天就舒坦不起來了。原因很簡單,人家黃大闊到紅杏的工藝品廠當廠長了,而他牛二,還是外甥打燈籠,照舊喂他的豬爺爺豬‘奶’‘奶’。看著黃大闊坐著紅杏的專車,出來進去,原來身上那身餵豬的工作服,也換成了筆‘挺’的西裝,腳上的皮鞋,擦的賊亮。黃大闊昂首‘挺’‘胸’,徹底換了一個人似的。漂亮!那叫一個‘精’神。
難怪牛二心裡不平衡。看看自己,身上是髒不拉嘰的衣裳,吃的是饅頭青菜,碗裡‘肉’不多。鹹菜倒是不少,管夠。再看看飛黃騰達的黃大闊,吃的是酒席,坐的是轎車∴■,m.。更讓牛二恨之入骨的是,黃大闊和紅杏,在辦公室裡,說笑打鬧。你給我點菸,我給你倒茶,關係親密無間。牛二暗地裡跟蹤了黃大闊跟紅杏好幾回,想捉‘奸’成雙,怎奈黃大闊和紅杏,老是到城裡去吃飯喝茶,洗腳桑拿。牛二沒機會跟著去哇。人家出去談什麼,幹什麼,能和你一個餵豬的說麼?儘管牛二過去是紅杏的男人,現在離婚了,誰還把他這個過去的老闆爺放在眼裡當一盤菜?
有好幾次,牛二闖進紅杏的辦公室,想跟黃大闊楞眼,都叫紅杏喝止住。紅杏是這樣說的:“牛二。你算什麼東西?敢到我的辦公室來撒野!來人!”紅杏發一聲喊,她的司機應聲而進,伸手把牛二抓住,老鷹抓小‘雞’一般,非常輕鬆的把牛二提溜出去,然後非常禮貌的朝紅杏點點頭,在紅杏的示意下,把辦公室的‘門’輕輕關好,退了出去。
紅杏的司機,只是把牛二‘弄’出了紅杏的辦公室。但不打罵牛二,只要他不靠近紅杏的辦公室‘門’口,那就行。以不打擾黃大闊跟紅杏談工作為準。至於兩個人談廠裡的什麼事,他是不管的。
牛二嗚嗚的半哭半嚎,到他的工作崗位上,跟那些豬訴苦說話。傾訴他的苦衷。可那些豬能聽得懂嗎?還有牛二餵豬的那個同伴,他倒是想替牛二出頭說話,可他是個啞巴,說話時急的脖子上青筋暴跳。臉紅脖子粗,指手畫腳了半天,牛二也沒看出來他是啥意思。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牛二總算‘弄’明白那啞巴兄弟的意思了。那就是你活該!把個牛二氣的三天沒理他。
這天下午,黃大闊坐在紅杏的汽車裡,兩個人說說笑笑,肩膀挨著肩膀。看樣子是出去吃飯。牛二連蹦加跳,跑到養殖場的‘門’口裡邊,攔住了紅杏的汽車。他指著黃大闊罵道:“黃大闊。你個賊羔子,下來,你牛爺爺今天要和你絕鬥!”
癤子裡有了膿,總要擠出來。
黃大闊跟紅杏說:“你先到海鮮樓等我,半個小時以後,叫司機來接我。放心,收拾不了牛二,我黃大闊還是黃大闊麼?不用擔心我的人身安全,保證沒問題。”
黃大闊下車以後,紅杏吆喝一聲,汽車風馳電掣般走了。留下黃大闊,站在牛二的對面,冷笑著問道:“牛二,你說,咱倆憑什麼絕鬥?”
黃大闊率先坐在養殖場‘門’口外頭的一塊大石頭上,自顧自的拿出好煙,悠閒自得的‘抽’了起來,吞雲吐霧,好不自在。
牛二也是個煙鬼,聞著好煙的味道,饞的直流口水。
黃大闊把煙盒丟給牛二,問道:“牛二,你說,紅杏跟我先前的老婆五鳳比,怎麼樣?”
“我說的是長相。”
“長相也差不多。”
“那我後來的老婆愛華,跟你老婆紅杏比起來,哪個俊?誰長的好看?”
“當然是愛華長的俊,好看又年輕,細皮嫩‘肉’的,用指頭一掐出水呢。”牛二說到愛華的美麗時,嘴裡不由得淌開了口水哈喇子。
黃大闊笑道:“說句實話罷,你老婆紅杏有錢,我是她的職工,對她恭恭敬敬,陪老闆說笑喝茶洗腳,那不過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實際上,就你老婆那‘肥’豬一般的樣子,特別是你牛二吃剩下的殘羹剩菜,我黃大闊能稀罕麼?你老婆就算一朵‘花’,我黃大闊也不會去聞一下!別自作多情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玩過的‘女’人,倒貼錢給我,我還嫌她髒呢!牛二呀牛二,你也太把你老婆當盤子菜了吧?你還想和我絕鬥?為了你老婆紅杏?別逗了,你老婆值得我黃大闊去跟任何人決鬥嗎?‘騷’哄哄的什麼東西!要不是為了工資,誰願意跟她說話呀。你們兩口子,就是一個字:賤!”
牛二這才‘弄’清楚了黃大闊跟紅杏是怎麼回事,覺著冤枉了黃大闊,想賠情道歉,可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哆哆嗦嗦的拿出一盒超市裡最賤的煙,要送給黃大闊。
黃大闊把牛二的手擋了回去,把自己剛才掏出來的那盒好煙,遞到了牛二手裡,語重心長的說道:“牛二啊,打鐵還須自身硬才行,想叫紅杏跟你複合,你必須有自己的資本,否則的話,善事難成。”
牛二還要向黃大闊請教什麼,不巧的是,這時候,紅杏的汽車來了。黃大闊臨上車前,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句話:“想老婆了,就去找李二爺,他沒有剃不了的頭!”
牛二相信了黃大闊的話,就直接去找李二,明說了,叫李二給他把老婆要回來,還跟李二加上一句,是黃大闊說的,李二沒有剃不了的頭!
李二無奈的看看牛二那傻乎乎的樣,是又氣又惱。氣的是牛二頭重腳輕根底淺。浮浮躁躁,過去得勢時,耀武揚威,四處裡顯擺招搖。看不起村裡的男‘女’老少任何人,現在敗走麥城,自暴自棄,怨天怨地,破罐子破摔,沒一點兒男人的骨氣,不圖上進不說。還怨天尤人。惱的是牛二,都這樣了,還想跟黃大闊耍橫決鬥,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價,實在是不自量力的傻大膽,狗爪子,天生的扔貨。
牛二跟李二攤牌,說道:“李二,你把我的老婆給我找回來。咱算你奇功一件,紅杏要是跑了,你就是最大的罪人。”
李二問道:“瘟牛,你是不是吃錯了‘藥’哇。你的老婆跑不跑。跟我李二有什麼關係?又不是我老婆跑了。關我什麼屁事。”
李二沒工夫跟牛二磨牙,抬‘腿’就走。
牛二跑前一步,伸手攔住李二,吼叫道:“慢走!李二。想推卸責任是不是?老子告訴你,要不是你給我老婆出主意,叫她搞什麼工藝品廠。她能有錢嗎?她沒有錢,還是過去那個賣豬下水的,她能跟我離婚嗎?紅杏只所以跟我離婚,就因為她有了錢啊。主意是你出的,錢是你讓她賺的,這錢跟離婚,是因果關係。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紅杏聽了你的話,有錢了,就跟我鬧開了離婚,李二,你的一個主意,引發了我的家庭矛盾,引起了紅杏跟我離婚的嚴重後果,對你造成的嚴重後果,你要負責到底!賠我的老婆!”
牛二越說越‘激’動,不管不顧,上去一把揪住李二的脖兒領,就把李二摁在地上,想翻身用騎馬式,騎在李二身上,還沒等牛二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他的腚上,脊樑上,早疼的撐不住了,就覺著刀割一樣,火辣辣的那叫一個疼,他慌忙從李二身上爬起來,兩手抱住牛頭,扭頭看時,就見小桃紅手裡揮舞著他的虎頭雙鉤,照著牛二身上,就是一陣‘亂’打。只把牛二打的哭爹叫娘,滿地打滾,還不罷手。
牛二跪在地上,給小桃紅磕頭作揖,告饒道:“姑‘奶’‘奶’,饒了孫子牛二吧,我往後再也不敢了呀。我給李二爺爺磕頭行麼?”
牛二磕頭如搗蒜,跪在地上,嚇的渾身哆嗦。得不到小桃紅允許,嚇得頭都不敢抬起來,更甭說反抗了。
李二說道:“算啦,不能跟他一把見識,只要他以後知道了厲害,不敢對我無理就行了。”
小桃紅饒了牛二。她仔細的給李二渾身上下,把塵土撲打幹淨,把衣裳領子整理好。並且警告牛二道:“往後,敢對你李二爺無理,老孃就打斷你的牛‘腿’!膽子夠‘肥’的,竟敢欺負起我的親親哥哥來了,豈不是自己想找死!”
牛二從地上爬起來,嘴裡跌忙的表著決心:“不敢了,下回不敢了。”他瞅空逃竄到了遠處,衝著李二謾罵威脅說:“李二,好小子,你等著,看你牛爺爺怎麼收拾你!咱走著瞧!”
小桃紅作勢要去追打牛二,嚇得牛二抱頭鼠竄,一會兒便逃得無影無蹤。
李二就把牛二的所作所為,原原本本的告訴了紅杏。
紅杏要去打牛二給李二出氣。紅玫瑰連忙攔住紅杏,說了一些洩氣的話,紅杏這才把肚子裡的氣消下去。
紅杏雖然不生氣了,可李二肚裡的氣沒消下去哇。他從紅杏的養殖場出來回家,一路上心‘潮’起伏,悔不該幫著紅杏辦什麼她孃的工藝品廠,到頭來,利沒圖著,倒落了一身的不是不說,還得罪了牛二這個瘟牛,給自己留下了無盡的麻煩跟煩惱。真是費力不討好。李二下定了決心,往後哇,就是八抬大轎來抬我,老子也不去給人家出什麼狗屁主意了!得不償失,傷心了!
李二想來想去,自己從小到大,哪裡吃過這樣的虧?這口氣忍下去,忒對不住自己了!叫他孃的牛二欺負下來,這事要是傳出去,我李二還怎麼在東柺子立足?還怎麼在村裡‘混’下去?不好好的治治牛二,好好的把自己那名聲尊嚴找回來,那還了得!過去那麼多難剃的頭,我李二一個個都剃了,難道還能叫牛二把我給難住?牛二個孫子,不是揚言說走著瞧嗎?好好好,老子就和你走著瞧!咱看看到底是誰‘弄’死誰!
跟牛二一塊餵豬的那個啞巴老頭,跟牛二一樣,沒老婆孩子。就一老光棍。一輩子也沒什麼大愛好,就一樣,喜歡喝茶。這一點,跟李二很是投緣。有時候,李二跟皮驢在皮家‘雞’店外頭喝茶下棋,老頭兒一有空,就來湊熱鬧。老頭‘挺’懂人心,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來湊熱鬧的時候,身上總是帶著自己的一個茶杯。並且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裳,把他那身餵豬的工作服。放在養殖場裡,一句話,乾乾淨淨做人。
李二‘挺’喜歡老頭的‘性’格。從不把老頭另眼看待。喝茶時,總是給老頭先倒上,然後自己再倒。老頭雖窮,可李二從來不小看他。不把老頭當外人看待。有時候,李二趁皮驢看不見,把皮驢的茶葉,從茶葉桶裡倒出來一些。偷著給老頭塞進兜裡,叫他趕快拿走。老頭光是憨厚的笑笑,還是把茶葉重新放回皮驢的茶葉桶裡,老老實實坐在旁邊。等皮驢回來了,看他跟李二下棋。
這一天,李二手裡拿了幾個豆兒,在老頭面前晃了晃。學著老牛抵角的樣子,兩手放在頭上,“哞哞”的叫了兩聲。敲敲老頭喝茶的茶杯,撅起屁股,做了一副老牛拉稀的模樣。
老頭心靈的很。立刻明白了李二的意思。
李二把自己的拳頭放進嘴裡,然後搖搖頭,把拳頭從嘴裡拿出來,接著把小手指頭放進嘴裡,點點頭。老頭知道,這是叫他用量不要太大。
牛二晚上閒的無事可做。就跟老頭在宿舍裡喝茶。他自己沒有錢買茶葉,就厚著臉皮,跟老頭‘混’茶喝。
老頭遵循自古菸酒不分家的古訓,在茶葉上不跟牛二計較。可有一點,老頭從不讓牛二用他的茶杯喝茶。為此,他給牛二準備了一個瓶子,是那種耐高溫的那種瓶子,也就那普通的大塑料杯子。
老頭喝茶比較講究。他把自己的茶杯沏好,然後給牛二也沏好,茶葉加的不多不少,正好符合牛二的口味。不知道為什麼,牛二這幾天肚子老是不爭氣,老拉肚子,也不是天天都拉,也就三天一小拉,五天一大拉,就像那連綿不斷的九頂山,拖拖拉拉,沒個斷頭。把牛二拉的是三根筋挑著一個頭,腦袋永遠是耷拉著,就跟那個剛剛什麼了一樣。抬不起頭來。別說找人決鬥了,就是多說幾句話,也是上氣不接下氣,樣子十分難看。成了喘不開的兄弟。
看著他蠟黃的臉子,看著他氣喘吁吁的熊樣,李二偷著笑的昏天黑地。高高興興的大笑了半天。賞了老頭一桶好茶葉。對他舉起大拇指,大大的稱讚了一番。
李二也許不知道,老頭過去在**裡幹過軍醫,還多次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參加過大戰役。他看看後來形勢對自己不利,就裝成啞巴,把自己裝扮成要飯的‘花’子,偷偷的潛回家鄉。幾十年來,歷次運動,他都躲了過去。沒有受到打擊懲辦。近幾年也不講究過去那些舊事了,變成了一切向錢看。只要不犯法,就不會有倒黴找上‘門’。所以他也過上了太平的日子,不再是驚弓之鳥。夜夜提心吊膽。他知道李二給他的是巴豆,是洩肚子用的,是專‘門’給牛二伺候的好東西。老頭也知道,那天牛二發了狂,把李二騎在身子底下,要對李二無禮。
老頭是個明辨是非的人,他知道是牛二不對。人家李二好心好意的給紅杏出主意,叫紅杏多掙錢,這本來就是個功德無量的好事兒。可牛二不識好歹,硬是怪李二壞了他和紅杏的好事,老頭處於打抱不平的心理,就幫著李二,暗地裡給牛二泡茶時,適當的加些巴豆。用量拿捏的不多不少。叫牛二要不了命,但也好受不了。整天裡搖搖晃晃,死不了活不成,兩個字:難受!
紅杏這幾天不見牛二來鬧,心裡好生奇怪。就問黃大闊:“牛二那王八蛋,這幾天怎麼沒了動靜?是不是死到了豬圈裡?”
黃大闊說道:“不對啊,按說牛二死了,跟他一起餵豬的啞巴老頭,應該來彙報哇。是不是病了?要不我親自去看看?”
紅杏擺手道:“不用,不用你親自去看。”她指著車間裡的幾件貨吩咐道:“用戶催的急,你還是組織人,把這些貨趕趕進度,趕快拾掇出來,明天一定把這些貨發出去。對客戶失了信譽,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黃大闊立即組織員工,把紅杏指的那幾件產品,仔細的打磨拋光,然後按產品的大小,裝箱打包,印上相應的標籤。一個發貨員,把收貨人的地址電話寫在上面。黃大闊仔細的驗看了兩遍,當確信沒有任何差錯時,黃大闊就親自給物流打了電話,通知他們來廠裡運貨。等一切安排妥當。看看錶,已經是十二點半了。
紅杏把飯菜給黃大闊遞到手裡,笑眯眯的看著黃大闊吃飯。那目不轉睛的樣子,惹的紅玫瑰一陣偷笑。她怕紅杏聽見她的笑聲,刻意用手把嘴捂上,後來她還是禁不住笑出聲來,叫紅杏聽見了,就衝她罵道:“小蹄子,偷著笑什麼?沒見過男人吃飯啊?我叫你笑話我!”
紅杏拿起茶几上的一個杯子,作勢要扔過去打紅玫瑰。紅玫瑰趕緊舉手投降,兩個人同時大笑起來,那爽朗的笑聲裡,雖然有些‘浪’的成分,但充滿了歡樂,傳的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