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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唐 115.狐在堂(中)

作者:樓枯

更新時間:2014-03-08

縣衙大門緊閉,裡面落了門閂,這當然難不住李熙,他繞行到一處低矮的圍牆邊,用“忠君愛民劍”先撥拉去牆頭的積雪,左手攀牆,腳尖一點,身體騰空而起,一躍過了牆頭。他拍拍手上的塵土,漂亮地挽了個劍花,繼續往裡走。

縣衙裡沒養狗,狐狸倒是不少,走沒兩步就發現了一隻,匆急地在他面前跑過,李熙沒在意,縣衙裡常有狐狸出沒,這點肖白早就提醒他了,肖白同時提醒他不必怕這些畜生,這些畜生膽子其實比人還小。同時肖白也承認這些狐狸個定個的聰明,它們若發現你害怕它們,它們就得了意,輕者衝你呲牙咧嘴發狠,重者,據說它們敢攀在人的背上,咬著人的耳朵,指揮人按照它們的意願或東或西,幹這幹那。

李熙不相信肖白的話,自己此番穿越是演繹一段歷史故事,又不是穿越去演繹聊齋愛情故事,哪來的那麼多狐仙?再說狐仙不都是美女嗎?一個個穿著很單薄的衣裳,神出鬼沒的,有見過四條腿著地亂竄的美女嗎?搞笑。

再往前走,李熙又發現了幾隻狐狸,奇怪的是這些狐狸從他面前跑過時,連瞅都不瞅他一眼。它們向縣衙大堂跑去,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

這麼晚了,它們去縣衙大堂幹嘛,聽審?問題是我這位縣老爺在這呢,我沒開堂它們去聽誰的審。難不成包公借了我的公堂去斷陰案?問題這也不是開封府呀。再說,這會兒包拯也還沒出生呢。

李熙猶疑了一下,還是抵不住好奇心的唆使,跟著狐狸去了,又一隻狐狸與他擦身而過,仍舊懶得看他一眼。

“奇了怪了。”李熙在心裡嘀咕,“什麼狀況,搞什麼名堂?”

縣衙大堂的門開著,實際也只能開著,門軸壞了,一直還沒人修呢。

大堂裡點著燈火,火光很明亮,位置很低,似乎是有人在地上生了堆火。一群狐狸,坐在縣衙大堂門口,面朝著那堆火。李熙走過去時,眾狐一動不動,絲毫也沒有給新任縣太爺讓路的意思。李熙很不高興地用腳踢了其中一個的背,提醒它識相點,縣太爺來了。

那狐狸轉過身衝著李熙呲牙咧嘴,發出不滿的嘶吼。李熙也朝他呲牙咧嘴,毫不示弱。狐狸心生恐懼,伏地不動。

不必再向前走,已經能看清楚是怎麼回事了,是自長和尚,他正跪趴在縣衙大堂的公案桌前,升了一堆火,架著個瓦罐在熬肉,瓦罐裡的肉湯咕嘟著,一個個水泡炸裂,但奇怪的是這一回李熙沒有聞到任何香氣。他狠勁地抽抽鼻子,還是什麼都沒聞到。

怎麼回事,李熙問自己。為了查明真相,他又向前走了幾步,不慎踩到一個狐狸的尾巴,那狐狸大怒轉身,弓身嘶吼,李熙向它亮出了手中的“忠君愛民劍”,狐狸驚恐向後退,一時誤踩了同伴的尾巴,二狐相對嘶吼,擁抱著打做一團,一時驚擾其他狐狸,眾狐或圍觀,或助威,或打太平拳,鬧的沸沸揚揚。

李熙趁機走到自長和尚身邊,蹲下身去,望著瓦罐裡翻滾的熱湯。又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還是什麼都沒聞見。

“大師。”李熙親切地呼喚了一聲,嘿嘿一笑,“這麼晚了您在這做什麼呢。”

“哦,我在給狐兒們熬湯呢。”

“狐兒們,這個稱呼還真親切,你跟它們很熟嗎?”

“無所謂熟,也無所謂不熟,相逢即是緣,恰巧昨晚給幾位尊長治備酒宴還剩些食料,和尚想無非是費點柴火,花點工夫,一百年修得同船渡,多少年才能修的同堂共食呢。”

李熙點點頭,又問:“這鍋肉看著誘人,卻為何我什麼都聞不到呢。”

和尚咧嘴一笑:“因為香氣昨晚都被縣尊享用了,哪裡還有香味,只剩鈍肉果腹了。”

李熙問:“何為鈍肉?”

和尚答:“人沒了魂魄即為行屍走肉,肉若失了香氣即為鈍肉。”

李熙問:“肉因何才會失去香氣呢?”

和尚反問:“那人因何會才失去魂魄呢,

李熙覺得這和尚說的神神叨叨,一時難解其意,正要細問,和尚忽而轉身向扭打中的眾狐說道:“狐兒們不要耍鬧,排起隊來吃飯。”

眾狐聞聲果然不再糾纏,一通奔忙後,列成了兩個佇列,兩個體型碩大的老狐上前來,規規矩矩地向和尚行了禮,忽然口吐人言:“多謝尊長賜食。”和尚笑答:“不謝,辛苦二位分配吧。”言罷起身退在一旁。

狐狸竟然口吐人言,李熙不知道說什麼好,怔在那再難移動分毫。被和尚扯了一把,才能動身,腿腳軟的像棉花糖,被和尚攙著從側門退出正堂,臨出門前,李熙回身望了一眼,只見那兩個能吐人言的巨狐分列瓦罐兩旁,人立而起,手持長柄勺,正在認認真真分發鈍肉。

排成兩列長隊的狐狸們此刻亦立起如人形,或捧爪如碗狀,或拿破碗爛碟,一個個磨蹭著,逐一上前領取食物,領完之後,朝自長和尚鞠躬致謝,捧起一口食盡,丟棄碗碟,放下前肢,回身如風而去。

李熙再也忍耐不住,“呃”了一聲後就暈了過去。

自長和尚團了一雪輕輕擦抹李熙額頭,待血水將李熙額頭摩擦發紅,這才用長指甲掐在李熙人中處,李熙驚醒,哭叫道:“大師啊,有妖孽呀。”

和尚笑道:“哪來的妖孽,無過就是一群餓昏了頭的狐兒過來領取救濟糧嘛。”

“縣衙公堂是何等神聖的地方,豈能容狐妖猖狂。還有你,自長和尚,我看你是狐狸和尚吧,你跟狐狸們勾結在一起究竟意欲何為?說不出來了吧,還敢在笑。”李熙發完狠,噗地跪在雪中,禮拜和尚,懇求道:“我知道您是位得道的神仙,顯化此神蹟一定是要跟弟子說些什麼,弟子愚鈍,求神仙點撥迷津,弟子萬分感謝,情願將百萬家財分出半數敬奉大師,為大師您起建廟宇,塑造金身,阿彌陀佛。”

自長和尚忽問:“你不是玄天無上宮的代掌門嗎,怎麼能另投它門呢。”

李熙道:“弟子只信天上的神仙,具體神仙屬哪個門派倒是無所謂,先師確是一位得到的神仙,可惜渺去無蹤,弟子情願再投明師修成神仙道,也好賑濟蒼生黎民。”

自長和尚笑道:“別人修神都是為了長生不老,法力無邊,或圖一己榮華富貴,或為子孫後代謀萬世,你卻說你修神是為了賑濟蒼生黎民,說來誰信?”

李熙道:“大師這就是小看人了,我自幼吃的苦多,知道蒼生黎民的不易,他日我為神仙一定賑濟黎民為先,自己享樂在後,蒼生黎民安穩前,我絕不敢做奢靡享樂的事。弟子一派誠心可彰日月。”

和尚冷笑道:“任你說的天花亂墜,我也難信分毫,我只要你記住舉頭三尺處即有神明,你今晚對我說過的話,你最好時時記在心裡,否則……”

李熙道:“我知道,後果會很嚴重。這麼說大師願意收下弟子做徒弟啦。哈哈,我有師父啦。”李熙正欲效法某猴翻幾個跟頭以表達喜悅心情,肋上卻被人踹了一腳,疼的他一呲呀……

一場美夢竟然就這麼醒了。

懷抱他雙腳的小婢也醒了,勾起頭來驚恐地望著李熙。阮承梁說的不錯,這小婢長的的確不賴,不過李熙還是惱她:就算你長的不賴,是不是也不該打攪我的美夢呢,眼看著我就要攀上神仙做師父了,你這鬧的。

李熙氣急敗壞地跳起來,胡亂穿上衣裳奔出門去。

出門時他回身望了眼小婢,想跟她說自己晚上不回來睡了,她可以自己先睡。

看到的卻是一副旖旎的風光,小婢身上寸絲不沾,胸前兩朵蓓蕾還處在怒放的前夜。

大街清冷,行人斷絕,縣衙大門緊閉,這個李熙也早就知道了,找到先前爬過的矮牆,李熙忽然略有些失望:牆頭上的雪沒動過。看來真是一場夢。

不管了,既來之則進去瞧瞧去。

翻過牆,直奔縣衙大堂,門開著,這個不必說,大晚上的不會有人來修理門軸,可是堂上沒有火光。公案前也有燉肉留下的任何痕跡,一絲一毫也沒有。

看來還真是一場夢,想到自己因為一場夢而從溫暖的被窩裡跳出來,丟下楚楚可人的小婢一個獨守空房,而來這狗屁縣衙看狐狸找和尚,李熙忽然覺得自己好生荒唐。

“真是荒唐呀,我這麼昏頭昏腦地跑來這幹嘛,諸位狐仙,你們都在哪,我來看望你們啦,還給你們帶了鈍肉呢。”

一說鈍肉,一隻正伏在公案上睡覺的小狐狸攸地抬起了小腦袋,望了李熙一眼。狐狸的眼睛在夜色中灼亮如燈,倒是嚇了李熙一大跳。他衝那狐狸呲牙咧嘴,狐狸卻公然不懼。

李熙忽然聞到一股肉香,自長和尚端著一個瓦盆從側門走進了大堂,朝公案走去,嘴裡樂呵呵地說:“來來來,治備酒席還剩下點湯料,你有福氣啦。”

小狐狸吱吱叫了兩聲,掙扎著想站起來,沒有成功。李熙這才發現它的一條後腿上打有夾板,夾板上仔細地纏繞著布條,布條的顏色看著有些眼熟。李熙望了眼自長和尚,和尚身上的單衣果然短了一大截,連個肚皮都難遮蓋。

自長和尚把瓦罐放在公案上,小狐狸望著他,眼睛溼漉漉的,自長和尚一言不發,轉身離去,李熙跟了過去,在和尚肩上拍了一掌,嚇得和尚一大跳。李熙道:“咄,你個老和尚竟敢私下與狐妖串通,趁俺老楊不在霸佔公堂,你意欲何為?嗯?”

和尚笑道:“縣尊饒恕,縣尊饒恕,我今晚起夜,聽到狐兒哀鳴,循聲去尋,原來被捕獸夾子所傷,斷了後腿,我在想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與他撞見也是有緣,如何能不幫它一把呢,所以就……”

李熙道:“有緣你就幫它。你我也有緣,你為何不幫我呢。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和尚大驚,如見神經病,拔腿就跑,李熙撲過去劈手抓住,和尚猛力一掙,剩餘的半件單衣“噝啦”一聲碎成布條。和尚愁眉苦臉,心疼不已。李熙則嬉皮笑臉道:“弟子魯莽,師父勿怪,我與師父一見傾心,我知道師父您是一位有大神通的神仙,否則寒冬臘月,大雪紛飛,你怎麼只穿著一件冬衣呢,那小狐兒,見了你如見親人,眸中含淚,您若不是神仙,誰是神仙呢?你我在此相見也不知是千年萬年修來的緣分,您說小狐受傷您都願意出手相救,而今我正處境艱險,您怎能袖手旁觀呢。師父,收下我吧。”

李熙又拜,和尚舔了舔嘴唇,瞅了個空檔,則撒腿又跑。

李熙起身追趕,和尚拔足用力跑,二人繞著縣衙大堂跑了四五圈後,李熙臉色微紅而已,氣不喘,心不跳,反觀自長和尚則氣喘如牛,最後竟一頭撲在雪窩子裡,半天不能動彈,一時連聲哀叫:“不要再捉弄我了,會死人的,你饒了我吧,我承認我煉製增長丹斂過財,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已經受到了老天的懲處,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我落髮為僧,改邪歸正,如今你也看到了,我連素不相識的小狐都傾心救治,足見我的愛心,要說我在做戲,試問半夜三更的我又怎知縣尊老爺你會來呢。”

李熙道:“你真的不是神仙?”

自長和尚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我若是神仙……我早降雷劈死你了,我還能……讓你戲弄的這麼狼狽?”

李熙道:“你既不是神仙,那這大雪天的,你穿件單衣不嫌冷嗎?這個你得給我一個讓人信服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