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唐 148.黑雲壓城2
更新時間:2014-03-20
保安軍開拔之日,李德裕要還回韶州,李熙勸道:“崔判官文武雙全,十分能幹,張相公高臥後衙亦可無憂矣,倒是前敵瞬息萬變,文饒何不留在營中時時指導?”李德裕道:“我此番外出是為巡視而來,久在軍中不歸,有違制度。”
李熙道:“除了我保安軍,廣州城下還有河東、湖南、江西、神策諸營,張相公命文饒巡視各軍,可曾點名說是我保安軍了?如此厚我薄彼,那幾家聽到該不高興了。”李德裕笑了笑,李熙又道:“蟻集在廣州城下的各路反賊有三百家,兩道軍馬不下三十路,各自為政勢必混亂,不能建功不說,危機時只怕自己就保不住自己。別家咱們不管,保寧軍可都是自己人,若因互不統屬而敗陣,豈不是冤枉?我保安軍雖然實力最壯,地位最高,可我又不是傻子,憑我的資望又怎能號令諸軍協同一致?文饒兄是軍府副貳,張相公的左膀右臂,望高而有才,你一出馬,誰敢不服?”
李德裕道:“號令三軍是節帥的權柄,我豈敢越俎代庖?不過巡視之權我倒是行得的。也罷,咱們就一起去會會嶺南各路英豪,看看都是怎樣個三頭六臂。”
李熙大隊還在東莞境內時,前鋒張龍攻克了距離廣州七十里的紫石戌。
李熙嫌其離城太近,恐為賊兵所趁,不願前往,倒想屯兵東莞。李德裕勸道:“東莞去州城三百里,太遠,離城近將來才好建功嘛。”
李熙琢磨了一下,喜道:“文饒兄此言甚善,就屯軍紫石戌。”
郭仲恭聞各軍將進駐紫石戌,跑來問李熙:“李文饒說了什麼,你就答應屯軍城下?那兒離城那麼近,萬一打起來,還不得濺一身血?”李熙笑道:“駙馬此言差了,論算計你我都不及李文饒遠甚。我告訴你,他已經算出了廣州城將會被攻破,讓我們靠近點,好接應城中大員脫身呀。這豈不是大功一件?”
郭仲恭愕然問道:“他真是這麼說的?”
李熙道:“話雖沒有明說,但我知道他肯定就是這麼想的。”
郭仲恭不信,又去問李德裕,李德裕詫異地回道:“駙馬怎發此一問?我等領兵來解廣州之圍,你駐軍東莞,安全是無虞,可又怎麼破敵?”
郭仲恭道:“那中丞勸楊御史屯在紫石戌,說‘離城近,好建功’,是何意思?”
李德裕笑道:“城中兵馬疲弱,恐難持久,若賊兵攻城,保安軍好去馳援呀。”
郭仲恭眨眨眼,再問道:“中丞就沒有其他的考量?”
李德裕笑著說道:“駙馬究竟想問什麼,不妨直言,你我這樣打啞謎豈不累麼?”
郭仲恭嘿嘿笑道:“沒事,沒事,我就是想楊御史本來畏敵如虎,一路行來瞻前顧後、磨磨唧唧,怎麼經中丞一番開導後就突然變得這麼有種。唉,原來如此。”
李德裕笑道:“說楊將軍畏敵如虎未免太過,他麼,無非是把賬算的太明白了。”
郭仲恭把李德裕的話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轉述給李熙聽,譏諷道:“得,一將失算,害死三軍,我看你怎麼辦?”李熙笑道:“老郭,你頂聰明的一個人,怎麼也犯了糊塗了。李中丞何許人也,他說什麼還能讓你拿住把柄了?廣州城若破,入城者不下十萬,出城逃竄者也不下十萬,二十萬人哄哄亂跑,你我區區幾千人能濟得什麼事?除了隨大流進去撈一票,要想建功還不是得救護幾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郭仲恭點點頭又搖搖頭,總覺得哪兒不對,卻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能默默無語。
保安軍進駐紫石戌的第二天,李熙就派鬱秀成潛入廣州城,去嶺南監軍院找陳弘志,告訴他保安軍已經進駐紫石戌。
陳弘志讓義子陳江湖帶著五口大木箱隨鬱秀成來到紫石戌,五口箱子中有一口四角包銅,其餘的四口四角包鐵。陳江湖將四隻包鐵箱子當著李熙的面開啟,揭去一層麻布,頓時滿室生輝,竟是滿滿四大箱金珠!
李熙揉揉被晃的發脹的眼睛,驚叫道:“陳兄蓋上,陳兄蓋上,財不外露,不必如此。陳公寄存的東西,我一定當眼珠子一樣好好保管,絕對萬無一失。”
陳江湖笑道:“這四箱東西是義父給你賞軍用的。”
李熙叫道:“這怎麼好意思呢,無功不受祿嘛。陳公太講究了。”
陳江湖拍拍包銅的箱子道:“這裡面是義父收藏的一些印章材料,放在城裡不方便。”
李熙拍著胸脯道:“放我這!很方便,很安全,很穩妥。請陳兄上呈陳公,請他老人家儘管放心。”又悄悄地說:“從此到城東門都有我的人,只須提保安軍的名號,隨時往來,十分方便。”陳江湖道:“我來時已經領教了。”
李熙把門關上,悄悄打聽陳江湖城裡的情況。陳江湖揪然一嘆,說道:“只怕是撐不過五月了。路上糧道早已斷絕,海上通道新近又被姚嘸佟截斷。城中十幾萬軍民人吃馬喂,消耗巨大,說撐過五月都是樂觀的了。我估摸若再無進展,旬月之間怕就要出大事。”
陳江湖問李熙城外官軍是否有能力破賊,李熙道:“單打獨鬥,誰我也不懼,可是賊眾有三百家,我累死又能打幾個?城下官軍不下三萬,可分屬兩道近三十路,互不統屬,難成合力,若廣州城能支撐一年半載的或還有希望,旬月之間。難啊。”
陳江湖站起身來,拱手說道:“我明白了,將來還有仰仗之處。”
李熙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送陳江湖出戌堡後,李熙關上門仔細欣賞起四大箱珍寶來。陳弘志以監軍身份兼任市舶使,為天子和后妃搜選珍寶,所抽“舶腳”年入數百萬貫,半數進了天子私庫,半數進了陳弘志等宦官腰包。這四箱珍寶粗略估算不下四十萬貫,陳弘志甩手就賞出來了,其豪綽可見一斑。因見四角包銅的箱子上只落一把小鎖,李熙一時好奇心起,正琢磨著要不要找個撬鎖匠開啟看看裡面究竟藏著些什麼時,郭仲恭來了,進來把門一關,瞥了眼五隻箱子,就問李熙:“陳弘志派人來了?怎樣,城還能守的住嗎?”
李熙搖搖頭,嘆息一聲。
郭仲恭道:“那麼一個月能守的住嗎?又運來一批貨,還沒尋到買家呢。”
李熙頹然道:“出不了手就留著自己用吧。拼死拼活所獲之利又能有幾個?你再看看人家,坐著無風險發財,什麼世道,怎能如此不公呢?”
郭仲恭笑道:“人家是為天子辦差,天子是靠山,你的靠山是誰呢?”
李熙嘻嘻笑道:“我的靠山可不就是你嗎?”忽又生一嘆,面色沉了下來,“我在想廣州若破,城中十幾萬居民轉眼就是一場大浩劫,咱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呢,譬如奪下紅楓鎮和鮮花嶺,給他們開一道逃生之門?”
紅楓鎮在廣州城東北十二里,鮮花嶺則在城東北二十里,佔住這兩處要地後,廣州城通往東莞縣的大門就開啟了,城破之日,城中軍民可以沿著這條路向東莞方向退卻。駐守在東莞境內的官軍有保安等八支,人數近萬人,有擅長馬步作戰的保寧軍河東、湖南兩營,有慣於同海盜周旋的清海軍寶山營。
寶山營即原來的清海軍韶州營,因為是海盜出身,對付同類自有一套辦法。有他們監視姚嘸佟,可以保障城中軍民在撤退時不被“鎮海王”姚嘸佟從海上攻擊。
郭仲恭在心裡評估了一下奪取紅楓鎮和鮮花嶺的難度,無奈地說:“要是這麼幹的話,損失就太大了,好不容易積攢下的這點老本說不定就交代在這了。值得嗎?”
李熙煩躁地說:“我正是下不了決心才跟你商量的嘛,這種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勾當,聽著提神,幹著可真是受罪。”
郭仲恭道:“那就假手別人去幹,只要你捨得這五箱珠寶,我倒是有個辦法。”
李熙叫道:“那怎麼可以,東西是陳弘志寄存在這,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豈可打他的主意。”
郭仲恭道:“那就沒辦法,除了拿弟兄們的命去拼,一點招都沒有。”
李熙以手叩擊箱蓋,沉默良久後,答應郭仲恭拿兩箱珠寶去設計,郭仲恭嫌少,討價還價後李熙才又舍了一箱給他。
幾天後,在鮮花嶺上發現前朝名士埋藏珠寶的訊息便不脛而走,駐守鮮花嶺的“破山王”張仃發鬱悶地發現來此淘寶的各路人馬差不多將山踏平了。
各路尋寶人起初是隱形藏名秘密前來,待尋到真正的寶物後,也就不再藏著掖著了,呼朋喚友,喊來老鄉,於是大批尋寶者絡繹不絕,他們在鮮花嶺下安營紮寨,日夜不息地在山上翻找前朝名士埋藏的寶藏,攪的“破山王”苦不堪言。
不時有幸運者找到珠寶的訊息傳出,許多人一夜暴富。
尋寶的熱度一日高過一日,“帝王將相”終於也禁不住金錢的誘惑一頭紮了過來。
“大魏皇帝”曹曛派大將軍、秦國公曹谷佔據了鮮花嶺的北麓,每日發動上千士卒刨山砍樹,尋找寶藏;雷州“風雷王”班濡派大舅哥率三百精銳士兵盤踞在鮮花嶺的峰頂,劈山尋找寶藏;恩州“大漢天子”劉禹聲言在鮮花嶺上埋藏寶藏的是西漢南海王劉浩,而他本人正是劉浩的後人,他最有資格繼承埋藏於山上的寶藏。端州十三兄弟盟老大,“雅好讀書”的“大唐中書侍郎、平章事、寧南王”胡尖憤怒地指出劉禹的話完全是在放屁,史書記載南海王劉浩七歲時夭折,七歲的娃娃毛都沒長,能留個毛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