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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唐 043.我要唱歌2

作者:樓枯

更新時間:2014-01-24

枚郡主聞言啐道:“呸,四大皆空那是佛家境界,我們無憂先生是道家神仙,什麼男女情愛說不得,男女雙修也使得。哈哈哈……”

眾人沒笑她先笑了,眾人跟著也笑,李熙臉頰熱辣辣的,枚郡主這話說的……太刺激啦!再看郭無憂,卻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妙目裡蘊著一汪碧綠的春水,都要滴出來了。

此情此景,李熙無處可退,雖然明知剽竊早晚是個死,也顧不得,他略一思索便道:“我大唐是詩的王朝,名家輩出,小弟豈敢在諸位方家大賢面前丟醜。倒是這兩年我在邊關學了兩首新歌,或可唱來為諸位助助興。不涉男女私情,只存兄弟之誼。”

眾人皆微笑不語,暗道:這楊贊究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竟要在郭無憂面前賣弄歌喉,人家當年在宮裡做女學士時,內教坊司的頭牌歌姬都甘拜下風的,等著吧,待會你就知道自己死的有多慘了。

李德裕有些心焦,輕捻頜下三綹須,良久下了決心,決心拉自己的小弟一把,然而他剛要開口,卻被枚郡主攔住了。

郡主笑道:“酒場無父子,詩會上也沒有兄弟。你這位東主可不能徇私舞弊喲。”

西江夫人第一個附和道:“郭無憂在哪,就是哪的主持人,能不能唱曲代替作詩,得問她。將來如何評判也得由著她,文饒你且一邊待著。”

念善伯也勸李德裕:“無憂先生嘴巴厲害,心卻是軟的,他又怎會故意刁難無敵兄呢。”

念善伯這話得到眾人的一致贊同,李德裕無奈只能向李熙投去無力的一瞥,示意自己已經盡力。李熙回之一笑,回過身來,衝著郭無憂道:“請無憂先生指點。”

清了清喉嚨,剛待開口,郭無憂忽又叫了聲:“慢著。”一雙妙目在李熙身上走了一圈,輕啟朱唇道:“你這歌可是從西北軍營學來的,莫讓我聽出半點長安樂坊的味道,否則,可不能作數,非但要罰酒,詩也仍然要做。”

李熙拱手道聲遵命,心裡卻暗笑:我唱的這首歌,只怕大唐還沒有人聽過,沒辦法,那歌詞的作者還要等兩百年後才能出生呢。

聞聽李熙要唱歌,眾人各就各位,安心靜聽,雖然李熙一直沒有作詩附和過誰,但一直以來他忙裡忙外,勤勤懇懇,加之眾人又認定他是李德裕的表弟,因此心裡都是為著他好,真心希望他能闖過郭無憂這一關。

李熙不會操弄樂器,樂師也不知道他要唱的這首《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該怎麼彈奏,所以李熙只能清唱。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才只是開了個頭,眾下便是一驚,這曲風歌詞的確是別具一格,有一種說不出的清奇古怪,其詞意境光闊,豪邁放達,借對明月的嚮往,訴對人間的眷戀,自道出一副樂觀、曠達、的胸懷,李熙鼻子有點不利索,歌唱的技法也算不得太高明,奈何金玉在哪也是發光。東坡先生的才學顯然折服了無憂先生,以挑剔聞名的郭無憂聽的比任何人都認真,眸子裡流瀉出驚愕的神采。

的確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從未想過李熙這樣以武功入仕的官員還會唱出什麼清新雅緻的詞曲來,不唱葷歌淫曲就謝天謝地了。正是怕他丟醜,自己才故作強橫地警告他不許唱涉及男女之私的歌曲。

李德裕撫弄下巴的手不知不覺地放了下來,這首歌曲調別緻,用詞典雅,感情真摯,顯然不是西北軍營或麟州教坊裡的樂師能譜的出來的。長安樂坊裡有沒有這樣的曲子呢,李德裕懷疑也沒有,自己雖然不大去那些地方,但在座的這些人中卻不乏那裡的常客,這歌如此清奇,果然是教坊裡有的,必然流傳很廣,他們斷然不會沒聽過。

那麼,這首曲子竟是楊贊所做?

李德裕覺得完全不可能的事,自己這位新收的小兄弟連聽詩的興趣都沒有,還能做出如此精雅的詞句,絕無可能。那這《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的歌曲又是從何而來呢,不僅李德裕迷惑,綠閣裡參加詩會的人無不迷惑。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

李熙創造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記錄,歌罷,四下靜默的時間比郭無憂進門時還要長久。

“獻醜了,這首歌是小弟在西北軍中聽一位糧草轉運使官唱的,覺得有點意思就跟著學了來,歌喉嘶啞,唱腔粗俗,見笑了,見笑了。”

“作詞的那位先生如今在何處?”郭無憂第一個清醒過來,盯著李熙追問道,眸中如含一團火,望的李熙心裡亂糟糟的,這眼神好厲害,在她的逼視下,李熙忍不住要把東坡先生供出來了。

“半年前,運送糧草時遭遇馬匪,壯烈殉國了。”

眾人一陣嘆息,李熙也跟著嘆息,覺得很對不起東坡先生。

枚郡主咳嗽一聲,問郭無憂:“這個曲子你聽過嗎?”

郭無憂道:“尚是第一次。這杯酒免了他的。”

眾人都鬆了口氣,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李熙覺得奇怪,做不出詩來無非罰兩杯酒,至於如此嗎?

事後李熙才從李德裕那知道郭無憂在長安文壇第一批評家的地位,混詩文圈的人,不管業餘的還是專業的,被郭無憂盯上後,無不是如芒在背,寢食難安。

郭無憂參加詩會,從不作詩,這是她的原則,但也並非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只是喝酒,果然如此的話,別人也就不必在意她的存在了。

郭無憂最讓人頭疼的地方是她每每喝的醉醺醺的時候,突然出其不意地指出你詩作中的不足,或用詞粗疏、用典失誤、情感虛假、意境流俗,一針見血,刀刀見肉,不讓你汗流浹背絕不罷休。她的身份和地位又決定了捱了她的批,你只能忍著受著笑著,連一句辯駁的機會都沒有。

公正而極具專業水準的詩評人郭無憂威震長安詩壇多年,到了人人談之色變的地步,畢竟這個時代濫竽充數的人太多,太多。

因為在詩會上喝了太多的酒,在面對如花嬌豔的沐雅馨時李熙不覺有些英雄氣短,軟玉溫香偎在懷裡,心卻仍舊是冰的,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冰火兩重天?想想昨晚的激揚豪邁,再想想眼下的萎靡不振,李熙一臉的尷尬,一身的熱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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