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唐 197.御史大夫3
聖京府上元縣縣令潘濟陽這天鬱悶到了極點,右御史臺御史大夫李熙、御史中丞史元亨什麼招呼也不打,帶著整整一百名御史、文吏猶如神兵天降,突然落在他的地盤,並一舉“佔領”了他的縣衙,“拘禁”了他的全部僚屬。
潘縣令以為自己東窗事發,腿軟的硬是出不了門,他夫人逮著把他好一頓臭罵:“瞧你這沒出息爛慫樣,你一個七品大的小芝麻官,何德何能讓滿天神佛來收你?就你犯下的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人家真要辦你,派個小吏帶條繩子來捆不走你嗎?竟把王駕都驚動了,你出息的。我看吶,他們八成是衝著棲霞山下的駐軍來的。”
潘濟陽撇撇嘴,責道:“嘴賤的惡婆娘,胡扯八道什麼呀。來的是右臺,軍旅按察歸左臺管。還有,我是從六品,不是七品,上元縣是上縣,上縣,上縣。”
三聲“上縣”一喊,潘縣令從六品的官威又回來,他把腰一挺,頭一揚,哼道:“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我潘某人平生沒做什麼虧心事,我怕什麼,稀奇。”潘濟陽揹負起雙手向外走去,他夫人扯了他一把,叫道:“你得失心瘋了麼,你乾的那些醜事。”
“呸!”潘縣令怒斥道,“刁民,我何時幹過什麼醜事了?我是一個奉公守法的人,一個清正廉潔的人,一個背景靠山都很硬的人,我怕什麼?稀奇!”
潘濟陽趾高氣昂地走出了自己的大宅院,趾高氣昂地走在大街上,本來是準備死撐到縣衙大門前的,奈何,腿肚子實在抽抽的厲害,無奈只好弓腰含胸,形如一隻大蝦,晃晃悠悠地滑進了縣衙。
昔ri屬於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如今正盤踞在一個強梁,三十多位御史和書吏把縣衙大堂和堂前的院子塞的滿滿的,三五成群正在議論著什麼。潘濟陽豎起耳朵聽了一下,心裡咯噔一緊,這夥人在鬧著要查自己的賬呢。
來者不善呀,潘濟陽腳步飄浮著滑進大堂,向李熙大禮參拜,李熙不僅是右臺御史大夫,更是大聖國的東南王,大聖國的王可不比唐國,不僅尊貴無比,更兼個個手握重權,除本兼各職外,還以參加神秘內朝會的形式直接執掌天下。而今他們雖然披上黃袍做了王,本質上可還是個賊,捏死像他這樣的一個縣令,實在是動動嘴的事。
李熙親自扶他起來,滿臉是笑,讓潘濟陽有些受寵若驚。潘縣令打量著傳說中的東南王,李熙也在打量著毛耀姑姑家的兒媳婦的二表哥。
彼此對對方的印象都不錯,李熙開門見山,直明來意,說要把上元縣作為右臺的實習基地和試驗田,完成“捉蟲隊”的最後幾項訓練。他安慰惶恐不安的上元縣令,道:“潘縣令為官清正,我在聖京就有耳聞,我只是借貴寶地開堂講課,絕不會把潘明府當蟲子叼走。所以一來請潘明府不要有心裡負擔,第198章體的合力,這與“孤獨鬥士”的身份豈非格格不入?
張靜默將李熙的“胡作非為”透過秘密渠道反映上去,但讓他失望的是,上面對此始終未置隻言片語。張靜默只好在迷茫和惶惑中走進了至高臺的小兵營,以四十歲高齡,脫下五品官袍,穿上軍卒的短衫,在塵土飛揚的校場上跟著足可做他兒子的同僚們摸爬滾打,一臉臉一嘴沙,稍有不慎還要被小兵蛋子當場喝罵,真是斯文掃地,老臉無存。
三個月苦熬過來,張靜默對李熙當初說的那番話有了新的領悟,也對朝廷將御史臺一分為二,分工監察,互相監督的用意有了新的理解。從他走出小兵營的那一刻,他就把自己徹底當作是右臺的人了,他相信,那些年輕的小同僚們也會和他是一個想法,這點毋庸置疑,只須看看他們的眼便可知道。
潘濟陽訓話完畢,回來請示李熙下一步如何做,李熙道:“不必刻意去做什麼,一切照舊,你們辦你們的公事,我們查我們的案。”
潘濟陽面如灰土,李熙則哈哈一笑,大手在他肩上一拍,說道:“我遠道而來,地主公不盡盡地主之誼嗎,好歹也陪孤王遊覽一下金陵故地嘛。”
潘濟陽應聲說好,臉上勉強堆上了笑容,心裡卻亂如一團麻,他的肩被李熙一拍之後,像是斷了骨頭一樣,塌下半邊去再難復原。李熙望著塌肩行走的潘縣令心裡也直犯嘀咕,自己這一掌並未曾用力,至於一下子把骨頭給拍斷了嗎,是他骨頭軟,還是自己的修為不知不覺間又jing進了?
還真是個難解的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