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獸 第三百四十九章 防人之心
第三百四十九章 防人之心
平日裡可稱得上是車水馬龍般熱鬧的火正門堂口前,這些天拿捏出來的都是一副閉門謝客、不問外務的架勢,火正門中前後兩處門戶進出的也都只是些上街採買菜蔬、鹽醬的小徒弟,坐館師傅一個也都不見露臉兒,瞅著倒還真有幾分江湖堂口每逢大事之後閉門自省的規矩模樣。
可擱在火正門堂口左近一里地遠近的一處紙墨鋪面後頭,一間壓根都不打眼、尋常時都只拿來堆放些雜物的小屋子裡,卻是大敞著並不寬敞的小門。紙墨鋪面掌櫃的井小哈一邊時不時地扭頭瞧著鋪面中的小夥計跟主顧做買賣時的動靜,一邊還沒忘了朝剛從那小屋子裡走出來的納九爺低聲招呼道:“九爺,今兒還是在後院小角門給您留門?”
攏著雙手朝哈小井作了一揖,納九爺也是壓著嗓門朝哈小井應道:“哈掌櫃的,這幾天可當真是勞煩了您,見天兒要替咱們留門把風、觀望動靜候,連您鋪面裡頭的買賣都給耽擱了不少.......”
不等納九爺把客套話說完,哈小井已然連連擺手:“九爺,咱們兩家可就甭說這些個客套話了!這要不是您火正門中諸位爺們花力氣、擔干係的幫我哈小井尋回來那幾件壓箱底的玩意,估摸著我哈小井這會兒就算是能得著了這處鋪面,那可也支應不起這買賣行市了!旁的且不多說,后角門沒上閂,我剛才也都仔細瞧過了,衚衕裡沒生人,您幾位踏實著辦事去吧!”
再次低聲謝過了哈小井,納九爺扭頭看了看最後一個從小屋子中一處暗道裡鑽出來的相有豹仔細蓋上了暗道口的頂蓋,再將兩個破舊的木箱子推到了暗道頂蓋上。將暗道口的頂蓋完全遮掩起來,這才領頭朝著紙墨鋪面後頭的小角門走去。
輕輕拽開沒上門栓的小角門,納九爺先是小心翼翼地伸頭看了看小角門外衚衕裡的動靜,這才朝著身後微微一擺手,領著火正門中幾位坐館師傅與嚴旭、相有豹等人飛快地閃身走進了空無一人的衚衕中。
腳底下略略加緊,嚴旭與相有豹走了個並肩之後。方才一邊留意著身後的動靜,一邊朝著相有豹低聲說道:“相爺,這幾天的功夫都走這條暗道進出,我可老早就想著要問您這話――這條從火正門堂口裡通到了紙墨鋪面的暗道,當真不是您的主意?”
微微搖了搖頭,相有豹朝著領頭走在眾人前邊的納九爺努了努嘴:“嚴爺,都甭說您不信這事兒是我納師叔的主意,就連我在剛知道有這條暗道的時候,都只琢磨著怕是胡師叔想出來的法子!都不說旁的。曲裡拐彎的在珠市口兒大街下邊走了有小二里地,高矮能容我謝師叔直著身板走道兒,寬窄能叫兩人併肩子平趟,能悄沒聲挖出來這麼條暗道........這手面可當真小不了,還真不像是我納師叔平時裡多少有點摳搜的做派!”
贊同地朝著相有豹點了點頭,嚴旭接應著相有豹的話茬說道:“估摸著這條暗道裡頭還能有點兒旁的物件,有個緩急的時候還真就是救命的法寶?這幾天走在暗道裡頭的時候,我腳底下老覺著這暗道裡頭有些個地方鋪著石板、有些個地方倒是隻有泥地?這要是沒弄錯。怕是這暗道裡已然是讓納九爺備上了地弩窩弓、釘板陷坑?”
嚴旭與相有豹的低聲議論之中,走在眾人前面的納九爺已然在一處四合院緊鎖著的院門前停下了腳步。從懷裡摸出來一把鑰匙捅開了門上的大鎖頭,這才回頭朝著身後諸人低聲叫道:“趕緊進屋!”
腳下加緊走進了空空蕩蕩的四合院中,眾人等著納九爺親手上了門栓,再將兩根棗木頂門槓戳在了門後,這才讓著納九爺先進了四合院中一間拾掇得乾乾淨淨的屋子裡。
望著魚貫走進屋子裡的眾人,納九爺輕輕地舒了口氣:“這幾天光顧著商議百鳥朝鳳拜鳳凰那天場面上的一些事由。倒是也都沒跟大傢伙仔細說說那暗道和這宅子的事由。今兒.......也該是時候了,這兒也都沒一個外人,就跟大傢伙交個實底兒吧!像是這處的宅子,在四九城裡還有三處,裡頭都備著乾糧、傢什、銀錢、行李。每隔七天。納蘭都會去把那些個宅子裡的物件好生拾掇一回,管保著要用上那些物件的時候不出差錯!”
眉頭微微一皺,胡千里冷著嗓門朝納九爺低聲說道:“師哥,咱們堂口新建起來的時候,您打從公中的賬上支應走了些銀錢,說是要辦事.......就是為了辦理這些?”
伸手取過了桌子上的茶壺,納九爺一邊給自個兒倒了一碗涼水,一邊應聲點了點頭:“沒錯!就是從公中支應走的那筆錢,我託了要從四九城回南邊老家的熟朋友置辦了這四處宅子。還有那條從哈掌櫃的紙墨鋪面中通到咱們堂口中的暗道,也都是託那位朋友從城外邊僱的力巴,由哈掌櫃鋪面那頭挖到了我住著的那屋子下邊!”
略一點頭,胡千里立馬接應上了納九爺的話頭:“既然是尋了託寄身份的朋友買下的宅子,那尋常也都查驗不出。再加上那暗道在咱們堂口裡的開口都是師哥您自個兒動手拾掇的......這也都算得上穩便了!師哥,也真是難為了您!”
心有慼慼地點了點頭,佘有道很是贊同地說道:“胡師哥說的是啊!我說納師哥,這事兒您幹嘛就自個兒一個人操持辛苦?買宅子的事由還都好說,這暗道......您橫是沒少在裡頭下功夫吧?我說怎麼有一陣兒功夫,您見天兒的沒精打采、倆眼也都是赤紅赤紅的,鬧了半天這緣故在這兒――您那些天晚上就壓根沒怎麼睡覺吧?”
像是也回想起來一些事情,佘有路也是接口說道:“估摸著這事兒,納蘭也沒少跟著辛苦不是?就那些日子口兒,我可是記著納蘭老揹著人洗衣裳、拾掇零碎。怕就是給師哥您操持的事由?”
略帶著幾分自得與驕傲的神色,納九爺輕輕抿了一口涼水,朝著屋內眾人低笑著說道:“各位師弟,還有嚴爺和有豹,這些事由打從頭就沒跟你們說道,真就不是因為信不著你們。反倒是.......這火正門中事務,內有有道、有路兄弟倆支應、外有謝師弟、胡師弟與嚴爺拾掇,再加上個有豹裡外都忙,只剩下我這麼個當甩手掌櫃的掌門人,啥事也都只能乾著急、傻吆喝,當真管用的事由一件都輪不上我動手。我這心裡頭......這出謀劃策、衝鋒陷陣的事由我辦不了,替大傢伙琢磨個退步藏身的窯口總還能行........”
悶著嗓門,謝門神猛不盯地朝著納九爺低叫道:“師哥,您今兒把這些事由告訴我們大傢伙。怕還是因為我在半月樓後邊鬧出來的那一出吧?”
很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驟然開口的謝門神,納九爺略有些猶豫地琢磨了片刻,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這話也都不怕攤開了細說――謝師弟,還真就是因為你鬧出來的那場面,我琢磨了好幾天,今兒才想明白要怎麼跟大傢伙說這事兒!謝師弟,我這兒還得多說你一句――半月樓後你滅了那倆菊社的日本人,雖說這事兒打從根兒上說。一點錯處都沒有,可是......也還是莽撞了些!”
依舊是悶著嗓門。平日裡壓根都不敢反駁納九爺話頭的謝門神此刻卻是倔強地搖了搖頭:“師哥,咱們躲不過去!菊社那些人壓根就不講丁點的場面規矩,咱們從前沒招惹他丁點事由,可不也叫菊社放火燒了咱們堂口,還.......師哥,人無傷虎心、虎有傷人意!既然躲不過。那咱們就亮出來傢什、豁出去膽子跟他們拼!哪怕菊社就是隻真老虎,只要他想要吞了咱們,咱們這隻小刺蝟也要扎他一嘴血!”
張了張嘴巴,納九爺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唉......道理雖說沒錯,可從古至今。胳膊從來都擰不過大腿啊!得了,旁的事由且都不論,我這兒有幾個紙卷兒,上頭分開寫著另外幾處宅子的地頭。謝師弟,你跟胡師弟拿著這張紙條,仔細記住這上頭的地頭之後,跟誰可也都甭說,彼此間也都甭打聽!真要是有點啥事兒.......”
話說半截,納九爺卻是猛然閉上了嘴巴,不由分說地將一張小紙卷兒塞到了謝門神手中。眼瞅著納九爺又要將第二個紙卷兒遞給站在一旁的嚴旭,嚴旭卻是朝著納九爺連連擺手,一迭聲地說道:“九爺,這事兒您可真就甭算上我了!我知道您這是想替我備上一處暗窯,有個緩急的時候也能容身避禍一時。可我當真是用不上這個.......得了,我這兒也跟您撂句實話,光是在四九城裡邊,我自個兒就有好幾個踏實去處,您就甭操心我了!”
看著嚴旭堅辭不受的模樣,納九爺只得朝著嚴旭略一抱拳,轉手便將那個本打算交給嚴旭的紙卷兒遞到了佘家兄弟倆手中,再有將最後一個紙卷兒朝著相有豹遞了過去。
伸手接過了納九爺遞來的紙卷兒,相有豹卻是壓根都沒看一眼那紙卷兒,反倒是抬手把那紙卷兒朝著嘴裡一扔,囫圇著將那紙卷兒硬嚥了下去,這才朝著目瞪口呆看著自己的納九爺呲牙一樂:“師叔,這事兒您可也甭惦記我了!當真要有那緩急應對的日子口兒,我是說死了不跟您分開,自然也就不怕沒了去處!”
狠狠一跺腳,納九爺禁不住帶著三分惱怒的模樣朝相有豹低叫道:“你這孩子......你倒是能有聽你師叔話的日子口兒沒有?”
坦然地看著納九爺,相有豹重重地搖了搖頭:“師叔,這事兒您就由著我吧!上回擱在關外我一個人抬腿就走,師傅就再也見不著了!這回......師叔,這事兒就這麼著吧!倒是往後咱火正門的手藝、買賣該怎麼操持下去,咱們還得商量個章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