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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獸 第四百零三章 不傳之藝

作者:最後的遊騎兵

第四百零三章 不傳之藝

再擱到火正門裡拿捏這些物件而論,下套兒、布羅網,挖陷坑、設地弩之類的手藝,雖說能在山林中拿捏下來這些野物,可到頭來卻還是驚了這些野物的膽子、更會傷了這些野物的皮毛肢爪,頂天了也就能拿出去給人當個抱在懷裡、養在家中的玩耍活物,想要拿來傍身調教卻是壓根不成!

也就因此上,火正門中老輩子的師傅們硬生生琢磨出來了一套擒狐八式的功架路數。在山林中先用了銅哨兒驚起想要拿捏的狡狐靈鼠,擇其中毛色鮮亮、體健善走者窮追不捨。直等到想要拿捏的物件被漸漸攏到了人群當中,這時候才拿捏出來那擒狐八式的功架路數,三步一跌、五步一撲,盤膝旋踵、塌腰繞臂,專拿那貼著地皮子鑽得飛快的狡狐靈鼠,每回也都是手到擒來!

擱在早年間火正門中人丁興旺之時而論,七八位習練了這擒狐八式的積年老師傅圍攏個圓場,也不過就是一壺茶的功夫,便能將撂在圓場當中的三五隻狡狐靈鼠拿捏個乾淨。有那武行裡的積年老把式瞧過幾眼之後,私底下也都說這火正門中擒狐八式的功架,怎麼瞧著都像是打從八折拳(注1)的功夫裡衍化出來的路數。瞧著不過是個拿捏玩意的偏門功架,可當真習練到了深處,未必就不能拿來克敵制勝?

強忍著腳脖子傷口處傳來的鑽心麻癢,胡千里深吸了一口氣。臉上也再次恢復了往日裡那副冷硬異常的模樣,卻又有意無意地朝著相有豹盯了一眼,方才猛地一矮身子,跌跌撞撞地朝前撲了下去!

看著胡千里那驟然撲倒了身子的架勢,都沒等幾個旁觀的火正門中小徒弟驚叫出聲,胡千里雙手拿捏著個鶴嘴鉗的功架。在地上輕輕一戳,整個身子已然斜側著挪了開去......

儘管整個人已然是搖搖欲墜的模樣,可胡千里臉上的模樣卻是依舊冷硬非常,盯著九猴兒的眼睛冷聲喝道:“都看明白了?!”

滿臉是淚地連連點頭,九猴兒帶著哭腔應聲叫道:“都記下了......師傅,我都沒敢眨眼,都記下了.......”

“腿上繞膝蟠柱、腳踩七星,手上拿捏的是啥功架?”

“繞膝蟠柱用虎形,腳踩七星使鶴嘴......”

“鷹爪拿兔、猿捉靈狐。腿上怎麼生根兒?”

“鷹爪拿兔、猿捉靈狐,腿腳上走的都是雨打浮萍、風過楊柳的功架。講究的該是個順水推舟的意思,生根了.......怕是手勢也就濁了,拿捏不住滿地亂走的玩意?”

寬慰地點了點頭,胡千里總算是緩和了幾分臉上冷硬的神情,任由九猴兒攙扶著自己坐到了椅子上,卻又抬眼看向了站在一旁、滿臉心痛模樣的納九爺:“師哥。這刮骨去毒、截脈療傷的手藝,門子裡您得算是頭一份了,還得辛苦師哥您......”

伸手取過了個沒開封的巴掌大酒罈子,納九爺狠狠一巴掌拍開了酒罈子上裹著的泥封:“胡師弟,這活兒就交給我吧!先把這點烈酒喝了。要不然......你怕是扛不住!”

順從地接過了納九爺遞到了自己面前的酒罈子,胡千里淺淺地啜了一口酒罈子中色作青白的烈酒,登時便叫那凜冽的酒氣燻得眯起了眼睛:“好傢伙......這該是口外捎來的原漿老白乾了吧?一塊大洋一罈子的好玩意,師哥......您這可算是下了血本給我治傷了啊?”

抬手示意其它在屋裡待著的小徒弟退出了屋子,納九爺一邊親自動手用烈酒清洗著各樣治傷的傢什,一邊卻是低聲朝胡千里說道:“胡師弟,師哥我多嘴問一句——方才你練的擒狐八式,是練的全乎活兒吧?”

微微點了點頭,胡千里輕輕啜了一口烈酒,毫不掩飾地應聲答道:“師哥,您就是不問,那我也得跟您稟告了這事兒了.......有豹,知道什麼是全乎活兒麼?”

耳聽著胡千里朝著自己問出這麼一句話,正搭手幫著納九爺清洗治傷傢什的相有豹猶豫片刻,方才沉吟著朝胡千里應道:“胡師叔,這全乎活兒......倒是也聽我師傅提過幾句。說是甭管哪門哪派,師傅教徒弟手藝的時候,都得留下一兩手絕活兒暫且不傳。直等到徒弟把活兒練得有了**分的火候,方才......”

屏住呼吸,胡千里猛地舉起酒罈子連喝了幾口烈酒,方才喘息著苦笑起來:“瞧著這架勢,今兒這一關,怕是真不好過?連有豹跟我說話,都藏著掖著的挑詞兒了?有豹,照直了說,也好叫九猴兒明白這裡頭的道理!”

抬眼看了看很有些懵懂模樣的九猴兒,再瞧瞧朝自己微微點頭的納九爺,相有豹這才低聲朝九猴兒說道:“甭管是哪門哪派,師傅教徒弟手藝,那都怕有個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的事兒。所以在教徒弟練活兒的時候,師傅輩的人物也就都會藏下一兩手絕活兒不傳。只等得師傅想要金盆洗手的時候。方才會在徒弟裡頭挑一個可心順意的徒弟,把藏下來的這一兩手絕活兒悄悄的傳了下去,這才叫教了徒弟全乎活兒。而這絕活兒......多半......”

似乎是叫酒興催發了話頭一般,胡千里眼瞅著相有豹那吞吞吐吐的模樣,猛地伸手一拍椅背,毫不客氣地搶過了相有豹的話茬:“這藏起來的一兩手絕活兒。甭瞅著各門各派的路數不一樣,可都多少帶著幾分刑殺兇悍的意思在裡頭!旁的地界不論,光就是在這四九城中,各行裡得了真傳的徒弟,誰手裡都帶著一兩手能要人命的本事!”

“珠市口兒大街上,你們這些個孩子常去吃滷煮的那攤兒上頭,掌勺的手裡那把大勺舞弄起來,輕易七八個人攏不到他跟前!咱們堂口對過的當鋪裡頭那掌眼噹噹的掌櫃,一雙手上的功夫。能把棗木的櫃檯板兒捏出個坑,一副算盤上頭七顆能拆下來的活絡珠子指哪兒打哪兒!”

“吹糖人的竹籤子、補銅壺的小鏨子,力巴盤炕的泥瓦刀,逼急眼了的時候,哪樣都是能要人命的玩意。就連同仁堂裡那些個活人無數的大夫,手裡頭一把銀針、一杆藥秤,也是能救人、能殺人的傢伙什.......”

似乎是被酒氣衝了嗓子眼,又像是話急引動心頭氣。胡千里猛然劇烈地咳嗽起來,直驚得九猴兒趕忙上前。輕輕幫著胡千里拍打著脊背,一雙眼睛卻是流星般地轉悠起來,顯見得是在琢磨胡千里這番話裡帶著的意思?

把用烈酒清洗過的治傷傢什擱在了胡千里身邊,納九爺一邊穩穩當當坐在了胡千里身邊的椅子上,一邊輕輕用手按住了胡千里腳脖子上的傷口:“九猴兒,方才你師傅傳給你的那擒狐八式裡頭的最後三招。也就是傳給你防身保命的絕招兒!不到了萬不得已的裉節兒上頭,輕易......”

重重地嘆了口氣,納九爺猛地打住了話頭,伸手取過了一柄手指頭長短的鋒利小刀,輕輕按在了胡千里的傷口左近:“胡師弟。我可也明白你的心思......就眼下這亂到了根兒上頭的世道,咱們雖說是能忍則忍、該避就避,可到末了......都說這全乎活兒裡頭的要命招數,不到了萬不得已的裉節兒上頭不能露。可咱們......已然是天天都能撞見了人家給佈置的裉節兒了啦......”

一口氣將手中酒罈子裡的烈酒喝了個精光,雙眼被酒氣燻得通紅的胡千里很是帶著幾分醉態地低笑起來:“師哥,您這一輩子心慈手軟,按理說該是個好事兒。可現如今咱們堂口裡頭的老老小小,已然是遭了外人諸多的算計,連性命都折損了進去!到了這時候,我倒是覺著......有豹說過的一句話,有那麼幾分道理?”

“有豹說的?啥話?”

“避無可避,也就不用再避!既然刀尖子都已然頂到了咱們嗓子眼上頭,那咱們......玩意裡頭都有個兔子急了蹬鷹、餓虎急了跳澗,咱們不能連個玩意都不如,生生的亮開了心口叫人宰割呀!這全乎活兒裡頭要命的招數......”

狠狠一咬牙,納九爺猛地將按在了胡千里傷口處的小刀朝已經發黑的皮肉刺了下去:“這要命的招數,該用的時候,那也就用了吧!”

瞪大了眼睛,九猴兒看著胡千里緊咬的牙關,禁不住用力握緊了拳頭:“掌門師伯,師傅......你們教訓的話,我記下了!我......明白了!”(。。)

ps: 注1:八折拳,地躺拳別稱之一,廣泛流行於山東、陝西等地。有三十二式流傳至今,其中猿功地躺拳嫡傳高手王相如大師,更是將此技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