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佔胭色 第24章只有她能看
顧胭睡了個回籠覺。
醒來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金燦燦的陽光鋪滿了半個房間。
身側空蕩蕩,牀單平整冰涼,只有枕頭上殘留著極淡的、屬於他的清冽氣息。
她揉了揉眼睛,伸手摸向牀頭櫃。
冰涼的玻璃水杯旁,壓著一張對摺的硬質便籤紙。
純黑色,沒有花紋。
她拿起來,翻開。
銀灰色的字跡,力透紙背,只有一行:
「在公司,有事給我打電話。」
落款是一個凌厲的「沈」字。
和之前那張「小玫瑰,昨晚很可愛」的卡片,如出一轍的筆觸。
顧胭抱著被子在牀上滾了兩圈,最後仰面躺倒,望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燈,嘴角高高翹起,怎麼也壓不下去。
昨夜月光下,他的身材好到爆炸。
雙腿修長,肌肉勻稱,胸肌腹肌人魚線,樣樣都有。
也不知道手感怎麼樣?
昨天光顧著害羞,都沒上手摸。
真遺憾。
不過人都是她的了,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
躺了一會兒,她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坐起身。
畫!
那幅畫還在畫室裡!
她掀開被子跳下牀,赤腳踩在地毯上,快步衝向三樓畫室。
晨光早已轉為明亮的日光,畫室裡一切如舊。
那幅完成的人體素描還立在畫架上,炭筆線條在光線下清晰得驚人,每一寸光影都冷靜地訴說著昨夜的「藝術創作」。
顧胭走過去,盯著畫看了幾秒。
臉頰又開始發熱。
她迅速將畫從畫架上取下,小心卷好,然後走到牆邊一個嵌入式保險櫃前。
指紋解鎖,櫃門滑開。
她將畫軸放進去,想了想,又調整了一下位置,確保它不會被壓到。
關上櫃門,重新鎖好。
她才長長舒了口氣。
好了。
她的。
誰也不給看。
只有她能看。
從畫室出來,顧胭換了身舒適的針織長裙下樓,就看見顧霖和林薇腦袋湊在一起,正對著一件東西嘖嘖稱奇。
「這水頭,這雕工……絕了。」顧霖捏著個放大鏡,看得仔細。
「設計才絕呢,」林薇託著下巴,「荊棘玫瑰……又美又帶刺,真配某人。」
顧胭走過去,一把將那東西從顧霖手裡抽走。
入手微涼,沉甸甸的。
是一個翡翠吊墜。
帝王綠的蛋面,飽滿瑩潤。周圍以白金鑲嵌出荊棘纏繞玫瑰的形態,玫瑰花瓣上細密地鑲滿了碎鑽。
設計繁複精巧,卻又渾然天成,不需想就知價值不菲。
「看什麼看,」顧胭將吊墜握在手心,瞥了他們一眼,「我的。」
顧霖放下放大鏡,翹起二郎腿,嘖嘖兩聲:「知道是你的。『妹夫』的手筆可真不小。」
顧胭挑眉,看向他:「『妹夫』?顧霖,你敢當著他的面,這麼叫一聲試試?」
顧霖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眼神閃爍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林薇「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揶揄道:「行了顧胭,你別為難你哥了。沈先生那氣場,誰敢當面佔他便宜?」
她頓了下,眨了眨眼,「哦,除了你。」
顧胭懶得理這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她低頭,重新打量手中的吊墜。
越看越喜歡。
荊棘與玫瑰。
像某種隱祕的呼應。
她將吊墜放回旁邊打開的黑絲絨首飾盒裡。
「對了,」林薇想起什麼,「週末寰宇有個小型的東方藝術品專場,有幾件不錯的旗袍料子和老繡片,去不去看看?」
顧胭眼睛一亮。
她正盤算著。
這吊墜美則美矣,但需要一件足夠壓得住它,又能與之相得益彰的衣裳。
「去。」她合上首飾盒,語氣輕快,「正好,找李裁縫商量商量,做件新旗袍。」
顧霖在旁邊聽了,搖頭晃腦:「嘖嘖,女大不中留啊……」
顧胭抓起一個靠枕扔過去。
「要你管!」
顧霖躲開,「怎麼還惱羞成怒了?」
顧胭又扔了個抱枕過去。
林薇沒眼看,兩個幼稚鬼。
——
沈氏總部頂層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氣氛凝滯。
爭論聲已經持續了近一小時,關於奈及利亞萊基港那幾塊深海油田的開發評估,支持和反對的兩方各執一詞。
沈晏回坐在主位,面無表情。
指尖一支黑色鋼筆,慢悠悠地轉動,在寂靜的間隙裡發出規律的、輕微的咔噠聲。
他很少開口,只在關鍵數據存疑時,抬眼看向匯報者,目光沉靜,便足以讓對方下意識停下,重新核對。
底下的人早已習慣了這種模式。
沈先生給足時間爭論,但最終拍板的,只能是他。
此刻的沉默,意味著他在聽,在權衡。
可今天的爭論格外膠著。一方強調儲量誘人、戰略意義重大,另一方揪住開採技術瓶頸和政治風險不放,嗓門都不自覺提高了些。
沈晏回聽著那些逐漸變得尖銳的言辭,眉心蹙了一下。
有點吵。
鋼筆轉動的速度,微微加快。
就在這時,放在桌面一角的私人手機,屏幕無聲地亮了一下。
震動很輕,在逐漸拔高的爭論聲裡,幾乎微不可聞。
沈晏迴轉筆的動作頓住。
目光落下。
屏幕上是顧胭發來的消息,沒有前綴,直接又嬌氣:
【吊墜很漂亮哦,我很喜歡】
後面跟了個貓咪歪頭的表情包。
沈晏回看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然後,他伸出手,拿起手機。
解鎖。
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回復。
脣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一直站在他側後方的常宿,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默默移開了視線。
先生以前說過,發微信,是效率最低、最不專業的溝通方式。
現在……
算了,他沒看見。
長桌一側,正吵到關鍵處的一名高管,恰好抬頭想尋求沈晏回的視線支持,卻猝不及防捕捉到了那抹稍縱即逝的柔和。
他話音卡了下殼,用輕咳掩飾自己的失態。
旁邊的人察覺他異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沈先生放下手機,神色已恢復一貫的淡漠。
爭論的雙方,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會議室裡奇異地安靜下來。
沈晏回將手機屏幕朝下,蓋在桌面上。
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長桌兩側。
「都說完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下意識挺直了背脊。
剛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幾位,此刻都噤了聲,等著最終裁決。
沈晏回身體微微後靠,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深海鹽下鑽探的技術瓶頸,三年前挪威北海項目已經提供了改良方案,成本可控。」他看向反對派的一位技術負責人,「你們部門上個月的評估報告,漏算了這部分。」
那位負責人臉色一白。
「至於政治風險,」沈晏回目光轉向另一邊,「殼牌去年在臨近區塊的勘探協議附加條款,可以參照。關鍵不是規避風險,是定價風險。」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切中要害,將剛才爭論不休的核心問題,輕描淡寫地拆解定位。
「綜合開採成本、遠期油價波動模型、以及我們在西非現有的物流網絡,」他頓了頓,給出結論,「可以投。」
「但初始投資額度,按原方案的百分之七十執行。第一階段勘探數據達標後,再啟動剩餘資金。」
「具體執行細則,」他環顧眾人,「明天中午前,放我桌上。」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站起身。
「散會。」
徑直離開了會議室。
常宿快步跟上,在沈晏回身側落後半步,看著上一秒還運籌帷幄的先生,拿起手機撥通了顧小姐的電話。
聲音同方纔會議室裡判若兩人。
「晚上一起喫飯